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忆情倦颜

11、第十章 女巨人

　　第十章女巨人
　　——它们在整个城中四处游荡，士兵完全找不到它们的要害！
　　——室长！他们的繁殖速度太惊人了！城里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而且越来越大！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他们吃光的！

　　“让！阿明！莱纳！”赫莉斯塔牵着两匹马从远处跑来“我看到了紫色的信号弹……”
　　“哦！真多亏你看到了！”让三人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如果一直没有马匹过来，最糟糕的情况，他们三个要选出一个人留下来才行了……
　　“阿明你的伤……！你们遭遇了奇行种吗？”赫莉斯塔看着三人上马，朝前方奔去。
　　“啊，不过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向着指挥班相反的地方跑去了。”让点点头，抬头看到远处升起绿色的信号弹，咂了咂嘴“啧，又是改变方向的，团长应该已经知道右翼全灭了吧，为什么还不撤退啊。”
　　“而且从刚才开始队伍的行进方向就一直朝东，艾伦他家不是在南面么。”莱纳颇为不满的道“判断能否继续作战应该由全体士兵决定吧，难道指挥班还没有看到信号弹么？团长究竟在想什么啊！”
　　“出了墙壁还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回去，团长应该是在考虑是否操之过急了。”赫莉斯塔道“不过照这个方向下去，不是应该会撞上吗？”
　　“巨树之森。”阿明点点头，朝前方望去“团长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吧，我们听指挥吧。”
　　“恩。”

　　“利威尔兵长！”侦察兵骑着马从右方冲过来“口头传令。右翼侦察班遭到毁灭性攻击，已经无法继续侦查。以上内容请继续向左方传达。”
　　“佩特拉，听清楚了吗？”
　　“是！”佩特拉点点头，一转马头奔向左方。
　　右方。
　　艾伦担忧的皱眉，他记得阿明和让他们就是在右翼，不过他们负责的是右翼中间的位置，应该……不要紧吧？
　　“艾伦。”利威尔冷声唤道“黑色信号弹来了，继续传达下去。”
　　“是！”艾伦大声应了，抬起手同样发射了黑色信号弹，看着远处的黑色烟雾发愣。
　　那下面，应该有人正在战斗着吧。
　　“切。”利威尔哼了一声，压低了身子“居然都用上了口头传令，被入侵到了阵型深处，真是太难看了。”
　　“兵长……”
　　“艾伦，跟上队伍！”埃尔德道“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听从兵长的指示。”
　　“……是！”

　　“这个巨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居然捂着后颈在跑？而且为什么会躲开烟雾弹啊？！”
　　“这家伙竟然会跳！！这怎么可能……”
　　“可恶！我们必须要在这里拦住它，不能再让它往前了！”
　　“不……我们根本就阻止不了它……”

　　“喂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让站在树上，看着自己的同期都陆陆续续爬上树来，一脸的不解。
　　他们好不容易追上了大队伍，却听到团长下令只有中队的载货马车和护卫班可以进入森林，然后就被班长拦住，让他们下马上树，保持应敌状态。
　　“什么叫不要让巨人进入到森林里啊。这是什么鬼命令啊。”
　　“或许这样确实可以防范从右翼攻过去的女巨人，但是同样的长距离索敌阵型也没用了啊，团长到底在想什么啊。”莱纳皱眉道。
　　确实，为什么要把阵营带到这种地方来？
　　阿明扶着树干站着，双眼无神的盯着远方琢磨着。
　　这里的树木每一颗都至少有五十米高，对他们来说的确是应对巨人的绝佳场所，但是这从根本上就与调查兵团的远征理念不符，为了避开巨人而研制的长距离索敌阵型也没有了用武之地，团长到底想在这里做什么？
　　团长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女巨人的特性。
　　难道说，团长想要在这里把女巨人……
　　“喂，你们几个。”让突然开口，指了指脚下不断摇晃着树干的巨人，颤声道“我知道这个命令的意思了。”
　　他说：“不要让巨人进入到森林……也就是说，不需要跟巨人战斗的吧……”
　　“我们是……”
　　剩下的话让没有说出口，周围的所有新兵都严阵以待的盯着脚下的巨人，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
　　诱饵。
　　那一时间，所有人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同样一个词语。

　　“是之前说的那个从右侧攻过来的家伙吧。”听到右边传来的惨叫声，埃尔德沉声道。
　　“你们几个。”利威尔策马跑在最前方，闻言冷声道“把刀抽出来，如果它现出身影，瞬杀。”
　　“……是！”
　　然而还没等所有的人都做好战斗的准备，惨叫声便已经由远及近，艾伦回过头，在被树冠分割成一块一块光带中，他看到一名士兵从左边的林中飞身而出，仿佛静止一般滞留在空中。
　　他看到那人紧攥着武器发白的骨节，他看到那人从额角跌下的冷汗，他甚至还能看到那人惊恐的眼神。
　　他在说——我不想死！
　　然而下一秒，女巨人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地狱张开了大口，瞬间吞噬人类。
　　女巨人的目光闪了闪，看向前方策马奔腾的艾伦。
　　她向下顿了顿脚步，然后——
　　——瞬间弹射而来，向着艾伦的方向！
　　“兵长！”佩特拉等人惊叫起来，不用提醒也立即加快了速度。
　　“利威尔兵长！”
　　所有的人都在尖叫，艾伦不用回头也能知道身后的士兵是怎样的前赴后继，又是怎样的被女巨人残忍的碾成肉酱。
　　他恐惧的瞪大眼，回过头看女巨人露出笑容的脸庞，和那双闪着兴奋的灰蓝色的眼睛。
　　——上一次，就是在这里！！
　　他猛然回想起了过去，利威尔班的所有人，就是在女巨人的手下牺牲的！！
　　“兵长！”他大吼“快下令使用立体机动装置吧！它太强大了，这里应该由我们出手解决啊！”
　　——快点干掉它，不然的话！
　　“对啊兵长！”埃尔德等人也吼“请下令使用立体机动装置吧！”
　　“请下令！”
　　“请下命令吧，兵长！”
　　“利威尔兵长！”
　　然而无论部下怎样哭喊，利威尔却依然纹丝不动，只是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再次加快速度。
　　“兵长，上一次就是在这里……”
　　“你们几个。”利威尔猛地打断艾伦，开口道“把耳朵堵上。”
　　所有的人都是一愣，没有人给出回应。
　　利威尔也并没有等他们回应，只是抬起手，朝着天空举起枪。
　　烟雾随着子弹的射出穿透参天的树冠，在空中炸开一片阴霾。
　　所有人都愣住了。
　　音爆弹？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是为了通知谁么？
　　明明女巨人就追在身后，明明已经命悬一线，这个时候发射音爆弹，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你们的使命是什么？”没等众人考虑清楚，利威尔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他侧过头，冰冷的视线扫过身后的部下“是一时冲动的意气用事吗？是拼尽全力去跟巨人搏命吗？回答我！”
　　“……是……”
　　“是尽可能不让中间那个小鬼受伤吧！”利威尔打断了埃尔德的话“只要我们还活着。”
　　……原来不是为了监视我么……？
　　“了解！”原本还慌乱的利威尔班却已经冷静了下来，大声的应道。
　　“诶？但是……”艾伦回过头，看到后续的班前赴后继的扑上来，然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牺牲在女巨人手下，惊恐的大喊“兵长！不快点支援的话……如果连我们都不出手的话，还有谁能阻止这家伙啊！”
　　“艾伦！闭上嘴保持速度，我们就这样继续逃跑。”根塔道。
　　“根塔桑？！”艾伦不解“就这样继续逃跑，可是到底要跑到哪里……又有人牺牲了！我们本来可以救下他的！”
　　“艾伦！不要回头，听从命令！”
　　“难道你要我对近在眼前牺牲的同伴视而不见吗？！”
　　“没错，就是这样！”佩特拉大喊。
　　“怎么这样……”艾伦绝望的回头，看到又一名士兵被女巨人踩成肉泥，而那一名士兵之后，再也没人过来增援了。
　　一名……
　　是啊……
　　艾伦一愣，转回头来。
　　为什么一定要依靠别人的力量呢，我自己一个人，不是也可以战斗的么。
　　艾伦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张开嘴准备咬下去。
　　“艾伦！你在做什么！”一直观察着艾伦的佩特拉适时大吼“只有在你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被允许变身成巨人，你不是这么跟我们约定了么！”
　　“现在根本不是管这个的时候了吧！”艾伦不管，孤注一掷的准备要咬下去。
　　“艾伦！”
　　“佩特拉。”跑在前方的利威尔却突然开口制止了自己的部下，道“我知道的。这家伙是个真正的怪物，和巨人之力没关系，不管我们怎么压制这家伙，把他关进怎样的牢笼，都没有人能够让他的意识屈服。”
　　“利威尔兵长？”
　　“艾伦，想做就去做吧。”利威尔回过头来，看着艾伦的双眼“是相信自己，还是相信值得信赖的同伴，其实我也一直不明白，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会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你要学会自己去判断。你跟我们的想法不同，是基于不同的经验导致的。所以，你就尽量不让自己后悔的去做选择吧。”
　　兵长……
　　对了，经验！
　　艾伦瞪大眼睛，利威尔的话提醒了他，这个场景，他曾经经历过！
　　可是那个让他后悔不已的选择，那个害死了整个利威尔班的决定，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
　　艾伦放弃了自残，抬起手使劲敲着自己的头，神情痛苦。
　　为什么只有关键的地方想不起来？！
　　这种半吊子的记忆，要与不要又有什么区别！！
　　“兵长！目标加速了！”奥路欧不时的注意着身后的动静，道。
　　“艾伦！别磨蹭了快决定！”利威尔催促道，却没有回头。
　　背对着他，那是信任的姿态。
　　在什么情报都没有的过去，这个人也曾这样放心的将后背交付与他。
　　不计后果，义无反顾。
　　所以……
　　“继续前进！”艾伦大吼，一甩手里的鞭子，马匹瞬间加速。
　　“前进！”
　　“前进！”
　　被艾伦的吼声鼓舞，奥路欧和佩特拉也喊道，一起加快了速度。
　　“就这么加速，没准可以甩掉她！”埃尔德说道。
　　艾伦点头，却仍是有些不安。女巨人追赶的速度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得到，这样下去，他们都会被她踩扁的！

　　一秒钟之后，震天响的炮击声和激起的烟雾充斥了整个森林。
　　艾伦骑在马上，有些愣愣的回头看，烟雾在他们身后快速的远去，很快就看不清了。
　　……诶？
　　“再前进一段时间，保持适当的距离，藏好艾伦别让那个巨人发现了。”利威尔突然开口道，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早就知道结果一般“我暂时去执行别的任务，这个班的指挥交给埃尔德负责。”
　　说完，他也没等埃尔德回应，弹出铁线朝着后方飞去了。
　　“……”也就是说，这是……计划？
　　“……看到了吧艾伦！我们要活捉那个巨人了！”根塔大喊。
　　“可别小瞧我们啊，你这笨蛋。”奥路欧哼了一声，头一次没有咬到舌头的说完一整句话。
　　“就是啊，要相信我们啊艾伦。”佩特拉笑道，减缓了马速。
　　“……”艾伦左右看看，也终于笑了起来“是！”他大声应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太好了！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害死利威尔班了！

　　“它好像停止动作了。”利威尔在埃尔文身边站定，道。
　　“再等等。”埃尔文示意手下将备用的铁索全部射出去，看着动弹不得的女巨人道“真亏你们能把它引诱到这里啊。”
　　“是后列的班拼上性命跟它战斗，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利威尔侧头瞅瞅埃尔文“没有他们的牺牲，光靠我们是办不到的。”
　　他回过头看着下方的女巨人，哼道：“终于可以看到这家伙后颈中的混蛋了，但愿那小子没在里面吓得尿裤子吧。”
　　“女巨人捕捉计划，成功！”韩吉站在另一颗树上，得意的比了个V字“接下来，就是令人兴奋的解刨时间了。”
　　他向旁边看去，利威尔和三毛点了点头，抽出刀俯冲下去。

　　从刚才开始里面就好吵啊，炮击？不过也没看到团长把大炮搬进去啊。
　　莱纳瞪着脚下的巨人咬了咬牙，换了根树枝站定。
　　说起来阿尼也太慢了，只不过是抓一个艾伦，都已经确定了方位还能浪费这么长时间，要不是我跟胡佛不太适合……
　　“喂……喂！”
　　“……是？！”胡佛一愣，抬头看向尤弥尔。
　　“想什么呢……”尤弥尔冷哼一声“里面刚才好吵啊，干什么呢。”
　　“……呵呵，谁知道呢。”胡佛伸手挠挠头，好脾气的笑了笑。
　　“啧……喂，你知道赫莉斯塔在哪个方向吗？”尤弥尔撇了撇嘴，转移话题。
　　“不知道啊。”胡佛摇头，顺着尤弥尔的话担心的瞅了瞅森林深处。
　　阿尼……但愿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让，快撤。”阿明招呼一声，跟着让两人飞身到另一边的树枝站定。
　　“可恶，爬的越来越顺手了。”让砸了咂嘴，看着手脚并用撑着两棵树向上爬的巨人皱眉。
　　“这说明它们是有学习能力的，这很可怕。”阿明捏着刀的手紧了紧，看向身后。
　　刚才的炮击声……如果没猜错，团长应该是已经达成了此次远征的目的了吧。
　　“喂阿明，刚才的炮击声你也听到了吧。”让喊道。
　　“恩。”
　　“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让转头看向阿明“连我都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你没道理没想到……兵团里有……”
　　“没错，我想是的。”阿明点点头“我想这次壁外调查的目的，跟这个也有直接关系。”他上前两步，看到笨拙的巨人一个没抓稳摔下树去，道“女巨人是有智慧的人类变得，所以我想团长应该是认为，兵团里有协助她的间谍存在，才特意没有把计划的所有步骤都公布出来。”

　　“恐怕知道全部计划的，就只有五年前一直存活到现在的士兵吧。”埃尔德拴好了马匹，对着不解的艾伦道“团长应该是假设协助女巨人的间谍是从五年前墙壁被破坏之后混进来的。”
　　“这样确实能够缩小怀疑的范围，而且杀掉两头实验体的，估计也是那家伙。”根塔道。
　　“啊，我想起来了，它们死掉的时候，我还被团长问过话。”佩特拉道“团长问我，你能看到些什么。”
　　“我想，能够回答上团长当初的这个问题的士兵，才有资格参加这次行动吧。”埃尔德道“虽然我不觉得有这样的人存在。”
　　“……可是，就算是这样，团长的这个计划，牺牲的人数也太多了点……”想到死不瞑目的士兵们，艾伦捏紧了拳头。

　　“不，我觉得团长并没错。”阿明摇摇头，看向想要反驳的让“知道结果之后再做选择固然轻松，但是在会发生什么都不清楚的前提下，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是很困难的。一百人的性命和墙内所有人类的性命，当然不能拿在天平上去衡量，但是到了不得不做出抉择的时候，埃尔文团长选择牺牲了一百人的性命，我想，就是因为这样，人类的希望，自由之翼才会托付给埃尔文史密斯这个人吧。”
　　“阿明……”
　　“当人类被迫要凌驾于怪物之上的时候，为了确实的赢得胜利，他需要连人性都一并舍弃。”

　　“什么都无法舍弃的人，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吧。”埃尔德走过去拍了拍艾伦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这些都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我们只要追随自己认为对的，就足够了。”
　　“埃尔德桑。”艾伦看了看金，点头。
　　没错，他不需要考虑这么复杂的事，他只要追随利威尔兵长就可以了。
　　不管是因为想要回应利威尔的信任，还是存了私心想要在这里找一席立足之地，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怎么样都不重要吧。
　　不过……
　　艾伦皱了皱眉，有些担忧的抬头看了看烟雾腾起的远方。
　　他还记得在他喊出继续前进的时候，眼角曾经瞥到的景象。
　　女巨人飞扬的发丝，咧开的嘴角，闪着兴奋光芒的灰蓝色眼睛。
　　那个表情，可以称之为——
　　——嘲讽。

　　沉浸在短暂和平中的艾伦忘记了，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和平这种美好的字眼。
　　再过几分钟，少年艾伦将会再一次经历……
　　那种刻骨铭心的，女巨人带给他的，悔恨和愤怒。
　　在他喊出女巨人名字的那个瞬间。
　　一切尘封，都将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