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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谁家的倒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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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凰橘野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杀念,绝不会有第二次,因为那人已死。但他今天第二次产生了杀死同一个人的念头。
此刻,他们身在崖上一根悬空横生出的枝杈上。
大约一个时辰以前,两人不告而别,离开了秋葵的住处,面对那万丈高的悬崖,百里刑墨这厮表示完全不成问题,再次毫不客气地搂了凰橘野的腰,带他上崖。
而当凰橘野对百里刑墨的轻功暗暗嫉妒时,百里就这样停在一半,坐在枝杈上,靠在凰橘野肩上,就睡着了!
凰橘野无语,他是否该感谢他在睡过去之前还记得找个落脚地,而不是直接停下掉下去呢?
更加令人发指的是,这人睡着了居然不撒手,凰橘野几次试图扯下他紧紧扒在他腰上的手,都无能为力。
凰橘野想起之前他无缘无故就昏迷了,后来也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力气贼大,到现在那青紫的印记还没消。
“亏你还是摄政王,睡觉都这么缺乏安全感,是不是作孽太多了?”凰橘野轻声念叨,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百里刑墨露在外面的手腕,青黑色的衣袖在光线照耀下泛出奇异的暗红色,愈发衬得他肤色惨白地不似常人,完全没有血色。
凰橘野不禁拉起他的手腕,为他把脉,他曾与人学医,尽管只懂些皮毛,把脉到底是会的。
乱!凰橘野只能用这个字来形容百里的脉象,甚至不像是人该有的脉象,这人是中了什么样的奇毒,能成这副模样。看他睡觉都紧紧蹙眉的样子,难道很疼?
有一瞬间,他也不知道为何,忍不住轻轻抬手去抚平了百里皱起的眉。
天色渐沉,望舒渐明,传说为月亮驾车之神名为望舒,故月亮得此名,到底是阳春三月,杏花开春闹枝头,人面桃花粉面羞。
两人静静坐卧一处,连凰橘野也因疲惫而靠在枝杈上睡去,安静美好到躲在暗处的家伙们都不忍上去打扰,更不敢看。
赤羽卫和墨羽卫默默用一只手把自己吊在悬崖上,各干各的事情,回避主子的事,但他们没法离开,他们是百里的死侍。
至此,顺便说说这两拨人。
赤羽卫和墨羽卫是百里刑墨的贴身侍从,各有三十六名,赤羽卫前十六位负责明面上保护与侍奉,也就是抬莲塌的十六人,余二十人负责远距离随行,也负责各种事务处理。墨羽卫,隐匿功夫极好,负责隐身于暗处进行保护,非必要不出手。
其实他们的比较闲,因为能威胁到他们的东西太少了。
不久,百里刑墨静静睁开了眼,眸中有丝丝凉意,和那个总挂着无耻笑容的百里判若两人。
“查清是谁做的吗?”百里问道。
壹悄无声息地站到对面的树枝上,恭声回答“查清了,是宁王在此设下埋伏。”
“呵呵……”百里刑墨什么也没说横抱起凰橘野,向山崖之上跃去。
羽卫都不禁打了个寒战,然后追上去。
他们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上京,青雀楼。
这是帝都长安最好的酒楼,因其雅致的布景与高雅环境著称,客人非富即贵,乃是世家子弟最为推崇之处,今人趋之若鹜,吃饭都排到半月以后了。
长此以往,使得这里的消费日益水涨船高,一般人真是来不起。
今日,竟有一位豪客包下青雀楼的整个三楼,这位豪客,是宁王。
至于他搜刮了多少穷苦老百姓的脂膏,成就如今阔绰的出手就不谈了,老百姓的泪啊。
宁王,前周国二皇子,本是当年最有希望成为下任皇帝的人选,却遭当时六皇子风逆寒异军突起,抢夺了皇位,灭掉了齐国,登基称帝,但他没有除掉二皇子,反而敕封宁王,于是宁王风涅阂终成万年老二。
万年老二当然不甘心屈居人下,于是趁皇帝衰弱,偷偷建立个人势力,预备谋取大位。
此刻摄政王回归的消息尚未传出,外界仍然传他下落不明,宁王以为大业初步已成,很高兴地开始庆祝了。
今夜,散了酒席,宁王当先自三楼而下,身后跟着一大串当朝官员,下到二楼,却见二楼宴厅所有的人,都不时向同一方向望去,宁王也不禁顺着目光看去……
有一句话,叫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世上就有这样一种人,见之不忘,似疑身在梦中,生来的祸国风姿,绝世的风华。
遥遥一望,只见一人倾长的轮廓,青莲色曲裾,半分姿容,即握人一端心神,紧紧地喘不过气。
仿佛身在何处,何处即是画,一幅精致工笔丹青。
宁王的心,竟乱了,只顾看那人倾身倒着茶水,许久不曾反应过来。直至后头人不慎撞上他,方稍稍清醒。
“可知那人是谁?”宁王转过头问身旁的属下。
“能有这番姿容之人,属下从未在朝中或世家大族间见过。”下属回答。他明白宁王是想知道此人是否是什么惹不起的人物。“这许是……哪家商贾的公子罢。”
宁王闻言放心了,青雀楼座上宾非富即贵,到底需打探清楚。
他迈步走到那人面前,毫不客气地坐到那人对面,迎着对方稍有疑惑的目光,似乎认不得他,他不禁有些不爽,道“本王是当朝王爷,敕号‘宁’,今日见到公子,就觉颇为有缘,想请公子移步府上坐坐?”
众人眼见宁王上前,便都纷纷移开目光,心里暗叹,到底可惜了这样一位妙人,宁王好色,那是人人皆知的。
感受到全场瞬间寂静下来的气氛,凰橘野微微一嗤,看向对面的宁王“王爷,只怕是找错了人罢。”
此刻,凰橘野已不作女装打扮,自离开青州起,他已换回本来面目,随百里刑墨来到长安。
“何出此言?”宁王皱眉。
“没什么意思。”凰橘野笑得温雅而妖孽。“只是,恕草民不能答应王爷。”
“放肆!”宁王大怒“区区小民也敢拒绝本王。”
“草民并非世家人士,也并非商贾之子,宁王以为我凭什么坐在青雀楼上,又凭什么拒绝王爷?”
宁王闻言眯起眼睛“有靠山?”
“就看宁王怎么想了?”凰橘野答非所问。
“那又如何!”宁王冷笑,似乎酒精上脑了“任他什么靠山,本王今日就要带你回府,谁来我端了谁!”
凰橘野没有接他的话,四周也陡然寂静下来,宁王疑惑。
一声冷笑响起,阴厉如刀锋弑过脸颊“宁王真是好胆子,敢动本殿的人?”
宁王陡然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身,一袭青衣映入眼帘,光线之下隐隐泛出猩红之色。百里刑墨坐在二楼一处雕花小栏上,姿态慵懒,似笑非笑地看着宁王。
“你,你……”当一个人几乎确定死亡,却活生生并且毫发无损地出现了,宁王的惊异不必言说。
众人在呆立一息之后,立即跪下行礼,训练有素到整齐划一,以额头触手背,恭敬之极。
“参见摄政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
瞬间的庄严后,寂静如死。唯一没跪的只有三人,百里,宁王,和凰橘野。
“宁王,不跪么?”百里刑墨平静地看向宁王,手指轻轻敲在小栏上,一下下的空响格外明显,似敲在人心头。
宁王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不发一言,身子剧烈颤动。百里刑墨没死,那必然查出了他,而他宁王,完了!
时间,在静默中过去,众人不敢怒亦不敢言,腿发麻也只能受着。他们至今仍一头雾水,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们开始胡思乱想。
民众是麻木的,八卦却是永不停歇的,当下男风盛行,几乎是很快,众人心中形成了形式不同内容相似的一个原因:
凰橘野是摄政王的娈宠,今日出门,无意间被宁王给看上了,又恰巧被摄政王撞上,因此惹怒了摄政王,结论就是,宁王要倒霉了。
这个版本……基本没错,就是百里想要误导众人的结果,这是个阴谋。
这阴谋源自于百里的突发奇想(脑子抽风)本来,查出真相后以一个“袭击摄政王”的罪名就能拿下宁王,偏偏多此一举,重新栽给宁王一个罪名。
尽管百里的原意是搞臭宁王的名声,然后拿下他。但凰橘野真心觉得这是个一箭三雕的“好计谋”搞臭了宁王,搞臭了百里,也搞臭了他自己……
即便他知道百里其实是为了转移朝中人的目光,为了让那些人不把目光集中在凰橘野的来历上,他就能顺理成章将凰橘野带进朝堂。
不过,他仍觉得怪怪的,想想,以一个“娈宠”身份进京,还是摄政王的“娈宠”,多风光呢……
凰橘野颇为郁闷地苦笑,只能接受现实。
他静静坐在他的位置上,如看一番好戏般欣赏着众人的千般姿态。他不跪,因他是皇子的骄傲,不向任何人屈膝。
局势僵持不下,宁王久久不言语,百里刑墨也不说话,静静欣赏宁王的种种情绪,愤怒、不甘、绝望……
终于,他开了口,却是对着凰橘野“宁王今日招惹本殿的人,说了不敬本殿的话,阿橘以为,如何处置?”
凰橘野没想到百里会把众人目光转到他身上,更没料到那如此……的称呼,愣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地笑了笑,道“不如流放?”
众人一震,暗自心道,美人够狠!
更狠的是,百里当即答应了,并且让叶公公从袖中拿出了圣旨……
“上逾:皇二王爷,敕号‘宁’,恪敬恭谦,严守义礼,尊行谨教,今帝赐隆恩,迁叶城任知府,钦此,谢恩!”
此言一出,更是哗然一片,举国上下,谁人不知叶城是个什么地方,那是边境地界,外族匈奴猖獗,叶城实际上已名存实亡,匈奴横行,说得好听点还是个城,但去那儿无异于找死。
“你”宁王气极,颤抖着手指向百里,“竟听取一卑贱娈子之言,如此折辱于本王……”
“啊——”
一声犹如杀猪般的惨叫响起,宁王几乎痛倒在地上,指着百里刑墨的那根手指被齐根斩断,一名赤羽卫单膝下跪,手中举着一个瓷盘,上面有一把匕首和一截手指……
“本殿向来不喜有人拿手指着,这点,宁王可要记住。”百里刑墨自叶公公手中端来葡萄酒,轻抿一口“还有,先动手的,可是宁王你。”
百里刑墨后半句意有所指的话,令宁王脸色更加惨白,他咬牙忍痛,突然疯狂大笑,“既然你知道,想必本王今日也无路可走了!今日便杀了你这祸国贼子,为天下除害!”
“瑶光卫听令,全给本王上!杀了这贼子,天下就是本王的!”宁王疯狂大叫,瞬间自三楼涌下一批黑衣人,看那数量,足有数百人。
显然,这是宁王私下豢养的精英死士。场面瞬间就乱了,死士上前,百里的十六名羽卫亦护在百里刑墨身前,双方立刻缠斗起来。
百里则不知何时坐到了凰橘野对面的位子上,颇为闲适地饮起了酒。无论场面再乱,也无人敢靠近两人方圆一丈之内。
“殿下早已拟好圣旨,为何到头来要问我的意见,岂非刻意抹黑自己的形象?”凰橘野浅尝一口茶水,轻声问。其实重点是抹黑了他的形象。
“本殿早就无所谓什么形象了。”百里摊手,“本殿在他们眼中不就是这样一个残暴形象么,不过是多加一个好龙阳,并且为色所迷的昏聩形容罢了。”
“殿下真豁然。”凰橘野皮笑肉不笑“能否问一下,殿下对我那个,呃,称呼是……”
他一直耿耿于怀。
“你不喜欢?那叫你阿野,叫阿凰也行。”
你才是阿黄,凰橘野心里骂娘。表面到底是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殿下随意。”
百里一直注视着凰橘野的表情,心头了然。这样一个小家伙实在有趣,表面上永远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翩翩佳公子,其实这张画皮下的心比谁都冷漠,这样的人是成功的商人,只为利益而行动,最好驱使却最难掌控,因为他漠然,他不动情,则无弱点。
一如那夜他所展现出来的,再娇柔可怜的模样只为掩盖其中的锋芒,也许他的温润笑意下,就隐藏着冷漠,讥嘲的目光。
呵,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