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风儿，吹···》李籽默

4、少时的梦

　　（一）
　　“为什么不继续看下去了？”
　　月黑色的夜晚，茫然的道路，街头上的灯火徐徐的燃烧。她看着地面上悠悠的影子，那里恍惚的看不清轮廓。她就像是注视那时刻可以熄灭的灯火，连带着心中最后一丝希望，消灭殆尽······
　　“还有必要再看下去吗？”她反问。
　　无论是哪个世界，那个女人期望的，都是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即便已经拥有了那小小的幸福，可也不甘愿就此平凡一生，到头来，却断送了那个男人的未来·····
　　“你还未看到结局。”老者秉立在她身后，说道。
　　“结局已经不重要了。”
　　她早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无疑是悲剧。
　　良久，她听到后方微微叹了口气，似是在惋惜着什么······只见仗着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看到仅仅是一面表象，在你见到这个命运之前，不是也见到了你早年逝去父亲的面容吗？”
　　逝去的父亲······
　　她脑海里浮现出男子的温和的笑容，是啊，那个在她六岁时就消失的生命这个世界里却存活着···有着和那女人描述相符的样子，高大的身躯，黝黑的皮肤，一样的性情···在她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都禁不住停留，直直的注视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影子。
　　在这个世界里，他原本···应该好好的活着，原本···他们该是幸福的······
　　没由的，她泛起一股恶心，内心的一股嫌恶彻底的翻浆蹈海！
　　是那个女人！！！！她自己断送了那一切！！！！
　　“即便是活着，那又如何？！”她的眼里藏着恨意，“如果注定是一样的结局！有为什么要让这伤痛来的那么深刻！！！他在六岁时死了和这十几岁死了又有什么分别？既然注定要离去！为什么还要白白活着十年！！那活着的人，岂不是太悲哀！！！”
　　人是因为有了记忆才会觉得痛苦，因为相处久了，会对彼此产生依赖。如果说六岁失去父亲是不幸，那么在十几岁失去父亲的阿曦，注定要承受比她那时还要多的痛苦！！！！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相见！！！
　　看着她几乎咆哮的说出这些话，负手而立的长者，静静的注视着那有了一时生命的眼睛。
　　也许，是她的一生太过不幸，以至于没有被周围的人温柔以待，才产生了这样偏激的性格。
　　他默默注视眼前的孩子，眼里带着怜惜······曾今，有无数个孩子也问过相同的问题，既然注定都是相同的结局，又为什么要诞生于这个世上？他们承受苦难，获得幸福，可是想要的却远不止他们所承受的那样多？于是开始反思，他们拼命努力活着都是为了什么？
　　尤其在那些早早了结的年轻生命里，这样的疑问越发的多，有时候，人的内心比想象的还要脆弱。
　　过了许久，兴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太反常，眼前的少女停止了动作，她木然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忽然间，觉得可笑。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既然死了又何必去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身后的长者，看着她这一举动，有些陈杂。不一会儿，少女如愿倒下，他缓缓的上前接住·····
　　你所看到的，只是无数个时空的一个面向，喜怒哀乐，本是人间的常态······
　　他像长辈般抚摸着少女的发丝，或许是接受苦难的时间太长，你已经忘记了该如何看到人世间的幸福······但这并没关系。
　　将她缓缓的送入空中，看那一朵花瓣在静静的流淌，就算只是一具没有肉身的灵魂，也该看看···这个世界各色的模样······
　　或许曾经的你，并不孤单。
　　（二）
　　“林曦，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
　　少女觉得头痛欲裂，脑里嘻嘻索索的，尽是那灰色暗沉的影像······屋外的天空阴沉，教室内的灯火明亮。
　　好像是感刚刚睡醒的样子，她揉着惺忪的眼，迷迷糊糊的环顾四周，尤其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顿了顿，她不自觉的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发现讲台桌上的女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然而她的眼睛并没有注视着她的方向，而是直直的盯着一个角落的女孩，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胖胖的女孩畏畏缩缩的站起，仿佛做错了什么事般，眼神都不好意思看着老师的眼睛。
　　怎么回事？
　　她看着教室里坐着几十个正襟危坐的小孩，以及统一排列的课桌及黑板，再看看讲台上的中年女人，顿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学校。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显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她看着那个涨红了脸的小女孩，嘴里喃喃的喊道：
　　“阿曦······”
　　教室里的气氛肃穆，还带着紧张，只见所有的小孩都正襟危坐，似乎遇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我问你。”老师指名道姓的开口，“你是不是又忘记了买字典和课外书了？”
　　只见女孩的脸通红，似乎难以启齿般，老师的问题问了许久，才微微的点头，“是······”
　　“你说什么？”老师显然没有耐心，不耐烦的问道：“大点声！！！”
　　“···是。”只见女孩的脸变得更红。
　　“再大点声！！！！”女人似乎不罢休。
　　“是。”女孩加大了音量。
　　“大声点！！！”老师完全失去了耐性，“声音大一点！！！要全班同学听到！！！！”
　　“是！！！”似乎用尽了力气般，女孩羞红了脸喊道，随着声音的散落，眼泪就止不住从她眼角滑落·····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班级里有一棵柱子，少女站在柱子旁，看到了女孩眼里的窘迫，不自觉地，捉紧了柱子外的水泥。
　　“大家都看看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在你们回家前三番五次要你们带好字典和课外书，你们统统当耳边风！！！学校对你们来说就是个玩的地方呗！！！”讲台上的女人显然没有了耐心，拿着一本教科书就啪的扔到女孩的身上！只见女孩的身子一抖，大气也不敢出。
　　少女的手又紧了紧。
　　许是气到了头上，女子拿着女孩当出气筒，“没带书都还有脸道学校来！！！你们拿学习当什么？！！！让你们回去背书，一个都没有背下来！！！不幸我现在抽考，看看你们班里有几个能背下来！！！”
　　似乎是为了刻意伤害女孩的自尊心似的，“林曦你先来！”，她指明道。
　　教室里几十双眼睛刷刷刷的往后看来，女孩低着头，沉默的看着地面。
　　“背啊！！！”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很显然，她背不了······
　　“废物！！！都是废物！！！！！！”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气愤的撒了一地的作业本，其中一个写着林曦名字的，已经被撕得粉碎。
　　看着已经变成了一对纸碎的作业本，少女的心，不自觉的被揪起······她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成绩好的孩子可以获得老师无限的宠爱，而成绩差的孩子，无论做什么都被摒上嫌弃的目光。好像成绩差就犯下了天大的错事一般，无论是老师还是家人，都会用那样有色的目光去看你，这就等于无声的告诉你，你成绩差就应该收到这样的待遇。
　　夜自习结束后，女孩被命令不背完书不准回家，除了留下打扫除的同学，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时间指向八点一刻，女孩子还在后面拿着课本背书······可是无论怎么背都背不下来。
　　有好心的扫垃圾的同学特地把她书本的残页放到她课桌上，她感激的看了他们一眼，随着他们打扫的结束，教室里只剩下了她最后一人。直到九点一刻，她还没背下来，老师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
　　还是门卫赶着让她回家，她才匆匆的背着书包往回家的路上走。
　　回到家，独自开了灯。
　　屋里没有一个人，她拿起学校要求的课外书列表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晚上十点了，妈妈还没有回来。她拿着课本，在那里背书，没一会儿，就背了下来。
　　她紧绷的心终于舒了一口气，想着明天可以交差了，沉重的眼皮才开始打转。
　　因为身上没有钱，她必须要像妈妈要，可是这几天她每天都要工作的很晚才回来，她几乎都没能见到她。
　　终于，指针指到十一点。
　　门口有人脱高跟鞋的声音，一脸疲惫的女人看到沙发上的女孩问道颇有些惊讶的问道：“你怎么还没睡觉？”
　　“我···”女孩看了看茶几上的纸，说道，“老师说······要买课外书。”
　　“又要买课外书？！”
　　女子夸张的涨大音量，“怎么动不动又要买？买回来你有看吗？！”
　　女孩震了一震，局促的站在一旁，她没和她说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因为没买书，老师让她全班同学出洋相，站在教室的最后面站了好几个小时。
　　如果再不买的话，估计老师又会生气·····女孩没有把话说出来，而是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女人换上拖鞋，有些不耐烦的拿着她手上的单子。女人是心疼钱，这会儿公司到处要用到钱，自己已经省吃俭用了，可是学校这里还动不动的管家长要钱，想着就头疼！
　　女孩没说什么，她知道家里的情况，于是之前一直不怎么好意思开口，可是眼看老师可能到后面会想尽办法折磨，于是狠下心的站在那里，执拗的没有离开。
　　时针指到了十二点，是所有小朋友都该入睡的时候，因为明天还要六点半起，去上课。女子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零钱，似乎察觉到了女孩的反常，她终于柔声说道：“明天你自己去买吧，妈妈要上班。”
　　女孩点了点头，将钱小心翼翼的放进书包里，到洗手间洗完脸刷完牙，就上床睡觉了。
　　只是在用被子蒙着的头里，穿来细微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没过多久，哭声弱了，想是女孩终于哭累了。
　　那里发来沉闷的呼吸声······
　　阴暗的角落里，少女站在一旁，默默地聆听着······
　　（三）
　　学校里，总共要求学生带四本词典和两本课外书，因为学校的领导随时会抽查每个学生的抽屉是否会有这些东西，所以在他们抽查之前，老师都会用尽各种办法让学生的抽屉里储备好这几样东西。结果事关年底的奖金，所以讲台上的老师才会大发雷霆。
　　第二天早上，班级里的学生太多，实在没办法，便让没有带字典的学生站起来。
　　仿佛是故意给她难看似的，每报一本词典，女孩就站起来一次，加上课外书，她一共站起来了五次。班级里，唯独她一个人站了那么多次。所有同学都投来诧异的目光，那些目光里，还带着幸灾乐祸，仿佛在说这是一个多么不上进的学生。
　　对这样的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讲台上的女人似乎见怪不怪，一副‘我就知道你没带“的表情。一边整理名册，一边装作唉声叹气的，自己怎么收了这样一个学生。
　　女孩的手里拽着昨晚向自己妈妈讨要的几张零钱，今天一早去书店，那里没有开门，眼看着学校的早自习要开始了，为了不能迟到，她也只能匆匆赶回来，结果一本书没有买上。
　　”算了算了。“似乎做出了妥协般，讲台上的女人无奈道：”到时候我一起订了，你找你妈要钱给我就行。“
　　捏着纸币的手更紧，她能感觉到手里的汗水浸湿了纸张，只是事已至此，再怎么说也无用。
　　期间，也曾有这么几个班里的好学生站起来，老师也只是匆匆瞪了他们一眼，便让他们坐下。
　　而女孩···则是站了很久，直到老师慢悠悠的整理完毕，上课铃打响了，悠悠的开口道：”坐下吧，别挡着你身后的同学学习。“便迈着大步离开了。
　　女孩知道自己成绩不好也爱发呆，不像别的学习不好的女孩子尽管学习不好，却也能歌善舞，相反的，她十分不受老师待见。
　　她长得不好看，她知道，胖胖的身体总被周围的男生当做笑料，所以她一向很孤僻，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这样性格不讨喜的孩子，在老师眼中也纯属无奈，因为难以沟通。尽管表面做了很多的开导，可是也不见什么功效。
　　女孩清楚的知道，这样的自己也没人喜欢，尤其是学校里只认成绩的势利老师，于是尽管有好多老师找她谈心她都不为所动，颇有种自暴自弃的意思，在她的眼里，一切都是在座表面功夫，一切，都是虚假的，因为她忘不了，老师当着班级所有人的面来伤害她自尊心的事······
　　班里有个教数学的女老师，是个可以到退休年纪的老人。小林曦不喜欢她，不仅是她用高亢的语调重复着一个有一个苦口婆心的教导，并且都十分具有针对性的针对班里几个学习薄弱的孩子，一副我为你好的样子。林曦的成绩不好，所以总是被她午休的时候被叫到班级里补课。
　　那一阵子，学校里在举行全年级的奥数比赛，晋级了，就可以参加全市的奥数比赛，学校很注视这一点，于是所有的数学老师都在这段时间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积极培养班级里顶尖的人才。由于补课，奥数训练班把不能两头兼顾，于是林曦的数学老师就把所有人集中在一个班级里，除了林曦以外，剩下的，就是两个班里数学最好的尖子生。
　　奥数好只能归奥数好，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听话的学生。其中有好几个隔壁班的学生趁着老师不在的空隙扔东西玩闹，这让在午休里埋头写作业的林曦很是烦躁，她甚至大声制止过这几个男生好几次，可是他们不听，反而转头取笑：
　　”哟，十一班的猪头也知道说话啦····“说完还挑衅似的拿起她的作业本，”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怪不得被老师叫到这里······我们现在可是写的奥数题······我们想怎样就怎样，你管得着吗？”
　　周围的其他学生看在眼里，却没有插嘴，想打抱不平，却终究没有站出来。
　　男生的话，刺痛了林曦，只见她窘迫的双颊火红，随之，气急败坏的操起旁边的空头水瓶就往男生的方向砸去·····只可惜造势的男孩没有砸中，却偏偏砸到了一个女孩的后脑勺。
　　如果林曦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女孩是叫林园，是老师眼前的红人，长得白净秀气，是个小淑女的样子。
　　瓶子砸到了一个无辜女生的后脑勺上，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了呆，只见那个女生生气的瞪着她，那个眼神，让她觉得顿时无地自容。只见那女生眼泪哗的就这样流下来·····
　　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小林曦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一旁的男生幸灾乐祸的在那里哄笑着，女生没有给她道歉的机会，就拿着作业本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教室里······
　　剩下的学生都淡漠的看着这一切，其中几个和林园要好的几个学生还投来鄙夷的目光，这让女孩的愧疚感，不由的再次加深······
　　没过多久，就见她的数学老师气急败坏的冲到教室里来兴师问罪：
　　“林曦！！！！！你居然把我最好的学生弄哭了！！！！你把我最乖，最好的女孩子弄哭了！！！！他们可是要参加奥数竞赛的！！你把她脑袋伤着了怎么办！！！！”
　　她指着女孩的鼻子骂着，眼睛瞪得很大，凶得让在场的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时间就这样安静的流淌，女孩子做错的立在原地，看着那位数学老师领着她最好的学生去了医务室······
　　‘最好的学生’······殊不知，有个叫林曦的女孩子，也是她的学生······但她不是‘最好’·······
　　这件事情，传到了她班主任那里，免不了被训了一通······那段时间，那个班的学生经过，都对她指指点点。
　　看，就是那个砸了林园头的那个女生！
　　对对，就是那个胖子！
　　哟，长得那么难看，也敢打林园······
　　那段时间，女孩过得很黑暗，班里的人也没有谁来上前帮她一把，因为他们都知道林园是老师当中最乖最好的学生，就好像一个不起眼的学生伤害到了高洁的花朵，所有人，都不会站在她这一边，在那瞬间······女孩成了众矢之的。
　　学校的风言风语就此传开，由于情节恶劣，所有的恶名，都背负女孩一人的身上·····
　　女孩没有将这件事高速家里人，而是怀着这份愧疚，度过了接下里的整个学期。
　　她曾一直想要道歉，可是···林园一直没有给她机会。

　　（四）
　　那段时间，小林曦一直是一个人，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
　　少女总是看到一个胖胖的小身影，躲在某个角落，幽幽的哭泣······
　　那个时候，她有股冲动·······想要去上前拥抱那个孩子。
　　只是···那伸出的手还未触及，便被穿透那个身影，无法触及。
　　然后，少女放弃了。
　　她有些悲伤看着眼前的孩子，如果真的那样做的话，那岂不是···太悲哀了·······
　　她拥抱的，只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真实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这里的林曦，因为委屈，在独自哭泣·······
　　没有人安慰，没有人教导，更没有人·······上前来安慰她。
　　真的很悲哀······
　　少女的眼里充满落寞，原来她的一生，注定是如此的命运吗······
　　这样未免···太不公平了。
　　转眼间，小林曦到了上初中高中的年纪，在这期间，她也升上了离小学学校很远的地方上课。
　　升到了初中，高中，所有学生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学习上。那时候，大家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而小林曦，也有了喜欢的男孩子，当然，是个给予了小小心思的暗恋。对方，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
　　她不敢表露出任何喜欢男孩子的想法，更不可能去表白，只是默默的在背后看着他的身影就好了。
　　小林曦尽管长大了，还是胖胖的身材，于是没有自信去找喜欢人表白。
　　少年时，老师在她心里留下来的阴影还未来得及恢复，更何况还能雇得起勇气和任何人表白。
　　烙印就是那时落下的，虽然在他们眼里或许只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可是在一个人的心里却落下了伤痛······
　　林曦······
　　画面转换来，又是那个女孩的背影。
　　少女轻轻的呼唤着，仿佛是在呼唤某个灵魂般，只是那个女孩什么也没能听见，依旧是独自哭泣着。
　　她张了张口，想要用什么话，来安慰那个孩子······
　　但是，语言一直匮乏的她即便是张了口，也么没能说什么···她只是这样站着，看着那个孩子哆哆嗦嗦的，无尽的哭泣着······
　　心情，没由的，被压抑覆盖······
　　不自觉地，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