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未老》kyaii

3、寻你 暮色四合之

　　暮色四合之际，紫黄色晚霞在天边铺展，一团暖黄斜斜挂在山顶，赖着留恋这世间的美好。晚归的大雁群飞而过，似是告知城外田里的农夫，该收拾收拾回家歇息了。城里的商铺也早早打烊，学堂里的孩童欢快地跑出书院，许是冗长的课程让他们早已饥肠辘辘，只盼着回家扒拉上一大碗饭。也有轿子，陆续出现在烟花巷口，夜晚来临，勾栏院里也热闹起来。京城重复着这安定和谐的生活，一如既往地闲适。
　　丞相府里却不那么回事儿，紧张的空气弥漫开来，似有火星漂浮着，一触即发。下人们战战兢兢，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府一向温暖安定得很。小姐一直跪在主厅里，老爷和夫人冷着脸坐在高堂上，不发一言。
　　良久，琉璃缓缓开口：“爹、娘，女儿不孝。不敢恳求爹娘的谅解，但女儿心意已决。”
　　琉璃的大哥苏琉玚眼底闪着复杂的情绪，看着琉璃道：“璃儿，你当真要去？可你与那李亓一直毫无瓜葛，为何执着于他呢？”
　　琉璃抬眼看向一直疼爱她的大哥，一双点墨水眸里闪着异样坚定的光芒，朱唇轻启：“大哥，璃儿这一生已然负他十七年。”
　　苏箐接话道：“那你为何不肯说明与他的关系？你方满十七，之前从未与他有过关系，又谈何负他？”
　　琉璃微微垂眼，道：“爹爹不知，琉璃这一生，本是为他而活。待日后归来，琉璃定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但现在，琉璃必须去寻他。琉璃知道朱门闺阁女子不应踏足江湖，会使苏家落作笑柄。但琉璃只此一生，也非他不可。”
　　苏夫人用手绢轻拭眼角，心里明白女儿去意已决，也知琉璃不是意气用事之人，当下哀求看向苏箐。
　　苏箐重重叹了口气，终于不再强求，上前拉起女儿，低沉道：“璃儿，你若真打算好了，家里也不再阻拦你。可是你一直是我们最疼爱的孩子，爹爹不希望你受委屈。那天在李府，爹看得出来那李亓只把你当作寻常的陌生人来看，你当真要为这么一个人，”话未说完，苏老爷再次叹气。
　　琉璃清楚自己这个决定于家里而言，多么荒唐。此番听到爹爹这么说，心里阻塞难受，霎时红了眼眶，“爹爹不用担心，女儿不会委屈自己。倒是爹爹和娘亲，在女儿不在家的日子，还望保佑身子。女儿，会尽快回家。”
　　苏琉玚终究不放心自己妹妹，拍了一众暗卫暗中保护琉璃，还让红莲跟着琉璃一道出门，尚不知路上有多少险阻困难，多个人照顾苏家也放得心。
　　琉璃不知道李亓离开京城之后去了何方，询问李昱，更是一问三不知，恼得苏箐瞪了数眼。
　　那里，没有江南的烟雨小桥，亦没有京城的车水马龙。黄沙弥漫间，战鼓声起，耳边是豪迈壮烈的军号，是血腥残酷的打斗声。但是对于小琉璃而言，那一辈子没有任何地方能胜过它，一众疼爱她的将士，以及还有疼爱着她的李亓。
　　“去西关城”，琉璃吩咐马夫。
　　我有方寸心，无人堪共说。遣风吹却云，言向天边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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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她已离开苏府。”无光月夜，暗处有人道。
　　满头银发的老者闻言，狼毫一顿，混沌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命令那人，“继续跟着，务必不要被保护她的人发现。顺便去查下她为何出门。”
　　“遵命！”男子应道。月光下，一道狰狞刀疤蜿蜒爬在男子右脸。
　　老者冷哼一声，喃喃自语：“苏箐，这么多年了，你我之间的账，也该清算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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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小琉璃从昏睡中疼醒过来，乌黑如点墨般的大眼睛看向四周，发觉自己应是躺在帐篷里，不远处是青绿色的布墙。迷糊间想起，好像是有个高大男人救了自己。小琉璃欣喜不已，自己终究没被抓回去。
　　可是，不对！小琉璃突然忆起，珠儿姐姐和大家还等着自己回去救他们呢，也不知道自己昏睡多少时辰了。小琉璃有些焦急地想下床，不想身子太过矮小，直接跌落在地上，小琉璃忍不住痛呼一声。许是听见了声响，帐篷帘子被人掀开，一个高大男人忙把她抱起来。小琉璃突然直觉，这个抱自己的高大男人就是救了自己的人。这是小琉璃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一副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庞，深邃的双眼，挺立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可能是常年带兵打仗的缘故，男人皮肤黝黑，有着凌厉的气场。男人后边跟着两个身穿将士服的男人，正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小琉璃却无暇顾忌他们，紧紧拉扯住男人的衣服，太过激动，有些语无伦次地道：“还有……珠儿姐姐，小虎儿他们……还有人在柴房里，琉璃答应逃跑……逃跑，带人去救他们。”小琉璃越急切，越表达不好自己的意思，好不容易说完，沾满柴灰的脸蛋诤得通红。
　　身后两个副将都没听懂眼前这个小孩的话，但王爷待她话音刚落，便抱起小琉璃，出帐带上一路士兵，温柔问道：“你带我们去找你的朋友可好？叔叔去救他们。”
　　小琉璃用力点头，感激朝他笑笑。
　　到了客栈，却人去楼空。小琉璃不愿相信，来来回回绕着杂乱的柴房进出。显然，那些莽汉得知有人逃走，便连夜带走了其余的小孩。柴房如此凌乱，看得出来当时的混乱状况。绑架小孩来这边疆之地，不用想也知道是卖给以豢养孩童来寻欢作乐而出名的穆斯丹——此番侵略大褚的旦戎族可汗。思及此，李亓眼底露出肃杀的光芒，双手缓缓握拳。转身低声命令左副将陈实带人沿路追去，务必把人安全救回。
　　小琉璃不懂这些，只知因为自己，珠儿姐姐他们没有得救，还不见了。豆大的泪珠涟涟而下，小小身子蹲在地上，空洞无神地看着柴房。
　　李亓在她身边蹲下，揉了揉她早已缠乱不堪的头发，温柔道：“不哭了好吗？方才叔叔已经派人去追恶人了，会把你的小伙伴安全就回来的。现在先和我回营地可好？”
　　小琉璃抬起水雾朦胧的眼睛看向他，哽咽道：“真的吗？真的会救回他们吗？”
　　李亓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顿时心疼不已，抱起她，道：“嗯，定能救回的，不必担心。”
　　肯定的话语让小琉璃分外安心，许是方才哭得疲惫，小琉璃趴在男人肩头，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小琉璃睡得正酣，裹着被子，挨着布墙，安安静静。陈实掀开布帘，走过来在李亓身边耳语几句。
　　李亓点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
　　帐篷内烛影晃动，李亓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又是一个无眠夜。
　　第二日临近午时，小琉璃才悠悠转醒，昨夜太师椅上的高大男人早已没了身影。小琉璃吸取教训，小心下床后，晃晃悠悠出了帐篷。绕过鳞次栉比、排列有序的军帐，眼前是一片大沙场，乌泱泱的士兵们正练习军操，点兵台上那个熟悉的男人负手而立，犹如猛虎，睥睨万物。
　　脚底裹着厚厚的纱布，落底走路仍是疼痛。小琉璃蹒跚着走向点兵台，小小孩子尚且不明白点兵台的意义所在，只是单纯地想靠那个男人更进一些。
　　李亓早就察觉到了她的过来，用眼角瞄着她摇摇晃晃前行的身影，像一只刚刚孵出的小鸭子，努力学着走路。李亓不禁暖下冷硬的表情，心底柔软蔓延。
　　点兵台阶梯太高，小琉璃尝试了几次，都怕不上去，不免有些沮丧。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托起她，小心放在木台子上，用手势示意她等一会儿。
　　李亓朗声道：“好了，大家辛苦了。今天早训练到这，大家都早些歇息吧。”说完抱着小琉璃跃下台子，回军营去。
　　“还未知晓唤你什么，可否告诉我？”王爷放柔声音问她。
　　“苏琉璃”，小琉璃偏头看他，问道：“叔叔呢？”
　　王爷道：“我叫李亓”，边说着便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她稚嫩的小手板上，接着道：“以后唤你璃儿可好？璃儿今年几岁了？”
　　小琉璃有些苦恼自己该怎么称呼他，顺着他话答：“四岁了。”
　　王爷看她皱眉，以为她在担心那些一起被绑架的小孩，想起昨夜陈实的汇报，于是对她说：“璃儿不必担心，昨夜陈副将带人追赶，发现珠儿姐姐他们已经被别人所救，绑你们的那些坏人都被别人处理了。”隐去血腥字眼，用了“处理”二字。说来奇怪，陈实汇报说，待他们赶到的时候，数位莽汉均被人杀害，而马车里的小孩也不见了踪影，或许是江湖侠客行侠仗义，救了那一车孩童，抑或，其他。王爷眼底复杂深邃。
　　小琉璃这才忆起自己去找他，就是要问这事，眼下听到王爷的话语，顿时开心起来。虽然以后不能再和珠儿姐姐作伴，但只要被人就走，小琉璃就很感激。
　　小琉璃高兴地抱住王爷的脖子，晃来晃去。这是小孩子共有的撒欢方式？王爷想起了原先府中厨娘的孩子元宝，也是高兴了喜欢抱着他爹的脖子晃来晃去，就像后院那只小黄狗的尾巴，从不肯老实耷拉着。王爷不禁笑出声来。
　　小琉璃看着男人冰雪消融的表情，更觉俊朗，不自觉的，就问出声来：“可是琉璃以后该唤你什么呢？”
　　王爷有些怔愣，显然没料到，她一直在纠结这件事，哈哈笑道：“我比你大了十三个年头。按理说你该唤我声‘李叔’，不过也随意好了，璃儿想叫我作什么？”
　　小琉璃不愿叫他叔叔，感觉如此这般，自己和他便差距甚大，疏远感多了层，于是道：“那璃儿以后唤你亓哥哥吧，行吗？”
　　王爷自然点头应允。
　　小琉璃突然有些犹豫，小声问他：“亓哥哥，璃儿以后能一直住在这里吗？璃儿……是被爹爹卖了的，没有家了。”女孩儿有些眼眶泛红。
　　李亓心下不忍，道：“嗯，璃儿住在这便是，只是日后行军打仗，可能会很艰苦。”
　　小琉璃不怕吃苦，奋力摇着脑袋。她很感激，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家，于她而言，这已是最最重要的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愿意读下去的小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