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施法守则》欧阳狗剩

6、花儿

　　三天后，阿诘特斐珥荣光出院，等待他的是一支骑士小队和卢瑟卡其的使者——还是德里克。
　　“怎么说？”阿诘特斐珥询问他，目光越过医院的绿化区域，越过颓败的花、茂盛的树叶，在植被的缝隙中看见一处哨卡。
　　德里克看了一眼旁边的骑士们，对方很识趣的后退出一定距离。
　　“兰瑟顿大人，请再离阿诘特斐珥阁下近一点。”德里克先说。
　　兰瑟顿不明就里，但是照办；阿诘特斐珥蹙眉，有些不悦，“怎么个事？”
　　德里克十分恭敬的递上的一份文件，在阿诘特斐珥接过后很快地后撤步离他三米远，“这是清单。”
　　阿诘特的眉蹙得更深了，他翻开白底红字，印有“815伊安区特大灾害受灾报告”的封皮，扫了一眼目录，确认目录中没有事故遇难者名单后松了一口气。
　　他很快翻过目录，找到自己想看的内容。
　　在意识到其文字的含义后，阿诘特的瞳孔增大，周身因为高热出现光折射；兰瑟顿同时发觉了阿诘特的异常，如同粘稠液体、有着白瓷质感的壳在瞬间包裹住了阿诘特斐珥。
　　阿诘特斐珥很快冷静了下来，他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呼吸，吹出几片飘零的雪花，一瞬间，灰白的头发、银白的睫毛、制式法师袍上都附着小片的白霜。
　　再一个呼吸，白霜化成水，还没来得及打湿任何东西就化成水气消失。
　　阿诘特斐珥朝兰瑟顿点点头，对方很快将壳收回，询问道，“没事了？”
　　“嗯。”阿诘特斐珥应了一声，将手中的书页上的霜花抖开，纸页边缘留下一个大的残缺，“卢瑟卡其的人文关怀就是等我出院了才把这个给我看吗。”
　　德里克迟疑着，逐字逐句的说，“他说，这不应该怪你，但也只有你能为此负责。”
　　“我知道了。”阿诘特斐珥平静的说，“那就不该带人进去了，你回去告诉卢瑟卡其，清单上的我已经烧掉了。”
　　德里克说，“布朗就在卢瑟卡其旁边，我们之间能直接传递信息，您稍等。”
　　阿诘特摇摇头，“他也不需要知晓，明白吗？”
　　德里克沉默了一会，“他询问您：确定吗？”
　　阿诘特没有立即回答，他转头问了兰瑟顿一个问题，“兰瑟顿，如果我要你为我杀一些你不知他是否有罪的人，你会杀吗？”
　　一把残破，白骨质地长着嶙峋骨刺的长剑出现在骑士宽厚的手掌上，他用有着厚茧的指肚摩挲着剑一层层的剑格，“直到我的剑碎裂。”
　　他的剑也发出一声与质地不相符的，瓷器的声音。
　　德里克手紧紧揣着衣袖，并没有动。
　　阿诘特轻笑一声，在之前的话语下，这笑声应该会让人联想到一些血或是恶意，但或许是其中的满意起了作用，它只是同雪花一样飘忽而落。
　　“卢瑟卡其不应该问这个。”
　　阿诘特回答了德里克，于是雪融化，成为附着在几人身上的潮湿。
　　兰瑟顿问，“那就我们两个人回收真理宝石？”
　　“你担心吗？你不是已经把我带出来过一次了？”阿诘特抬手招了招不远处的骑士小队，“过来。”
　　领头的是哈瑟，其他几个也是在骑士团常驻守备的熟面孔，但阿诘特并不全记得名字。
　　“好了吗？”哈瑟问。
　　“好极了，”阿诘特轻快的回答，“你们只要把我们送到核心区域，里面不用进去了。”
　　哈瑟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隐晦地用目光询问兰瑟顿，直到看到兰瑟顿也微微的点头。
　　“我应该怎么上报蒙奇？”哈瑟问。
　　“我之后会和他说的。”阿诘特说。
　　“抱歉但是，您有几次并没有和他说。”哈瑟仍然是笑着，“骑士团有通讯设备，请允许我来做吧。”
　　阿诘特尴尬地单手叉腰，一只手拿着书，书页自己翻动起来，他翻到某一页拿给哈瑟看，“你看，
　　神圣免罚、物理免疫魔兽，灯妖精。还有这个，洞悉者，这个是你们前辈的骨殖，死者骑士。你看，这是卢瑟卡其的报告，”阿诘特又翻到扉页，“他的签名，你看，没有法术痕迹吧，我的宝库泄露了，一些恐怖的存在应该在里面乱跑，我只能带兰瑟顿，你们进去太危险了。”
　　哈瑟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即便如此，『御冬者』阁下，能减少您和团长的一点点麻烦也是值得的。”
　　“好吧，你和蒙奇说毕竟有神性碎片残留，我有点担心，不想带太多人进去。”阿诘特斐珥吐出一口气，“就这么和他说就行了。”
　　“您稍等。”哈瑟说着，捏着领口的传讯徽章走开。
　　“兰瑟顿你能不能听见他们说什么？”阿诘特扭头问。
　　兰瑟顿摇摇头，“他用了圣剑的力量。”
　　“骑士真讨厌。”阿诘特斐珥嘀嘀咕咕了几句，兰瑟顿面露难色。
　　不一会哈瑟又走了过来，他把徽章摘了下来双手递给阿诘特斐珥，“蒙奇团长。”
　　“喂，蒙奇。”阿诘特招呼到。
　　徽章传过来的声音十分嘈杂，有人在咕噜咕噜喝水，还有人在惨叫，然后是蒙奇的声音，“阿诘特，你又想干什么？”
　　“是术士的秘密。”阿诘特回答，“我们两个跑还是能跑的，实在不行带着你和老头再进去一次。相信我，蒙奇。”
　　蒙奇那边沉默一会，阿诘特能听见有另一个男人口齿不清的声音，那边又传来一声闷闷的撞击声。
　　“再相信你一次。”蒙奇的声音也闷闷的。
　　“我可是永世霜风。”阿诘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将徽章递回，但哈瑟却没有收，他摇了摇头，栗色卷发中抖出来几缕白发。
　　“还没有结束。”
　　徽章里传来一声模模糊糊的团长，然后是蒙奇的声音，“阿诘特，拿给兰瑟顿听，你不要偷听。”
　　阿诘特皱眉，他一抬脚，一块矮矮的冰砖出现在他下脚，他神态自若地踩上去，身子挨着兰瑟顿，把徽章放着两个人的耳旁。
　　一瞬间所有骑士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哈瑟拿手抵着嘴巴假咳了一声。
　　阿诘特毫不在乎，他拿手搓了搓徽章，指尖凝结出一层冰霜，又将徽章贴在了兰瑟顿的耳朵上，没有骑士的耳朵变得得通红，只是认真过的屏住呼吸，另一只手伸到他身后扯了一下披风。
　　骑士们的脸色更奇怪了。
　　蒙奇那边的声音终于变得安静了，他们两个都听见蒙奇的呼吸声，又传来诡异的咕咚咕咚的声音。
　　“兰瑟顿，在你们两个任何一个要死的时候，用圣剑去砍阿诘特的法杖。”蒙奇的声音传来。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阿诘特跳脚大叫，“蒙奇！”
　　他有一瞬间感觉到强烈的有力无处使，为解无力，一个雪塑的可恶头像出现在阿诘特的拳头下方，一瞬间雪沫飞溅，一些萤蓝的雪花席卷传讯徽章，法师后面出现巨幅而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快速变换着，一瞬间几个骑士身上都发出滴滴作响的警戒声。
　　兰瑟顿想要安抚住阿诘特，但一瞬间他的圣剑出鞘，迅速地包裹住阿诘特。
　　几个人都看见一团团模糊的花旋落，随着阿诘特卷出的风雪，浓烈的香气散开。
　　兰瑟顿收回护盾，抬手接住深红色的落花。右旋的漏斗状花冠，五瓣裂开的窄三角花瓣，中心漫出纯白色的副花冠，丝丝缕缕地嵌在花中。
　　是蒙奇，他先阿诘特一步，顺着传讯徽章把剑气打过来了。
　　花接触到人后飞快地腐烂，留下一些粘稠得像血的液体渗入皮肤中，在兰瑟顿的手心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他扭头看阿诘特斐珥，对方气得长发都飞卷起来，已经把全身都覆盖上了一层霜雪。
　　但蒙奇的圣剑先来一步，还是在阿诘特斐珥的额头正中间落下一道血痕，液体顺着一直滑到眉心往下，变成长长的红痕。
　　兰瑟顿拍了拍阿诘特斐珥，看见哈瑟已经带着骑士小队撤出去几米远，便轻声劝慰，“通讯徽章更新了识别功能，你那套法子会被识别出来。他早就知道你在听，之前那个咕噜咕噜的声音就是他的圣剑在饮血。”
　　阿诘特斐珥的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最终不满地将食指按在血痕上解析了一会，叹了口气，还是将被风雪锁住的花收集起来，装进一个透明小药瓶中。
　　“纯白的精灵，愿你的风雪弥漫，敌者枯亡。”
　　蒙奇的祝福和雪一起散去，徽章轻微颤动了一下，通讯结束。兰瑟顿这才拿起徽章抛给了哈瑟。
　　“出发吧。”兰瑟顿说，“先传送到伊安区，让哈瑟送我们突进，这一队都是蒙奇精挑细选的，哈瑟自己带出来的徒弟，即便是深渊也有一探之力。”
　　阿诘特斐珥只是点头，他的目光上下打量，“兰瑟顿，法师的法杖很重要，你不会随便动手的，对吧？”
　　兰瑟顿神情平静，“你不想的话，我不会做的。”
　　“死都不会？”阿诘特斐珥问。
　　“直到我死都不会。”兰瑟顿回答。
　　听见这个回答，阿诘特斐珥的表情还是不太自在，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扔到一边由霜风继续摇晃。
　　“再议，再议，不要随便砍就是不太能砍，但是也可以砍。”阿诘特斐珥最后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就是那个嗯……但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了，呃之一，就像你的圣剑，几乎是身体的一部分。但。”
　　“叛徒。”阿诘特斐珥忧伤的叹了口气，“我要扣光他的保密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