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施法守则》欧阳狗剩

9、酣战,吗？

　　两人望着眼前铺陈着夜空星海的空中楼阁，对视亦可以看见彼此眼睛里倒映着得倒悬高塔。再次确认那连缀着的黑紫中夹杂各色绚丽星云、氤氲着数不尽光色的星点、编织着各种形貌的河流与流绦，宏大而梦幻。
　　这一片奇异的空间与现实交叠，星流浸没在砂粒中，脂块如宝石累叠，手探入其中就能感觉到到庞大想信息流，摧残人的意志。
　　“我记得你那篇空间定义加无尽数集群速冻限制稳定法的真理宝石也是这个风格。”
　　兰瑟顿说完，不确定自己说对没有。
　　好在阿诘特没有反驳他，此时正站在这处缝隙的边缘，手指交错着捧着手，一点火光在他的掌心中摇曳。
　　他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不要天文学，不要生物学，不要数学大模型……”
　　兰瑟顿安静地看着阿诘特，直到法师念叨完，提起法袍就要迈步进入这一片在沙海中突兀出现的黑紫环境。
　　这是未被回收的真理宝石与现实世界交互衍生出的知识宫殿，兰瑟顿作为阿诘特绑定的骑士，已经多次见过这种场景，但这一次的规模大得异常，可以说是一个真正的宫殿群，几乎堪比连绵悬浮在空中黑塔建筑。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观察到知识妖精。
　　“阿诘特，你看见知识妖精了吗？”兰瑟顿不确定地问真理宝石的主人。
　　阿诘特斐珥依靠实验完成超频，孤列验证了那个简称奇瑟实际内容名字很长的猜想，但他没有发表论文，结果也未向任何人透露，以兰瑟顿对阿诘特的了解，这实际上代表着结果并不那么如人意。
　　阿诘特低着头看着身上的法环、地上的雪花魔纹，平静的说，“元素的答案，产生的知识妖精应该也是元素化的，我不太确定，但大概知道会是什么。你不用担心，就算我回答不出来，打还是打得过的。”
　　但兰瑟顿的不安还是加剧了，他想到钉在法师身体里的抑制器，想到阿诘特的老师，那位法师既术士、实践与理论的终点，前后唯一的皇帝——柯特兰特。
　　而柯特兰特至今谢绝任何拜访，长期于黑塔闭关、不能施法的原因正是因为不可挽回的元素化。
　　总有一些施法者因为各种原因跨越这条人神的边际，最终成为元素永恒的同时也消亡于人间。

　　“……那我先进去了？”阿诘特询问他。
　　“等一下，我想起来我之前捡到个东西忘记给你了。”兰瑟顿说，伸手从盔甲里面掏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枚单片眼镜，耳夹的细链上还挂着一枚淡金色的小碎钻。
　　“哇，我以为炸坏了呢，你怎么找到的。”阿诘特惊喜地说，伸手就要拿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骑士手握上了他的手，在疑惑之际，那布满茧子的手就像铁铐一样钳制了他，掌心传出尖锐的疼痛——然后兰瑟顿松开手，手掌上沾满着阿诘特的血，干脆利落地将血按在白色圣剑上。
　　这一切超过了阿诘特的反射速度，当他意识到兰瑟顿干了什么时候，兰瑟顿已经把契约咒文都念完了。
　　法师的神色变得惨白，毛发却耸立起来，眼眸因为愤怒变成红色，一瞬间似乎附近的温度都抬高了。
　　“跪下！”他愤怒地说，法衣飘荡起来，声音里重叠着缥缈杂音。
　　兰瑟顿干脆利落地单膝跪下，但在阿诘特的攻击到达之前，圣剑形成的白色甲胄就将他全身都包裹住，冰刃“铛”的一声打在他脸旁，掉在沙地上。
　　兰瑟顿只露出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仰头看着他，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为您效命，阿诘特斐珥殿下。”
　　阿诘特斐珥抬手按住骑士的面罩，冷着声音说，“打开。”
　　“阿诘特，控制血液是体术最基础的一环，术式已经达成了，即便再加上我的血液也只是从单向变成双向契约，而我们之间之前没有建立过双向契约，你不能像我这样进行简易仪式。”兰瑟顿劝说到，“只要你不用自己的性命冒险，这毫无影响。”
　　阿诘特恼怒地一巴掌打在面罩上，忍着痛想把骑士脸上的面罩扣开，兰瑟顿担心阿诘特真的会伤到自己，不敢再说话，沉默着把自己的脸露了出来。
　　阿诘特的手因为之前的反作用力有些充血发烫，之前兰瑟顿划开的伤口也裂开流了点血，他将血擦在骑士的脸上，抬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一直看着自己。
　　兰瑟顿的眼神开始游移，看看阿诘特的头发，看看他的衣领，看看他耳朵上挂坠，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会换成蒙奇。”阿诘特伏下身，凑在骑士面前说。
　　兰瑟顿抿着唇，在恐慌的同时确认阿诘特一定是在计划着一些危急性命的事。
　　不允许其他人同行、故意放走那个魔力弃徒、只身进入知识宫殿。阿诘特虽有为了结果坚持实验的导致多次受伤与爆炸的前科，但他绝对不是一个一个轻率鲁莽的人。
　　他的所有行为都经由他价值观的衡量，任何看似鲁莽的牺牲都是为了更大利益。
　　兰瑟顿还不能明确这次阿诘特又是为了什么，可能和真理宝石有关，可能和他的大计划有关，但是他很明白，阿诘特又要选择牺牲一些东西了。
　　他成为骑士后，就被阿诘特指定为誓约骑士预备，签订下守护契约。随着阿诘特逐渐闪现出自己的光彩，他的地位水涨船高，遭受的暗杀也越来越多。
　　在六年前的战场上，阿诘特被一支恶魔大军袭击，魔王高提耶出现，击败了阿诘特斐珥，若非月卫拼死战斗和他临阵突破，阿诘特必然战死。
　　那个时候兰瑟顿才知道他的这位同伴，似乎与那位至高的奥法皇帝有关，并且，确实和皇帝有关。
　　后来兰瑟顿申请升级契约，以将守护契约改成誓神忠诚术，从此阿诘特所受的伤害都会转移到身为圣神骑士的自己身上。
　　虽然最后法师还是被勒令离开战场，但这个誓约还是保留了下来，配合任意门这个远程传送法术，兰瑟顿数次救下阿诘特斐珥，替他承担伤害，为阿诘特的学术研究做出偶尔并列一作，时常挂在二作的巨大贡献。
　　后面经由小爱神的修改，这个誓约成为真正的神迹神术，兰瑟顿甚至能在千里之外直接承担阿诘特斐珥所受的致命伤，正是因此，兰瑟顿才在爆炸中救下了阿诘特斐珥。
　　虽然其中有很多不符合法术逻辑的地方，就比如阿诘特不仅关闭了兰瑟顿对他任意门，也通过其他仪式魔法切断了他们的誓约联系，但总之两个人都明白，只要这是剑锋的意志，奇迹总会在圣骑士身上发生。
　　但在奇迹发生后，阿诘特没有恢复誓约的联系。
　　目睹着阿诘特的各种异常，再结合自己对阿诘特的了解，骑士兰瑟顿判断，阿诘特要做一件有极大风险的事，而自己的牺牲不在他的计划中。
　　兰瑟顿当机立断，取得阿诘特斐珥的血液融入圣剑中，以消耗圣剑力量为代价，等待奇迹发生。
　　所以阿诘特恼羞成怒很正常，这位高贵殿下的实际上其实很难接受脱离自己掌控的事物，更何况自己这种行为。
　　兰瑟顿苦涩的想，这下蒙奇的心愿达成了，他能顶替自己成为阿诘特的誓约骑士了。
　　“兰瑟顿。”他听见阿诘特的声音，似乎没有太大的怒气。
　　法师注视着他，他们的眼中只留下彼此的倒影，过于亲密的距离让兰瑟顿的心跳开始加速，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血液和肌肉。
　　但是阿诘特又叫了他，他的名字连着他的姓氏……他们的姓氏含在他嘴里，缠绵在粉色的舌尖。
　　兰瑟顿没法在移开目光，他看着法师一张一合的嘴唇，又感觉到一阵阵的燥热和眩晕，因为那双手带着冰冷的凉意按在自己的唇上，指尖已经抵着唇缝……不等阿诘特展现出不悦，骑士已然主动地顺从，张开嘴任由探入。
　　施法者的指尖是冰凉的，但他连舌尖都不敢有任何妄动，僵硬地被蹂躏，可阿诘特斐珥的目的不仅如此。
　　法师灵巧的手指夹住了舌头，揉捏了几下后又在口腔里大肆游走，一团雪球出现在他们的鼻尖，迅速融化成雪水淋进骑士的嘴里。
　　兰瑟顿完全迷糊了，他控制不住心跳，无法躲开也不想躲开，在混乱中直到法师的玩弄停止，他却也无法恢复冷静。
　　因为更大眩晕将他包裹住了。
　　在混乱与迷茫、不可置信与狂喜中，他的神将最后音节含住了，凑近了，亲吻了，在冰冷的雪水里他的温度传递过来，纠缠在了一起。
　　阿诘特吻了下来。
　　全完了。
　　灵魂在庆贺，心脏在庆贺，血液在庆贺，骨与肉在庆贺，圣剑也在庆贺，都自由了、奔腾了、欢欣鼓舞了、雀跃不已了——
　　唇齿交融间什么都混乱了，等到兰瑟顿惊慌地推开阿诘特斐珥，才发现他是坐在了自己腿上的，体温已经捂热了甲胄，又穿透了布料腻进腿肉里，顺流而上。
　　而阿诘特斐珥直起身看着他，张嘴亮着尖锐的牙，将口舌上的血吐在法杖上。

　　兰瑟顿意识到自己中了魅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