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语花gl》翌晨朝雨

8、八 在预测不到

　　在预测不到胜负的情况下，很多人会像魏无眠一样，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地去赌一把。
　　可林滤不是这种人。她只会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包裹起来，武装成铜墙铁壁，只求看上去不那么狼狈。这样的一个人，大概很少有谁会去问她怕不怕吧。
　　魏无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别怕，别怕，我在呢……”
　　大概是魏无眠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让林滤找回了安全感，她渐渐止住了眼泪，翻身坐到了一旁。
　　“你当真要杀我吗？”林滤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只是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就完全愣住了。
　　回忆作祟，强迫她去想那个倒在血泊之中的少女。那个喜欢整日缠着自己的人，经常做
　　些荒唐幼稚的事却又让自己感动不已的人，那个说起话来字字句句都藏着笑意的人，她步步逼近，用那样悲凉的声音问自己：“林滤，你当真要杀我吗？”
　　微凉的触感把她拉回了现实。魏无眠正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那瓶“毒/药”，小心翼翼的在她手腕上涂抹着。
　　“这药很管用的，涂一次，之后就都不会痛了。”
　　手腕上的红痕就像是心里狰狞的伤疤，终日隐藏在铁链之下，在药的作用下，开始隐隐作痛。林滤的眼泪又像断了线一样的流，脸颊被泪水灼痛，仿佛那里也有伤口一般。
　　“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她好像听见魏无眠这样问自己，却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当然相信啊，你我之间，不正是这样的感情吗。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魏无眠接着说道：“这种感觉，可能是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有时候觉得不爱，其实已经爱得很深了吧。”
　　“你爱的人，把剑指向你，那是多么痛苦的事啊。你此刻有多痛，我就有多痛，那渤海龙女也是一样的。”
　　“我从未想过要杀你。我没有走投无路，我还可以违抗师门的命令，我可以逃，可以离开蜀山，可以放弃做剑修……我就是…不可以伤害你啊……不要怀疑我……”
　　林滤用力点头，慌张地抬起手，想帮魏无眠把眼泪擦去，却怎么都擦不干。求求你，别用这样悲伤的眼神看着我……我相信你…相信你……
　　她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头顶之上就有惊雷响起。银白色的巨龙在空中盘旋，在乌云之中穿梭，时隐时现。
　　魏无眠站起身，诧异地望着天空，突然睁大了眼睛，心中一阵绞痛。
　　今日是林滤出关的日子，洛梓忻怕是早就料到林滤会来找自己，也知道自己是绝不会伤害林滤的。魏无眠以为取了剑就有机会可以逃，却不料已经当了诱饵。那么林滤呢，是谁把自己在剑冢的消息告诉她的呢？
　　“想来梓忻根本就没有看我的信吧，她果然还是恨我。”
　　林滤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很是落寞。魏无眠心中慌乱，她皱着眉头，紧紧地抓住了林滤的肩膀，“林滤…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我……”
　　“笨蛋。”林滤仰起头，在魏无眠的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笑得一脸轻松，“我不是都答应不会怀疑你了么。”
　　四周的一切都静止了，魏无眠身体里的河，仿佛解冻一般苏醒，蜿蜒而来。此时此刻，她只能看见林滤，也只能听到林滤。她听见她低声说：“其实从第一面，我便开始钟意你了。”
　　第一面，不就是几天之前的晚上，自己冒冒失失的撞进镇魂塔里那次么。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狼狈不堪又怯怯懦懦的样子，怎么会被她喜欢呢？
　　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龙女已化为人形悬于空中，手中握着的，正是魏无眠要取的那柄剑。

　　“我今日前来，是为了取回我妹妹的这柄剑，顺便再取了林滤那妖女的性命。恐怕要打搅一阵，还望宗主不要怪罪。”
　　龙女说话客气有礼，语气却冷漠得让人不寒而栗，眼神之中也透着狠戾。
　　魏无眠看不清她的模样，只是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洛梓忻面色柔和，一如往常。她身边还站了一个陌生女子，四目相对，对方给了魏无眠一个无奈的笑容。
　　“龙女不必如此多礼。若龙女能替蜀山除掉这妖女，梓忻不胜感激。”
　　魏无眠的大脑飞速运转，思量着此刻的局势。额头上忽然传来一道冰凉的触感，林滤的手轻轻揉着魏无眠的眉头，她依然噙着笑，细声说道：“你总是这样皱着眉，连你自己都没有发觉吧。”
　　魏无眠此时有千百个问题堵在心里，可若真的问出来，又实在有些煞风景。她认识到自己根本无力化解此刻的矛盾之后，反而感到放松，于是千百个问题最终只化成了一个，“你怕么？”
　　“大部分时候，都很怕。”林滤眨了眨眼睛，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有些时候就不怕。”
　　“什么时候呢？”
　　“你站在我身边的时候。”
　　魏无眠来不及高兴，余光便瞥见那龙女的剑已经刺了过来。她方才对洛梓忻说“打搅一阵”，想来林滤的修为与她是不相上下的。
　　龙女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有想到林滤就这样负手飞身迎了上来，没有半点要抵抗的意思。洛梓忻和她身旁的女子也忍不住皱了眉头，而方才被林滤一掌推开的魏无眠反倒最为平静。
　　只需要一瞬间，龙女便能替妹妹报仇，洛梓忻也能完成师父的遗愿。而这极其重要关键的一瞬间，终于还是被魏无眠夺走了。

　　林滤跌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魏无眠。她怔怔的看着插在魏无眠胸口的那柄剑，眼泪止不住的流着。洛梓忻和龙女想要靠近，却都被九天神雷给拦了下来。
　　林滤茫然无措地望着四周，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红着眼睛，死死地抓着魏无眠的手腕不敢放手。
　　“眠……我有点怕了…你不要…不要扔下我不管……”
　　魏无眠费了好大的劲才稳住了气息，挤出了一个微笑，“镇魂塔里的床榻……是…为我添的吧……你知道我喜欢…喜欢画…画…才准备的…颜料……对…对不对？”
　　林滤握着魏无眠的手，拼命地点着头，“眠…你别说了…别再说了……”
　　“看你…这么…这么的喜欢我，我也就没有…没有遗…遗憾了……”
　　感受到魏无眠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林滤的心里仿佛有什么在一点点的抽离，那大概是她最后的理智和希望。她再也撑不下去了，龙女的恨，梓忻的怨，还有周围人的冷眼与鄙夷，过去的种种以及这些日子混乱的片段都涌现出来，一片一片的剥去她身上的铠甲。眼泪止住了，林滤紧紧地抱着魏无眠，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她看着魏无眠依旧明亮清澈的眸子，喃喃自语，“我是罪人啊……是我害了所有人……”
　　“不…不……”，魏无眠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攥着林滤的衣袖，“他们…他们根本不明白…你…那么好…那么温柔……我都知道的…让我…和你一起……一起承担……别…别怕……”
　　魏无眠终于笑不出了，她眸子里的光逐渐黯淡。林滤吻掉了她眼角渗出的泪水，又吻了吻她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