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关 年关将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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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难得一个明媚亮堂的好日子。路边小摊卖着热气腾腾的浆水面，李亓瞧见，翻身下马，连夜赶路后欲饱腹一顿。
“老人家，一份浆水面，一壶酒，再来份刀切牛肉。”李亓挑了张角落的位置坐下，将剑放在旁边长条凳上。
锅炉边忙碌的老人家高声回应：“诶！少侠稍等片刻。”
不一会儿，老人端上大碗浆水面，上边儿撒着葱花儿和肉沫子，一阵香味扑鼻而来，勾得李亓抄起筷子连吃两口，再抱起酒壶大饮一口，舒畅地长舒口气。再接着，便是细嚼慢咽起来，仔细品味。
这时店外边传来一阵骚动，只听一个男人狞笑道：“臭娘们儿，别给大爷给脸不要脸，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分！”
还有几人也在起哄，口里污言秽语不断。
李亓斜眼看去，那满口黄牙、胡子拉扎的恶霸，扯着半跪在地上的女子头发，一脚踹在女子背上。女子朝前扑去，尖叫声、啜泣声，似要掀破天穹。
纵使女子叫声凄厉，旁人却都讳莫如深。店子里歇脚之人不是商贾之人，便是运送货物的镖师。前者身材羸弱，此番出了城，没了守城军保护，身上钱财不少，尚且自顾不暇。后者则是谨守规矩，不愿惹上麻烦，延误了押镖之事，因而不闻不问。
见无人搭救，恶霸更是凶狠霸道，扯住女子头发，便往林子里拖，迫不及待欲逞那禽兽之事。
此时，一道疾风直直射向那恶霸头子，恶霸尚未来得及闪躲，侧脸已划出一道血痕。那斜插于土地中的，竟是一支木筷。方欲看向面铺，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柄玉剑已经横在其脖子前，微一使力，油腻皮肤上便是一道浅口，往外渗着血丝。
剑身泛着青绿寒光，恶霸感觉一股凉意升起，向来作为作福，也不过敢挑些软柿子捏，这般武艺感强的人，自是从未交手过。恶霸冷汗直冒，裤头更是一片湿润。
李亓冷冷道：“识相的话，安静滚走。若让我再见到你等欺负无辜，别怪我手下无情。”
说完将玉剑插回腰边剑鞘，搀起女子回到店里。
凌乱发丝遮住了女子容颜，只留得泛白的唇不住哆嗦着。
老人轻叹口气，端了一杯温茶给女子，对李亓道：“少侠有所不知，方才那恶霸叫作乔虎，仗着姐姐嫁给了城中刘员外当夫人，便日日横行霸道，强取豪夺。此番少侠应当也是往祈凉城去的，那乔虎心眼极小，怕是要报复少侠，进城后还望小心些好啊。”
李亓道：“老伯不必忧心，晚辈自是不怕这等宵小之辈，只是待晚辈离去，老伯怕是受到牵连，届时还望撇清关系，老伯只说不认得晚辈便是。”
老人家还欲再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叹了口气，摇头离去。
女子已从惊吓中缓了过来，拨开遮挡着脸的发丝，朝李亓道：“方才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方能免去欺辱。”
李亓道：“姑娘不必道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江湖道义，只是不知姑娘怎会到这荒郊野岭之地来？此处山匪众多，姑娘只身一人来此，着实危险。”
女子回答：“前阵子那恶霸上门，让爹爹把我嫁给他做侍房丫头。爹爹不肯，不料那恶霸竟派人打伤我爹，大夫说伤情过重，让爹爹躺在床上静养。可是昨天，那恶霸又上门来，爹爹让我藏到了地窖里，我才躲过一劫。可是爹爹……”又回想起伤心事来，女子将脸埋到手心，抽噎起来。
不难想到，她爹爹定是遭到了乔虎毒手。可怜这女子，尚未出阁，却至亲惨死。李亓不禁叹了口气。
良久，女子接着道：“今晨，我趁着天色微明，匆匆逃离祈凉城。可未曾想，那恶霸不知从哪得知，堵住了我。之后的事情，想必公子也看见了。”
李亓回想起方才的场景，与女子而言，自是不光彩之事。于是转而问之，“我叫李亓，姑娘唤作什么？”
女子答：“傅昔雪。”
李亓道：“傅姑娘，不知接下来有何计划？我护送姑娘一程，免生意外。”
傅昔雪忽然抬头，直直看着李亓，哀求道：“昔雪自知不该，但昔雪着实无处可去。原本想着出城后，随便觅一乡野之地苟活。但此番实在害怕了乔虎，不知公子可否让昔雪跟在身边，仅当一丫鬟，来报答公子救命之恩。”
李亓却无法立即应允，皱眉犹豫了半天，道：“傅姑娘不知，李亓不是个安稳过活的人，李亓尚有一件心头之事未曾完成，日后怕是还得继续漂泊为生。只怕傅姑娘，受不得这番艰辛。”
傅昔雪连连摇头，眼角似有泪光闪烁，急急道：“李公子不必担忧，昔雪岁不曾踏及江湖，可大小苦头也是吃过不少。只望公子不嫌弃昔雪，昔雪愿陪着公子一道漂泊，昔雪不敢强求，一旦公子完成那心头之事，昔雪自当离开。”
无奈之下，李亓只得点头答应。
……
约莫过了七八天，马车行至雁城。初次离开京城，踏上未知的路，前往连自己也不知道的目的地。红莲日日念叨自己太过草率，让大哥派人去寻那李亓便是。琉璃却不以为意，她知道自己不过是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在追随着李亓，其实到了西关城郊、那片自己熟悉的沙土地上，什么都不会有。记忆中那整齐罗列的军帐，、不远处士兵操练的沙场，以及那方小小的点兵台，早已随着历史的车轮，被西北漫天的黄沙湮没，徒留一片空白。更不说李亓，明显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那怎么能祈望他会去那里呢？不过痴人说梦罢了。琉璃有些苦涩地提起一丝微笑。
但若问琉璃去哪？她便只能想到那里，她也只想去那里。就算此番找不到他，去看看那方土地，聊以慰藉也是好的。
一个暗卫骑马靠近，低声对琉璃道：“小姐，属下方才去城里县衙打探了一番，并没有一位名叫李亓的公子经过此地。”
琉璃点头，道声：“辛苦了。”
暗卫再次悄然离开。
雁城是交通要塞，东通京城，西接渭西、祈凉等西北重要城镇。若要前往西北边塞，雁城是必经之路。且又因为雁城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出入城门都得仔细登记方才放行。而方才暗卫以丞相府的令牌去查姓名簿，应当不会出错。那么，他果真不曾经过？琉璃心里，不觉有些失落。
红莲闻言更是苦恼，凑近琉璃问道：“小姐，这可如何是好？接下来咱们还去西关城嚒？”
琉璃明白她的担忧，拂去轻笼玉容的愁意，换上一贯得体的温柔表情，看向红莲，“已经决定好了，自然是要去的。若真遇不见他，换条路找他便是。难得去一次边塞，日后打仗了，更是没了机会。此行便当游赏，有何不可？”说完轻拍了拍红莲手背，似是安慰。
红莲自是明白小姐心性的，时常温和随人，可一旦下了决定，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就像此次寻人，老爷终究败下阵来。杞人忧天不是红莲性子，到底年纪尚幼，玩性总是有的。一想到此番出远门，眼前世界会变得截然不同，陌生的环境总是吸引人的。红莲也就不再多想，日日游历山水，途经不同城镇，这种生活，红莲也很是喜欢。况且大少爷此次派出的暗卫，还时常捕猎些山珍来烧烤了吃，撒些盐巴、香料，虽比不得府中食膳精致，但也不乏别样的美味。红莲喜欢得紧。
这次进入雁城，琉璃一众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番，还要补给必需物品，众人商议后决定在城中休息三天，再赶路。
用完饭，琉璃和红莲走在街上消食，两个暗卫跟在身后。许是接近年关，已近酉末，街上店铺却未打烊，门口皆挂着大红灯笼，铺子里头也是红红火火，还有些妇人领着下了学堂的孩子一道添置年货，热闹之极。
琉璃不禁想到京城的爹娘和哥哥们，自己的任性离家适逢年关将近，自己一向备受疼爱，过年之时，亲人的伤心难过可想而知。而自己，也将迎来第一个独自度过的春节。琉璃有些低落。
慢慢顺着街道走着，不知不觉间进了一条青石小巷，门庭冷落，与方才的热闹气氛截然不同。琉璃好奇走进一家未挂匾额的铺子，柜台一个老人在挥毫作画，不便打扰。琉璃静静赏玩着木架上的器物，多为书房四宝。但有些看起来有些破旧，有些却崭新光亮。
右上角一只狼毫吸引住琉璃目光，琉璃隔着手帕小心拿下。这只狼毫质地上佳，无论是百年铁木削制而成的圆润笔杆，还是自幼狼身上取下的雏毛，都是难得一见的材料。仔细观察，狼毫木质笔杆处有一处缺洞，缺面整齐光滑，好似用刀片割下的一般。不是，不是好似，确实是被人割了一块，不过不是用刀片，而是用剑。琉璃想起来了。
一瞬间，回忆和现实开始重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年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