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施法守则》欧阳狗剩

5、保密津贴切记落实到位。

　　阿诘特斐珥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午间，兰瑟顿和蒙奇站在房间的角落压低声聊天。
　　兰瑟顿先看到他醒来，扭头对他笑，“你醒了。”
　　阿诘特斐珥先打了一个他并不满意的哈欠，“怎么都没叫我，什么时候了。”
　　兰瑟顿走过来用毛巾将他眼角的眼泪点掉，“十二点五十，早上雅各牧师过来给你做过一次手术，说再过三天你就可以拆掉支架了。”
　　“我就说我怎么这么困。”阿诘特斐珥还是打哈欠，“蒙奇你好早。”
　　蒙奇也走到床边，手上还是拿着几本小册子。他出示手里的书，“你猜的不错，那里面有问题。”
　　阿诘特斐珥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爆炸发生那天夜里，『艾希维』的一个实验室说复验了你的实验，现在外面流传的都是他们的数据，我们询问了法西维嘉，他认为这个实验模型并不安全，但方向上是和你当时给出的理论一致。
　　“我们发现你们内部似乎认为，你过于追求极限才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他们只要降低数值，剩下的就是一些实验不得不冒的风险。
　　“而且现在市场的物价不太符合规律，实验必须的高位元素结晶价格走低，我们随机抽查了几批，杂质异常的高。”
　　“嗯，艾希维的实验室是哪个？皇室研究院的吗？高位元素结晶有带进来吗?”阿诘特斐珥问。
　　“不，是一个魔法学院的附属研究院，管事人叫冯内格。”蒙奇摇摇头，“雅各牧师说你现在还是不要接触这类魔法物品了，那些结晶也过不了安全检查，那上面的味道浓得像从恶魔身上现扒的。”
　　“冯内格斯魔法学院，小冯内格，阿冯济的徒孙，血手冯内格斯的独子，三世系的施法者。蒙奇，你之前说的艾希维出问题的法师高层是谁？”阿诘特斐珥皱眉问。
　　蒙奇没有说话。
　　“是阿冯济还是冯弗雷多？”阿诘特斐珥直接问。
　　“还在查证。”蒙奇低头翻书页。
　　“那就是冯·艾希维了。”阿诘特斐珥面无表情的说，指艾希维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哎呦这可说不得。”蒙奇面带难色，“艾希维那边没有消息，只能查到这里了。这个是目前广泛流传的实验内容。”
　　兰瑟顿把床头抬起让阿诘特斐珥略得以支起上半身，蒙奇把文件翻开给他看。
　　“数据上，这个阈值高了，临界值部分整体偏差，大体上没有问题，这里能证明他是看过我的实验的。为了资料不在意外中损失，我的实验室一直多种留存机制，他们得到数据很正常。然后他们根据我的实验复刻，并且给出了自己的实验数据。”
　　阿诘特斐珥想了想说，“确实正常人也不会直接复制我的实验方案，毕竟他们没那些材料。然后他们就都参考了这个实验数据？就觉得这个是安全的了？不是，比我低几个数值就安全了？那高位元素结晶怎么说？这个会直接干系到最终结果，把黑市的货源先断了，也暂时不要售卖了。”
　　“高位元素结晶的检测还没有出来，不过已经派人去打击走私，优化营商环境了。”蒙奇说。
　　“实验也叫停，高位元素结晶这玩意总有人囤积。”阿诘特斐珥说，“我也签字，让卢瑟卡其自己看着拟文，再来个消防突击检查。”
　　阿诘特想了想，偷眼撇了一眼兰瑟顿，确认他在认真看蒙奇给他的一份战报，“本来打算实验结束公布消息，没想到到现在还不自由行动，就耽搁了。老师最近会出来，能去一趟战场，『临神明焰者』需要‘燃料’，你们做一批清单投放出去，给他们找点事干。”
　　兰瑟顿的耳朵动了动，“『临神明焰者』？”
　　蒙奇肯定，“阿诘特的老师。”
　　兰瑟顿左右看了两人，他犹豫的开口，“我可以见一下吗，『临神明焰者』？”
　　蒙奇问，“为什么？”
　　阿诘特斐珥说，“不可以。”
　　于是兰瑟顿又把头低下去了，“我保证我会很有礼貌的。”
　　“和你没关系，兰瑟，”阿诘特斐珥犹豫地开口，“老师不能长期与人接触，如果你想说什么我可以代为传达，但是你短期内不能见他——老师也没这个时间，或许过几年等老师的状态改善，你就可以见到他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蒙奇也附和，“可能也要不了多久，如果他要到战场去，兰瑟顿可以做他的护卫吧”
　　阿诘特斐珥咳嗽两声，“兰瑟顿太年轻了还没这个资格。”
　　“副手副手，今时不同往日，阿诘特斐铒你可别瞧不起兰瑟顿。”蒙奇叹。
　　“那是另外的价格，别提这个了。”阿诘特斐珥说，“既然要发赏金，不如直接把消息透出去好了，让魔族也把注意力转移到老师这。”
　　“我可不要。”蒙奇说，：“卖他的消息给魔族？你怎么不让兰瑟顿干。”
　　“我也没说不让他干，不过他认识谁啊，怎么卖消息？这不是能者多劳嘛。”
　　“唉，我有一计！”蒙奇拍手，“兰瑟顿搁战场中央一站，『声音洪亮』那么一喊：奥法皇帝下个月莅临战场，魔族不要不识好歹。”
　　“太假了吧。”
　　“你觉得魔族会不会相信？兰瑟顿？”
　　兰瑟顿想了想，“我觉得，相不相信并不重要。如果是『临神明焰者』的话，即便无法确认消息的真假，他们也一定会被吸引注意力吧？”
　　“也是。”阿诘特斐珥赞同，“以老师的人格魅力，走到哪里都会被追杀。”
　　蒙奇说：“那兰瑟顿，这个事情就交给你来办，等阿诘特出院就要开始散播消息，正好之后就要去爆炸中心回收真理宝石，这是件大事，绝对不能被魔族干涉。”
　　“好。”兰瑟顿点点头又说，“我也想一起去，我去过一次，我来带队会更安全。”
　　“可以是可以，得看你来不来得及。”蒙奇问。
　　阿诘特斐珥插话，“我这可以等，让兰瑟顿来吧，我需要他。”
　　兰瑟顿问，“那那位大人具体是什么时候莅临战场呢？”
　　阿诘特斐铒想了一会，“硬性要求是，等‘燃料’筹备充足，他才能出现。具体时间的话，得等我回收完真理宝石，我这颗宝石大有用处。”
　　蒙奇摸摸下巴，思考了两秒，“那不就没我事了！”
　　他的神情难以掩饰地活泼起来。
　　阿诘特斐珥咳了一声，“蒙奇你是知道的，我最见不得有人在我面前放假。”
　　蒙奇一下子警惕起来，他说，“你这说的什么话，不要当一个暴君阿诘特，挽救你的良心。”
　　兰瑟顿默默地将床放平，好让阿诘特斐珥平躺着没那么容易就看见蒙奇。
　　“其实我在想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阿诘特斐珥眼神放空，缓缓说到。
　　他看着白的毫无杂质的天花板，犹犹豫豫。
　　“怎么了？”兰瑟顿询问。
　　“触及到保密协议了。”阿诘特斐珥说。
　　“那就不说。”兰瑟顿答。
　　“我可以说，但是不想给你们发保密津贴。”阿诘特说。
　　蒙奇的眼睛一下子就锐利起来了，他长腿一迈伸手盖住阿诘特斐珥的嘴巴，“这么大的事您还是别说了。”
　　兰瑟顿若有所思，他并没有拔出圣剑，只是手腕一转，房间里丛生出白瓷质地的珊瑚丛，遮挡住一切。
　　“你不想记录在档案上？”兰瑟顿问。
　　“暂时不能让任何施法者知道。”阿诘特斐珥说。
　　兰瑟顿发出一声难以表述的叹声，“那皇帝本人呢？”
　　“他不是考了三十八年法师执照没考出来吗？”阿诘特斐珥说。
　　“正面回答，阿诘特斐珥。”兰瑟顿说。
　　“他自然是全力支持的。”阿诘特斐铒小声说。
　　“你说吧。”兰瑟顿也小声说。
　　“打住！”但是蒙奇大喊。
　　阿诘特和兰瑟顿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阿诘特冷冷地说，“事发之后，没有人会相信你不知道。”
　　蒙奇也发出一声难以名状的悲鸣，不知道在哀悼什么。
　　“我要建立魔法学院。”阿诘特斐铒说。
　　两人都安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阿诘特斐铒各看了两人，接着说，“我不想要世系的法师传承，不要一个术士几个法师，再一群他的徒子徒孙，我要真正的学院，而不是现在这种名为学院实为法师塔的个人小团体。我需要如同雅各牧师，如同白塔的魔法学校。像他们教战地医疗一样，教人们魔法。”
　　兰瑟顿没有说话。蒙奇也没有说话。
　　蒙奇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但，法师不是……”
　　“好。”兰瑟顿回答。
　　蒙奇闭上了眼睛，“我还不能给你答复。”
　　“没关系。”阿诘特斐铒说。
　　“这事还有谁知道？”蒙奇询问。
　　“相互保密。”阿诘特斐铒说，“只有我知道具体是谁。”
　　“我怕你有一天死在不知道哪里。”蒙奇说
　　“本来就该如此，不是吗？”阿诘特斐铒说。
　　“但这次是你自找的。”蒙奇说。
　　“哪一次都是我自找的。”阿诘特斐铒自嘲。
　　兰瑟顿打断了阿诘特，“我能知道，珂特兰特阁下是什么态度吗？”
　　蒙奇等着阿诘特斐铒自己回答。
　　“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阿诘特斐铒说，“老师立有血誓，绝对不能悖逆术士的荣光。”
　　“那谁是这个学校的校长？”兰瑟顿问。
　　“那当然是我……——或者说荣耀的奥法皇帝和他唯一的实权皇太子。”阿诘特斐铒说。
　　“你一直不收学生的原因就是等着在这个时候开启你的三世系吗？”蒙奇问。
　　阿诘特说，“我希望最多只到三世系，等到战争结束，无论谁都是满怀荣耀者，荣光而不朽。”
　　“其实我觉得最近骑士学徒晋升率就蛮低的，阿诘特圣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阿诘特哑然，在沉默中兰瑟顿握住了他的手。
　　“如果我说，能三年干掉高耶提，五年击溃魔族大军呢？”
　　阿诘特盯着蒙奇的眼睛试探地说。
　　蒙奇的脸色很不好，他说，“阿诘特斐铒·伊特诺，不要让我再提醒你，你上一次说这种话的十年里年发生了什么。”
　　兰瑟顿想开口，但是阿诘特斐铒打断了他。
　　“兰瑟顿，别。”他示意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并非普通的吵架。

　　阿诘特闭上了眼睛，“蒙奇，那你也应该想得到答案。”
　　蒙奇深吸一口气，咣当一声一拳打在了兰瑟顿的肩甲上。
　　“伊特诺，伊特诺特，别忘记你的承诺。至今为止的承诺。”
　　阿诘特没再闭着眼，“为所有火焰的燃烧。”
　　他说，眼睛里跃动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