《轮回》忆情倦颜

3、第二章 那一天

　　第二章那一天
　　——你在做什么？爸爸！放开我！
　　——自从妈妈死后，爸爸你就变得好奇怪！不要！好疼！
　　——还是……不行吗……算了，总有一天……

　　“艾伦！”
　　少年睁开眼睛。
　　“做恶梦了？”三笠担心的凑过去，摸摸艾伦汗湿的额头“看你一直在喊不要不要。”
　　“不，没事。”艾伦坐起来，领口滑出一样带着光泽的东西，他抬起来一看，愣住了。
　　——找到它，艾伦！
　　“这个……”他讷讷的问“怎么会在这里。”
　　“恩？”三笠捋一把头发“爸爸给你的啊。”
　　“不对……爸爸没有……”他很清楚的记得，格里沙给他看完钥匙之后塞进了衣服里，他也没有从爸爸手里接过钥匙的记忆。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到过格里沙，不可能是他给的。
　　——那么，到底是谁……
　　“艾伦？”阿明从门边探头进来“醒了？去领配给么？”
　　“恩。”艾伦点头，将钥匙扔进衣领，连同醒来之前做的那个诡异的梦一起。

　　“呐三笠，阿明。”艾伦吃着面包，偏头看看抱着帽子一脸悲伤的阿明，沉声道“来年，我要加入训练兵团。”
　　“艾伦？”阿明一愣，转过来。
　　“我要得到能跟巨人战斗的力量！”艾伦认真的说，一年前在他眼前飞溅的血和巨人滑稽的面孔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更忘不了被救回来时汉尼斯说的那些话，他要驱逐它们，无论如何！
　　它们夺走了他的家园和他的亲人，他就要让它们付出代价！！
　　——果然还是，这样么。
　　——无论如何……
　　三笠叹口气，伸手摸了摸砖红色的围巾：“那么，我也去。”
　　“诶？”墙边的两人一愣，艾伦撇撇嘴“三笠你就不要去了，你不是说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么。”
　　“对。”三笠点头，坚定的看着艾伦“所以为了不让你死掉，我要去。”
　　——保护你，再一次……
　　“不要还没等我进团就诅咒我嘛！再说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啊。”艾伦有些不高兴，但却并没再多说什么，脸上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恩。”三笠应了声，走过去，跟他们两人一起蹲坐在墙边。

　　“还在跑啊……”进入训练兵团的第一天，来自道琼斯帕村的萨莎就成功的惹怒了基斯教官，听到被罚跑到最后一口气为止还不许吃晚饭的时候萨莎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称为壮烈。
　　“那些是？”艾伦抬眼望向上方，绕山小路上有几辆马车快速的行驶着，后面坐满了看不清面容的人。
　　“退出者。”康尼道。
　　“这么多？”阿明感叹道。
　　“没有能力的人就只能夹着尾巴回去了呗。”艾伦冷笑了下“超过12岁还主动要求回去垦荒，就只能一生安逸着家畜的生活了。”
　　“艾伦……”阿明拽拽艾伦的衣袖，入团第一天就说这么拉仇恨的话以后还怎么混啊。
　　“说起来，你没有被问到出身啊，你来自哪里？”康尼倒没太在意艾伦的语气，大家都是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进入训练兵团的，说话带刺是谁也避免不了的。
　　“我跟他一样，出身西甘希娜。”艾伦拍拍阿明的肩，道。
　　“……西甘希娜不是最先被巨人攻占的地方？！你见到巨人了么！？”旁边围着的几个人都好奇的凑过来，问道。
　　“啊……”艾伦不愿多说，支吾的应道，拽着阿明走向食堂。
　　“喂，别走啊，多说一点嘛。”
　　“……所以说了，就是很普通的。”艾伦对眼前的状况有些头疼，但同时的又有些莫名的优越感，这么多人，只有他真正的见过巨人，见过人类和巨人的平衡被打破的那一天。
　　——只有我是，特别的。

　　“就是他么。”胡佛跟莱纳坐在食堂的角落，看着被一大群人围在中间的少年，问。
　　“啊，说什么贴身保护，适当刺激，引出他的能力什么的。老爹也真是，每一次都是一样的任务啊。”莱纳收了餐具站起身，率先走出食堂“那边也是，每一次都是一样的啊，明明这么做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的。”
　　胡佛顺着莱纳的方向抬头，看到夜幕下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男生宿舍那边的墙头翻出来，很快便跑远看不见了。
　　“这次要不直接告诉他吧，每回都是间接提醒我都要腻了。”胡佛叹口气。
　　“不行，老爹不是说了么，不能打破平衡。”莱纳压低声音“也通知阿尼一声，别说漏嘴了。”
　　“她你就放心吧。”胡佛笑着摇头“走吧。”
　　“恩。”

　　“哎，那个不是昨天说没能力就回去的小子么！”
　　“就是啊，说什么超过12岁了还甘愿回去种田不知羞耻什么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边比较丢人。”
　　“哈哈，听到了么今天那声，超响的！”
　　“但愿这小子脑子没被摔坏吧。”
　　“……”艾伦咬了咬下唇，权当听不见那些人的窃窃私语，自顾自的舀汤。
　　“……嘛，艾伦，冷静。”阿明讪笑着打呵呵，将自己的面包掰了一块递给艾伦“多吃点，补充体力。”
　　“不用了。”艾伦闷闷的说，低头不理阿明。
　　“艾伦。”三笠静静的放下碗，开口“你差不多该放弃那个目标了。”
　　“啊？”
　　“我是说，你差不多该放弃当士兵去跟巨人战斗的这个目标了。”三笠直愣愣的盯着前方，并没有看艾伦“没有人说过只有玩命才叫战斗。”
　　“什么啊，连三笠你也看不起我么！”艾伦扔下碗筷，不乐意了“你也亲眼看到那个时候了吧，你觉得我现在还对它们……”
　　“这跟你的决心大小没有任何关系！”三笠打断艾伦的话，却仍旧没有看他。
　　艾伦诧异的望向三笠，却头一次见到女孩有些慌乱的表情。
　　“这样下去你绝对会死的！我不是说让你一个人回去垦荒，如果你听我的，咱俩一起……”
　　——拜托了，就听我这一次吧，艾伦！
　　“而且你现在连保持平衡都做不到，以后想要留在训练兵团根本是不可能的，还不如自己主动……”
　　“够了。”艾伦冷声打断三笠的话，端起碗筷“走吧，阿明。”
　　被夹在中间的阿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只好先顺着艾伦的意跟他离开。
　　饭桌上只剩下孤零零一人的三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保持平衡的方法？”莱纳和胡佛互相看了看，耸了耸肩“你不是很厉害么，这种事还要问？”
　　“什么嘛，人家好不容易问一次，居然这种态度。”前一天放大话的后果很快就报应到自己身上，艾伦有些气急败坏，脸色羞红。
　　“没有什么诀窍，照着基斯教官说的做，很快就能掌握的。”胡佛笑道“说起来，听说你们俩是西甘希娜出身的？”
　　“恩。”
　　“亲眼见到他们了么？”莱纳问。
　　“啊。”
　　“我们两个来自玛利亚墙东南深山中的一处村庄。”胡佛道。
　　“那……你们也……”
　　“对，我们两个家住的很近，巨人攻进来的那天，我们正好在一起，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就打开窗一看……”胡佛的声音颤抖起来，莱纳适时的伸过胳膊揽了揽他的肩膀，接过了话头“我们之后拼死逃了出来，坐上了开往内陆的船，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年，不去想村子后来怎么样了，也……不敢想。”
　　“可是还是不行，无论如何，我都想回去，回去那个无法回去的故乡。”莱纳坚定的说，转头看向艾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求“呐，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能陪我们一起回去么？”
　　“恩。”艾伦只愣了一瞬就立刻点头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
　　正想承诺的艾伦却突然顿住了，纷杂的记忆又再次袭来，他看到自己躺在树杈上动弹不得，而莱纳和胡佛逆光站在他面前，嘴里说着什么。
　　他听不清他们的话，却能切身感受到躺在树杈上的自己的心情。
　　——被背叛的，愤怒，和心痛。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却听到莱纳欣喜的声音：“真的吗？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是艾伦耶格尔，是吧？”
　　“啊……恩。”艾伦应了声，甩了甩头，决定不去管那些画面“就这么说定了。”
　　“恩，谢谢你。”胡佛也笑了，伸过手拍拍艾伦的肩膀“兄弟。”
　　艾伦笑笑，冲两人点了点头转过身准备回自己的床铺。
　　“啊，对了，艾伦。”莱纳出声喊住艾伦，道“关于你那个保持平衡的方法，有时候，原因不一定出在你身上。”
　　“诶？”
　　“没什么，只是一个猜测。”莱纳摆摆手，脱掉外套准备睡觉。
　　“……额，嘛，谢了。”艾伦点点头，返回自己的床铺。
　　阿明凑到艾伦耳边，小小声的问：“艾伦，该不会是装备有什么……”
　　“能有什么问题啊，他大概是觉得什么都不说面子上过不去吧。”艾伦无所谓的摆摆手“都是新发的，还能坏了么。”
　　“可是一旦……”
　　“行了，阿明你就是凡事考虑太多才总是体能不及格，有这时间还不如多锻炼一下吧。”艾伦笑道，闭上眼睛。
　　“喂！什么嘛，我这不也是为了你……”阿明不满的嘟哝，看艾伦不理他，忿忿的转过去睡了。
　　听到身旁的响动停止，艾伦才睁开眼睛，他伸手摸了摸放在床头的作战服，静静的凝视。
　　——我的装备，还能有人比我更清楚它坏没坏么。

　　我说过的吧，三笠！我一定会让你心服口服的！
　　艾伦吊在空中，看着人群中的三笠露出笑容。就在刚才，他用坏了的皮带做到了保持平衡，尽管只有一瞬，但他确实是完美的做到了！
　　三笠直直的看着他，身边的阿明在小小声的嘟哝：“原来真的是皮带有问题啊，我就说昨天让艾伦检查一下了他不听，不过现在也好，这样他就可以留下来了对吧。”
　　“恩。”三笠应了声，却并没有移开视线。
　　阿明偷笑：“看给艾伦得意的，肯定在跟你说活该呢。”
　　“不。”三笠摇摇头，移开了视线。
　　——他是在说，不管如何他都会进入调查兵团的。
　　——即使，弄坏他的装备也一样。

　　那一天，存活下来的人类中，燃起了一束希望的光。
　　微弱，昏暗，却依旧照亮了长达百年的，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