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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皇冠皈依帝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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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能说话,他们离得远远的,却又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法师用了很久才平复呼吸,他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兰瑟顿,看见他低着头握着剑柄剑上华光闪动,看看自己的法袍上,之前还是树枝状的防护网现在已经细密地分开,几乎将他的衣服变成纯白色。
他的表情坚毅,但是眼睛却很湿润。阿诘特换回单片眼镜,看到骑士眼周的湿度抬高了许多。白金宝石吊坠也旋转着,昭示着这枚宝石主人的状态并不稳定。
“我之前已经通知卢瑟卡其准备复活秘仪了,只是小爱神又睡着了,我怕死亡会先转移到你身上。”阿诘特难得解释了一下。
骑士一声不吭。
“我想利用这枚真理宝石直接完成自我的超频,但我不能判断这种状态的定义是否为‘死亡’。”阿诘特说,“但这关系到未来魔法的发展,如果成功了,我们真的有希望在五年或者十年内逼退魔族。”
骑士一声不吭。
阿诘特的耐心也用尽了,他转身就要往虚幻的真理之境走去,但衣上的白色甲胄黏在了地上,在沙土里拖出几道虚弱的痕迹。
圣剑也在昭示它主人对此的抗拒。
“兰瑟顿。”阿诘特说,“我绝对不会死的。”
“阿诘特,”兰瑟顿说,“希望你的评估里包含了你自己的意愿。”
“是的。”阿诘特说,“我要疯狂,我要血,我不想管任何事,我只要火把我吞噬,把我们都吃掉。”
兰瑟顿轻微地皱了一下眉,但他迅速地把握住了缝隙:“那就让我一起,我会完全按照你的意愿行事。”
法师侧着头,那双灰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弱地火光,低低地笑着,“我可怜你一无所知地为我担忧。”
“我会很高兴。”兰瑟顿已经站在他的身边,“我很高兴你还有底牌。”
那种笑声瞬间失去了声音,阿诘特斐珥不说话了。
那种知识洪流又一次将他们包裹,细密的信息凌迟着他们的逻辑思维。一种恒定的节奏在空间里嗡鸣不止,像是巨大野兽的喘息,闷在金属器皿中。
虚无的漩涡开始转动,宏大背景里所有有形与无形的精灵簌簌而动,合并进这场包揽所有的搅拌中、咆哮、尖叫,击碎彼此或者吞食。
兰瑟顿飞快地被甩了出来,连带着白玉碎片和知识妖精的谩骂,但他还是将圣剑锚定在了漩涡中,此刻他攀折着一个星旋的臂弯,从盔甲里滴出惨红的血液。
有一部分被逸散,有一部分成为数据,还有一部融化在星河海中,纯白的珊瑚枝丫尖锐的从血点里钻出,缓慢地、缓慢地侵占这个异空间。
法师被那群有形而无型的东西包围住了,那里传来不绝的嗡声,窃窃私语、讨论、提问、质疑,一些有用或没用的小消息。
大量的逻辑或谬误扭曲着,他一下看得很远,看到不知名的雪地与山峦,一下又看见法袍上一小节符文晕在纤维上的腐蚀坑。两人的思维被并拢又分割,被搅合着品尝彼此。不知从何而来的不甘压抑下来,席卷着愤怒和麻木在火焰里勾勒出澄澈的灰红双眼。
“……不可逆的……”
那双眼睛空灵得仿若弹孔,撕裂的睫毛哀愁无比。
阿诘特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抬高的叹息被拉长到没有结尾,随着星流上下起伏着回荡,不绝又连绵。
兰瑟顿知道是时候了,阿诘特已经融入了这片知识与意识的海洋并成为其中最大的个体,此时此刻,与这而的知识妖精一般无二。
星云与妖精旋舞者,星河闪烁,携带着声音、形体、意识与魔力都向一个不可知的世界攀,兰瑟顿在被抽离抛却的瞬间唤醒圣剑,携带着血液与他一同仰望着此地唯有且高绝的皇帝。
所有物质形态都正托起阿诘特斐珥,元素如同轻纱盘旋围绕且蒙蔽着他的双眼,里如同脉搏的、跳动又隐匿起的神性,正因并入他的心跳而强劲起来……
“不可逆的。”“不可知的。”“反观测者的。”“永恒王。”“凡人神。”
血和白玉的树林被挤碎了。
“网。”
更多更细密的尘埃闪烁着合并进物质的和鸣里。
“燃烧的火焰。”
兰瑟顿仰望那双冷漠的眼睛,跪在地上,闪烁的白甲融化蜿蜒爬上天空,在跨越时也并入尘埃里粉碎——但不知为何,那随风飞起的棉麻白袍和孱弱的白金发丝却幸存了。
骑士的紫眸里只倒影着一个存在,砂石与妖精的薄翼轻而易举地划破棉麻白袍,旧伤和新伤交错展示凌迟的技艺,但骑士仍不为所动。
直到目视与意识中圣剑攀升到足够高也足够重要的地方,细弱地颤动着,吸引了眼瞳的注意。眼睛解析着自己从未涉及的知识领域,以目光把玩着碎片世界里不可撼动的未知锚,顺着从速关系追溯连接自己和人的锁链。
从疮口看见了昨天,从疤痕追溯到被知识抛却的记忆螺壳里的一次沉默的援护。
眼睛的主人开始思考“我”的诞生与“我”的过去。
而那颤颤巍巍的剑又开始了蠕动,它缓慢地前行,无迟缓又无犯地前行,如同日光逼迫,迅捷而遥远地照耀过来——
“人东西?”
这是知识领域里出现的第一个毫无关系的感情疑问。然后更多的疑惑像海压一样覆盖了上来,一切开始下坠,唯有闪烁的尘埃上浮着。
兰瑟顿在围攻下清楚地回应着每一个他能听懂的问题,描述名为“阿诘特斐珥”的存在。这吸引了阿诘特的一部分注意,他允诺了更多的自由,允许那部分不被知识包容的意识加入进来,共同地融化。
而剑却攀升到与神一并的高度,血与尘埃与顽固不化的独立个体都注视着唯一神。这让眼睛感觉到了冒犯,空间开始扭动,收缩;而妖精们也决定带着他们的新王从世界抽离。
兰瑟顿站了起来,凭空伸出手,双手合握竟出现在眼睛注视的圣剑旁,棉麻布袍的骑士持握长剑高举起,尘埃和鸣,比日心还热彻的白光从剑上闪烁出,拉长成线,又膨胀成星芒——“至圣斩”!
眼睛眨了几下,然后缓慢地闭上了。
瞬间抽离的庞大力量使得整个区域成为不看见的质点,所有可观察的物质消失,砂砾、元素和光线坠入,快速地填补空洞。而在空洞的人却在混乱地下坠,因为时间和空间的定义都已消失,法师扑过去跨域41道界域接住世界凝结出的真理宝石,停留在一个惨白的空房间,也是同一个瞬间,一双布满厚茧又温暖的手抓住了他,用力地把拉了过来,撞入同样温暖的胸膛。
很重的一声,阿诘特被兰瑟顿垫着摔在完全玻璃化的硬地上,毫发无损,他手里的真理宝石……一个皇冠?
阿诘特随手掂了掂,并没有重量,倒是随着位置的变动,冠上的星空图案也一同变动着,仿若映衬着另一片星空。阿诘特疑惑地高举起皇冠,对着太阳的方向思索星图。
嗯……虽然不是很了解天文学,但应该好像,不是这个时候的星空。
阿诘特不太确认这里的星空是什么,陷入思考的时,一只手拉住他的兜帽将他提了起来,是还被垫在地上的兰瑟顿。
兰瑟顿一手支着剑站起来,一手收束着落地或飞舞着的白色砂砾,从指尖缓慢凝结成白色的甲胄。
比起阿诘特斐珥,骑士就凄惨多了,知识妖精和这个粗笨的武人不熟,他身上被刮得血迹斑斑,白袍也是这破一块那割成一缕,索性他里面似乎还裹着一层,血晕染的不多。阿诘特随手把皇冠扣脑袋上,从空间戒指里掏一件白色法袍拿递给兰瑟顿。
兰瑟顿抖开袍子披在身上,阿诘特左看右看捏着尾指的法戒给法袍按上缩放术,一手抓着法袍的宽袖卷在他的手臂上,又从自己手臂上转出一节长长的绷带把卷起的衣袖系起来。
兰瑟顿伸手看了看绷带又看看阿诘特,“这个要换给你吗?”
阿诘特点了一下头又摇摇头,“算了,衣服合身吗?”
骑士转了个圈,阿诘特满意得点点头,“我只看一眼用一个缩放术就能把衣服调整到如此合身,其他人做得到吗!”
兰瑟顿很配合的走来走去,方便脚上的铠甲成型,“其他人做不到!”
于是阿诘特得意的眯起眼睛,头上的皇冠忽然滑落下来。兰瑟顿手疾眼快的接住了,仔细看了看这顶黑白无色的华丽皇冠,递还回去。
“你有什么想法吗?”阿诘特问他。
“像育成的最后阶段,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是黑白的。”兰瑟顿想了想说。
“嗯……”阿诘特沉吟着没有说话,把玩着手里的王冠,转动着透过一棵大宝石去看后面的无色星空。
兰瑟顿看阿诘特又陷入思考,就观察着四周方位,剑尖在起伏的玻璃地上戳出一个个小标记,一边分神修复内伤,一边在小坑里埋入光芽。
没过一会阿诘特就咦了一声,兰瑟顿扭头去看,却听他说,“你别动!”
他从圣剑视野看到阿诘特正举着头冠对着自己,不免疑惑,“有发现了吗?”
“嗯……你不要动就是了。”阿诘特皱着眉,拿着头冠对着他走来走去,然后慢慢靠近,十分投入地撞在兰瑟顿身上,皇冠撞在盔甲上又是当的一声。
阿诘特抬头看着兰瑟顿宣布到,“和天文学没关系。”随即将皇冠抛给了兰瑟顿,背手朝远方走去。
兰瑟顿把皇冠按在自己的右肩上,又让白甲覆盖着完全包裹住,阿诘特转过来时就看见他仿若又长了一个头。
“没有更体面的收纳方法吗?”法师满脸好笑。
兰瑟顿摇摇头。
“为什么不戴在头上呢。”他无奈地说。
“这是你的。”兰瑟顿从护颈里拎出一个面罩往脑后一推,头盔焊在一起,只露出眼睛看着阿诘特。
法师无奈地笑笑,看着远方的玻璃地逐渐变得不均匀,这里已经安宁的异常,只有温度随着炙烤在抬高。细弱的风吹来沙土,击打在两人身上。
兰瑟顿问,“你直接并入了知识洪流中,对吗?”
“骑士大人,不要进行引导性问询呀。”阿诘特笑嘻嘻地说。
兰瑟顿逼近一步,“那你说一下吧。”
阿诘特低着头,“我对它们进行了诱导……教唆它们……拥立我。”
骑士已经静步走到法师旁边,低声说,“无论如何,你沉沦得太快了,你可能会回不来。”
阿诘特露出一个苦笑,摇摇头,“你知道最后那一秒有多远吗?”
他知道兰瑟顿无法回答那个问题,只能自问自答,“跨过了42个界别,我猜这就是人能到达的极限。”
“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总在这42个世界中?”兰瑟顿反问他。
阿诘特敲敲了戒环,谨慎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