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忆情倦颜

13、第十二章 无法再次翱翔的自由之翼

　　第十二章无法再次翱翔的自由之翼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之前的记录居然还在。

　　女巨人站起身，微微甩了甩头，向着远处跑开了。
　　它的身后，是仿佛整个世界都轰然坍塌的少女的脸。
　　“为什么……”
　　她喃喃着，却拔不开追上去的脚步。
　　“别走……”
　　“……艾伦……”
　　她愣愣的看着女巨人渐渐变小的身影，半晌突然杀气毕露的瞪大双眼，狠狠咬下自己的唇，拔出刀冲了出去：“把艾伦还回来！你这混蛋！！”
　　“三笠！回来！”终于赶到的利威尔大吼，一把揽过少女升高“先跟她拉开距离！”
　　“放开我！”三笠吼叫道。
　　“冷静！三笠·阿克曼！”利威尔也吼“想想你的职责！”
　　“……”
　　看到少女终于冷静下来，利威尔松开了手，淡淡的问：“我看到艾伦的整个后颈都被咬下来了。”他抬头看向女巨人，哼了声“……他死了么？”
　　“没有。”三笠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她有一百个心不甘情不愿，但目前，跟利威尔联手，才是能救出艾伦的最佳策略。
　　“它似乎具有智慧，目的是将艾伦带走。如果只是杀掉艾伦的话，应该早就动手了，不会特意选择含在嘴里边打边退的战斗。”她道。
　　“有可能吃掉艾伦就是她的目的。”利威尔冷哼“这样说的话艾伦早就在她的胃里了，应该已经溶化了吧。”
　　“他还活着！”
　　“我只是在说可能性……”
　　“他还活着！我确定！”三笠吼道。
　　利威尔没作声。
　　“说到底，如果你能在那个时候就把艾伦带走，就不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情况！”少女咬牙切齿的掠过一棵树，在树干上留下了清晰的脚印。
　　啊，原来她也是啊……
　　利威尔转头看向三笠，眯了眯眼。
　　拥有前世记忆的，原来还有一个人。
　　利威尔抿了抿唇，开口：“那么，我来布置这次艾伦夺还的任务目标。首先，放弃杀掉女巨人。”利威尔转回头来“她拥有硬化的能力，我们不是对手。”
　　“我知道。”
　　“你负责吸引她的注意。”利威尔的声音渐渐冷下来“我负责，砍她。”

　　呦，等你很久了，女混蛋！
　　利威尔追在女巨人身后，看到她晃过三笠的佯攻转身朝自己抓来，咧开了嘴。
　　是你自己转过来的，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他红着眼抓紧刀刃，一路砍了上去。
　　胳膊。
　　眼睛。
　　肩膀。
　　大腿。
　　遮天蔽日的血雾和刀光剑影下，那个身材矮小从未有过一丝情绪波动的士兵长终于像是发狂了一般，像是把积攒了三十多年的愤怒，悔恨，不甘和痛苦都发泄出来一般，一刻也不停歇的砍着瘫倒在树下的女巨人。
　　速度快的惊人，几乎已经到了眼睛都跟不上的程度。
　　三笠躲在一旁的树上看，手心里满是汗水。
　　人类最强。
　　她从来没有瞧得起这个称号，但或许这只是因为，她从来不敢正视这个称号而已吧。
　　她引以为傲的技巧，她傲视群雄的速度，在这个人面前，都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如果是这个人拥有记忆的话，会不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利威尔的攻击仍在继续，女巨人庞大的胳膊似乎终于无法支撑她自身的重量，软软的垂了下来。
　　毫无防备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看在三笠眼里就好像散发着诱人的光。
　　少女猛地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女巨人的嘴里含着她的一切，她不能光等着别人的救援，要自己努力救他出来！
　　三笠眼神一凛，一蹬树干冲了出去。
　　“不对，闪开！”利威尔腾在半空，所以清晰的看到了女巨人那一瞬间划过嘴角的轻蔑，出声提醒。
　　俯冲而来的三笠却并没有多加理会，眼底流露出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壮烈。
　　“切。”利威尔哼了一声，扑过去一脚踹开三笠，然而他自己的平衡却已经无法保持，狠狠的撞上了女巨人的手掌。
　　清晰的喀拉声沿着神经窜上来，利威尔瞬间满头冷汗，却动作不停，转身斩断了女巨人的下颚。
　　被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的艾伦静静的躺在女巨人的舌头上，不知死活。
　　啧，脏死了，臭小鬼。
　　利威尔厌恶的皱皱眉，抱起艾伦飞上树：“任务结束了，快走！”
　　艾伦！
　　三笠的表情明亮起来，飞身跟上。
　　“……还活着。”透过臂膀感受到艾伦微弱的心跳，利威尔淡淡的道。
　　“是！”
　　——成功了。
　　这一次，确实的……

　　“尽是这样的场面，真是无法习惯啊。”阿明跟让帮着把能够找回来的遗体搬上马车，低声道。
　　“我听到团长说，无法带回的遗体还有5具左右。”让抬头看看渐渐聚集起来的火烧云，叹口气。
　　阿明也叹口气，转头看向正在跟埃尔文大吵大闹的士兵，摇了摇头。
　　“为什么？！伊万的尸体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去努力一把把他带回来啊？我们三个一起长大的，连尸体都没有，我们回去还怎么跟他父母交待……”
　　“说得轻松，那边都是巨人，一旦造成二次损失……”
　　“被袭击的话，打倒它们不就行了吗？团长兵长那么厉害，难道连几头巨人都……”
　　“这是命令。”埃尔文有些听不下去了，皱眉道“服从命令吧，伊万就作为失踪处理。”
　　“怎么这样……”
　　“团长……”
　　“啧，埃尔文说的没有听到么，服从命令。”利威尔黑着一张脸走过来，冷声道“确认了死亡就已经足够了，有没有遗体并不能改变什么。”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埃尔文向着利威尔走过去“快点收拾好，准备出发。”
　　“……你们两人！难道就没有什么常人的感情吗？！”
　　“喂吉塔，你说的太过了……”
　　“可是这就是事实啊，我听说利威尔班也已经全灭了，兵长也没见……”
　　“好了，闭嘴。”
　　身后的人还在争吵着什么，利威尔和埃尔文却都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回各自的岗位。
　　无情。
　　冷血。
　　不近人情。
　　这样的形容利威尔已经听过太多次，多到已经懒得给予相应的反应了。
　　可是……
　　他捏紧拳，一瘸一拐的走向尸体长列的最后，慢慢跪下身。
　　他没有将感情表现给他们看，就能说明他不心痛吗？
　　利威尔班是他一手挑选出来的精英，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了这么多年，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牺牲，他就真的可能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么？
　　难道只有像小鬼似的哭哭啼啼，从此一蹶不振才叫有感情吗？
　　他跪在列队最后，抬起头静静的扫过一具具尸体。
　　埃尔德·金。
　　根塔·舒尔茨。
　　奥路欧·波扎特。
　　佩特拉·拉鲁。
　　不用掀开确认，他也分得清。这场战役中最后牺牲的士兵，就这样静静的躺在他面前。
　　犹豫了片刻，他前倾了下身子，伸出手去撕掉了最后的那一目猩红。
　　“全员上马！回程！”远处传来埃尔文的喊声，利威尔闭了闭眼睛，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战马。

　　“巨人来袭！巨人来袭！”
　　刚启程没多久，后方便传来惊恐的吼声，骑在前列的两人回头，奔跑的巨人惊动了在四周游荡的巨人，这群大块头慢慢的汇聚起来，欢快的追赶着精疲力竭的调查兵团。
　　“全速前进！”埃尔文皱了皱眉，大吼道。
　　“没用的，马车跑不快。而且前方没有大树也没有建筑物……啧……我去后面看看。”利威尔道，降下马速退到后方。
　　“兵长！”看到主心骨过来，后方的几个人都喊起来“甩不掉他们！”
　　“我包抄到那家伙后面去，暂时引开它们的注意！”一人道。
　　“别去。”利威尔道。
　　“可是兵长……”
　　“立体机动装置在平地上的限制太多了，还是快点跑到墙壁比较重要，扔掉遗体让马车减负。”
　　“可是……！”
　　“带不回遗体的家伙比比皆是。”转头看着一步步跑来的巨人，利威尔放在腿上的左手猛地捏紧，紧皱着眉头，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下一句“这些人也没有什么例外。”
　　“……可是……”
　　“真的要这么做么！”驾驶着马车的士兵哭喊着，他的身体已经随着命令做出了抛的动作，心里却仍旧不忍心撒手。
　　“快点！”利威尔吼。
　　“……是！”
　　没有犹豫，也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马车上的士兵默默的放开围栏，抛下了第一具尸体。
　　被踩成肉酱的噗嗤声掩盖在车轮的滚动声下，却依旧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但是没有一个人停下动作，紧接着便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越来越多的尸体被抛弃，减轻了负重的马车终于渐渐拉开了跟巨人的距离，跑了起来。
　　利威尔咬着牙，默默的看着自己的部下被一个一个抛弃，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等下路线还要再向东边调整一下，传达下去。”
　　“是。”
　　甩开了巨人，埃尔文下令稍事休息，士兵三三两两的下马调整状态，只有吉塔一个人呆愣的站着。
　　“拿着。”利威尔走过去，抬起左手。
　　“利威尔兵长……”吉塔抬起头，他没有听从团长的命令，造成了二次伤害，还因为他的愚蠢让好不容易夺回的尸体被抛弃，已经没脸再见兵团的大家了。
　　“这是从伊万身上拿下来的。”利威尔道，将东西放在吉塔手上，转身走了。
　　吉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悔恨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的滑出眼眶，重重的砸向地面。
　　那是被血浸染的，已经再也无法翱翔的自由之翼。
　　“……骗人……”
　　他跪下去，抱着自己哭的像个孩子。
　　什么从伊万身上拿下来的……兵长根本没碰到过伊万吧……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违反军纪的人……
　　把自己重要的……

　　“艾伦，你还是不要进入调查兵团比较好。”
　　“你差不多该放弃当士兵去跟巨人战斗的这个目标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人类？还是巨人？！”
　　“我们不是约好了么！要去外面的世界！”
　　“跟上队伍！听从兵长的指示！”
　　“……人类，根本赢不了……”
　　“想做就去做吧，艾伦。”
　　“艾伦……”
　　“艾伦……！”
　　“艾伦！”
　　少年猛地睁开眼，红彤彤的云在徐徐远去，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马车上。
　　“艾伦？”三笠凑过来，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大家……究竟……”他半撑起身子，看到披在自己身上的斗篷，愣了一下“任务呢……”
　　“失败了。”三笠答，伸手压了压艾伦的肩膀“现在先休息吧，就快要到墙内了。”
　　“……我又被你……”艾伦住了嘴，闭上眼睛。
　　被女巨人带走之后，他并不是完全失去意识的，他动不了，却能听到三笠和利威尔弹出铁线的刺啦声，刀刃没入□□的牙酸声，利威尔的吼声和三笠的喊叫声，甚至连利威尔撞击女巨人发出的喀拉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所以……他是被利威尔救了么……
　　他不但被救了，利威尔还因此受了伤……
　　艾伦低下头，双拳在身边捏紧，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放出大话，却最终只是给兵长带来了痛苦和伤病，他……已经不配再次得到利威尔的信任了吧。
　　城门的吱呀声传来，艾伦知道，他们已经平安的回到了罗塞墙内了。
　　“啧啧，早上还雄赳赳的跑到墙外去，这还没到中午呢就跑回来了，你们都去干什么了？”
　　“哼，看这群家伙的阴沉面孔，估计我们的税金又被扔到沟里了吧。”
　　“要他们还有什么用啊，这么些年了，咱们的钱都用来养肥那群巨人了。”
　　“就是就是……”
　　街两旁民众的责骂声嘈杂在一起，闹哄哄的连成一片，艾伦却每一句都听得十分清楚，甚至连出征前见过的两个孩童微弱的称赞声都能准确的分辨出来。
　　然而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喜悦，抬起手盖在眼睛上，他狠狠的咬着牙，一句不发。
　　“利威尔兵长……”
　　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艾伦猛地顿住了。
　　“……我是佩特拉的父亲，趁没被我女儿发现，想先跟您说几句话……”男子打着哈哈，搓了搓手“之前我女儿给我来信啦，说被兵长您提拔成为特别作战班的一员，还要把一切都献给您什么的……那什么……作为父亲来说，我觉得现在让她出嫁还是有点为时过早……”
　　……别说了……
　　“埃尔文团长！请回答我们！这次的远征有没有取得跟牺牲相衬的成果？”
　　……别说了！
　　“看你们的表情也就知道，肯定又是打水漂了吧。”
　　“您不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士兵么！”
　　“埃尔文团长……”
　　……让你们都别再说了啊！
　　艾伦狠狠的一口咬上自己的胳膊，抑制住即将出口的怒吼和呜咽，大颗大颗的泪珠却顺着脸庞滑下来，很快便浸湿了身下的木板。

　　这一次远征带给艾伦的屈辱和悔恨，远超过他回想起过去，意识到女巨人是阿尼的震惊和愤怒。
　　这份刻骨铭心的记忆让他不由得攥紧身上的自由之翼，却也只能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