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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梅雨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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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做梦,是女孩子的天性。
何时梅在像她女儿那么大的时候,也会像普通的女孩一样,爱做梦。
在她十一二岁的时候,也曾幻想着自己未来能嫁一个理想中的丈夫,温柔,善良,并且一定要长得像小说里的人物那样英俊,最最重要的是,他要爱她。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理想,有抱负,这样······她就可以自信的站在他身后,骄傲的做着一个背后的女人。
甚至有的时候,她还可以做一个小鸟依人的女人,倚靠在宽阔的肩膀上,享受着男人特有的安全感。
然而,现实和理想总是有差距。
现实的世界就是负责把所有的不切实际打碎,尤其在她生活的这个年代,就算是有千般的爱恋,也只能默默的埋藏在心里,让那个没有结果的思绪随风吹散,留下一抹笔记本上的淡淡印记。
那时候的女人都是这样,青涩的就是面对喜欢的男生都会脸红,只要课余的时候,偷偷看上两眼,就会满足。不像现在···有的,只是随意消遣的套路,在那双双年轻的眼睛里,她看不到任何浓情蜜意的爱恋,有的,多是无神的空虚,以及随意敷衍的情话。
所以,她从不过问她女儿的情感问题。也许是对这个世界的失望吧,那个孩子和她一样,面对着年轻人的浮躁,从未有过任何多余的期待。她似乎没有喜欢过任何男孩子,也不见得她讨论过班里的任何一个男同学,只是偶尔吃饭的时候说起班里有哪些人谈起了恋爱,后来被老师发现了一事。
这种时候她就会看着她,没由的来一句,你有喜欢的人吗?
每当这时,那孩子总会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回答道,怎么可能?仿佛是她吻了不该问的问题。
她的女儿,和寻常女孩子不一样,当被问到这类问题时初出茅庐的少女的脸上都会透着羞涩,而她却是不同,仿佛这类事情从来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一般。
也许是父亲去得早的缘故吧,她猜,这个孩子不轻易接近异性,从小到大和她说得上话的男生屈指可数,更别提她有什么特别的男性朋友了。
林曦上初中的那段时间,学校到处抓早恋的学生,甚至还特地找了家长开了一次长达三个小时的家长会,教导‘早恋不好’等云云,甚至还列出不少事迹以供参考,虽然她和大部分家长一样,忧心忡忡的,但是一想到她的女儿是那个样子,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在她女儿身上。
因为···她是那样理性。
虽然理性客观,作为一个特质,且发生在一个女孩子身上并不是件坏事,但是转念一想,也未必是个好事。
比如,她的感情。
某些时候,时梅总是能在自己女儿身上发现一股阴郁的气质,尤其是在她入医院的时候,这种气质越发的明显。那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相当的不好,尤其在得知自己生了那种病以后,都生活丧失了基本的期望,她没有告诉家里任何人她的病情,唯独她唯一的女儿,那个和她有着一脉骨血的亲人。
林曦不爱说话,在她住院以后,更是如此。她知道是为的什么,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没有让自己振奋起来,态度十分消极,甚至在林曦做出让她有这么丁点不满意的时候,她也会对她冷嘲热讽,将心理一股脑的怨恨,全都发泄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有时候,那个孩子看起来十分无助,尤其是被她教训后受伤的眼神,会让人觉得分外不忍。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做出改变,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化解这份芥蒂,并且有时候,就连她自己也克制不住自己。
那个时候,世界带给她的只有疼痛。她没有朋友,没有亲近的嫁人,无处发泄的情绪让她日益消瘦,仿佛憋了一口长长的气抑在胸口。她唯一的亲人,就是眼前的这个孩子,但由于她太年幼,未经世事,于是她便自私的将所有的责难怪罪到了那个孩子身上,即便,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对不起······
时梅时常这样想着,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回到那个时候,对当初的那个孩子说一声抱歉······
但是,时间,总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当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的耳边,好像听到了一声无声的哭泣。
那是一阵陌生的,久违的哭泣。
带着一阵压抑许久的歇斯底里,她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二)
她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家庭,她的岁数最大,在她下面有姊妹两个,外加一个年幼的弟弟。从她成为第一个出生的孩子起,她的身上就背负起了家庭的责任,一个作为长姐所必须承担的责任。
因为生在农村,每日洗衣打扫做饭不说,她还要兼顾照顾自己弟弟妹妹,在她七岁的时候她就学会了自己做饭,每日剥完地里的红薯拿出去卖还需要绞尽脑汁的想办法用家里少的可怜的食材做一顿供一家六人吃的晚餐,父母常年在外辛劳,而她则不得不肩负起家里大半个家长的角色,作为母亲般操劳家务,作为长姐,批评指责下面的弟弟妹妹,就那样过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
就是面对这样的生活,何时梅觉得厌倦,家庭就好像是一张无情的网牢牢的把她捆住,她没有时间,没有自由,没有额外的空余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由于贫穷,家里的所有小孩都没有上过大学,按他们父亲的意思,女孩上大学有什么用,反正都是要嫁人的人。时梅倒是还好,倒是家里的二妹妹,很不甘心。因为她的学习是家里最好的,和贪玩不务正业的三妹四弟不同,她和大姐一样,都希望找个出路,离开这个家。造化弄人的是,在高考的时候,二妹妹还是失利了。她想要复读,可是她们那位没什么文化的父亲斩钉截铁的说家里没钱,他不认为女孩子读这个会有什么出路。
当女孩哭着闹着求他的时候,身为骨血相连的父亲却来了句,你想要钱干嘛不自己去卖啊!这句话,连同少时的不满,深深的藏在她的心里,那份急于离开家的迫切愈发的强烈。身为她父亲的男人,是那么的狭隘而又可悲,不识字,从小到大没怎么读过书,所以他的思想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麻木、愚钝。当她听到这个话从他们亲身父亲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那种无由而来的失望还有怨恨,一股脑儿的,都喷发出来,难以抑制。
这也就是她知道她们父母总是吵架的原因,她们那位母亲,那位也不识几个大字的母亲,虽没什么文化,但还是坚持送她们去上学的母亲,总是会为各种小事和那个男人争吵。也许在发掘那个男人吝啬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开始死了,在她的眼里,她对那个男人没有任何爱意,更多的,只是需要作为一个主妇的职责,维持着这个早已摇摇欲坠的家庭。
一周总会有那么几次,她会听到她的父母在另一边争吵,都是农村人,嗓门很大,时不时还会摔碎家里的不少东西,他们一开始争吵,就会吵一个晚上,惹得街坊的邻居很是不满,有时候还会拉着她抱怨。每当这时,她总是羞愧的不敢吱声,仿佛丢失了自尊心一般,家里的长短,都被不相干的人知道了。毫无隐私,毫无面子,她觉得她没办法在这个家里继续待下去,于是在她二十出头的时候,不顾家人的反对出了远门。
她知道,他们之所以会反对她出门,是因为家里少了个能干活的人,就像是丢失了一个免费能干的苦力,任谁都会不愿意。但是她不管,她要出去,她要去尽情去找属于她自己的可能!她厌恶了这个家庭,厌恶了这个每天都要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人日子,她觉得自己还年亲,还有无限的可能,她想要把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过和别人一样舒心舒服的日子。就是这样,她抱着这样的信念,辗转多地,去寻找属于自己更多的可能······
在一个女人出了远门,见了更多的世面之后,她的想法,她的胆识,就会随着多的阅历而发生改变。尤其是在外面漂泊了很久之后,她需要一个依靠,一个可以给她家庭的男人。
在一开始,她打着不结婚的想法,过完自己的一生。
可是,在她当时的那个年代,是混沌愚昧无知的一个年代,一个女孩子,如果到了该嫁的年龄却选择不结婚,必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样的行为会被视为一个‘不正常’的人。她知道自己面对不了舆论的压力,于是在回家的那几年,在别人的介绍下了,认识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大她十岁,很高很壮,有个宽阔的肩膀足以让她依靠。那时候,她觉得找个比她大那么多的男人是对的,男人多个几岁,思想会更成熟些。于是,尽管对方家里的条件比她家的还不如,她还是毅然决然的嫁给了她,尽管那个时候,她的母亲极力反对。
也许每个母亲对看待为了女婿的眼光都是明智的,她们会用自己的经验来告诉你,你所嫁的那个人是不是适合你一起生活。事实证明,她母亲当初的反对是对的。尽管那个男人大了她十岁,但是从很多方面,他还是个小孩,他们很多时候意见不合,而且有的时候,巨大的年龄差距使他们之间有了代沟,甚至有的时候,他们会和她的父母一样,发生争吵。
男人也是只读过高中的年纪,一辈子就住在这山里头,没怎么出国远门,也没怎么见过世面,家里有一双弟妹。因为在年幼的时候,他们的父亲早早的死去了,作为家里最大的哥哥,他很早就辍学开始补贴家用。她娶时梅的时候快将近四十了,之前都未娶过妻子,原因据说是因为村里的人都嫌弃他家太穷,所以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由于受周遭人的影响,没有及时收到外面知识熏陶的男人十分吝啬,觉得节省才是省钱的方式,他爱喝酒,那是她母亲酿了一个酒,等到快开封的时候都已经过期了很久,在快倒的时候,却被他硬生生拦了下来。,撩开那满是青霉的外壳,拿着兜酒的勺就往自己的嘴里灌去······那个时候,她和她的母亲都惊呆了。
当她和曦儿说起这件事时,语气里没有任何调侃的味道,有的,却是一份无奈,正是因为贫穷,那个脏了坏了的东西他都不舍得扔,能吃都往自己的嘴里灌去,加上又爱喝酒,这个男人的身体状况却是一日不复一日。
不过这也都没什么,尽管她不爱喝酒,也不喜欢和他那帮酒肉朋友出去潇洒,但至少那个男人给了她依靠,在她累极的时候,还可以找个地方休息······
爱情,对她来说是奢侈的,在被周遭无情的琐事而灌满生活,历经一切沧桑后,那是个无所谓的东西,况且有时候,在柴米油盐的面前,它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对于现在的年轻男女,如果没有所谓的爱情,就根本没有过下去的必要。但对她来说,在那个吃不好穿不暖的时间里,对生活活下去的渴望远超于一切······
说到底,嫁给这个男人,也只是为了索取那一丁点片刻的安全感吧。
(三)
在没有生林曦之前,她带着男人走南闯北,为的就是发现一点机遇,来改善他们现在的生活。
男人没出过家门,对周遭的事情既感到陌生又觉得胆怯,和他高大的形象不同,他的眼里,充满着对未知的怯懦和恐惧。尤其是在面对陌生的环境时,对女人的依赖却远远超过她对他的。
也许,在那个时候,她对这个男人就有了一丝失望,虽然这个情绪只是一闪而过,但是在看到真实的一面的时候,还是不免的落寞。
她企图尽她所能去改变,然而那个男人已经四十了,这个年龄,所有的生活已经成了习惯,很难去改变。
男人吝啬爱计较,有的时候还会很小气,那时候他们进了一家面馆要点单,已经许久不沾荤的女人看到一碗肉饺子面有想吃的欲望,然而在即将要点的时候却被男人呵责,说她不节省,因为一碗肉饺子面比寻常的汤面要贵上一倍。男人的嗓门很大,引得周围人围观,女人的面子薄,受了委屈,却又不好当面和男人大吵一架,不得不隐忍,在回家后,独自一人抹眼泪。
她知道赚钱不容易,女人有时候爱美,想买一套好一点的护肤品都会被男人骂败家子。为此的案例不计其数,在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类似的事件后,他们爆发了无数次的争吵。生活的差异性以及阅历的不同,造成了两人价值观的不同。在女人看来,钱是需要去挣的,而不是拼命委屈自己省下来的,而过惯了苦日子的男人觉得省钱就是好的,只要省,钱就会多出来。
眼界和价值决定了两个人差异性,由于没办法磨合,就会产生芥蒂,继而产生争吵,而随着相同事件的堆积,事情的严重性愈演愈烈。
大概过了一两年,女人有了第一个孩子。她曾经给自己一个界限,随便找一个人结婚,然后快速的离婚,至少这样在别人看来这并不是‘不正常’。
但是,当有了孩子以后,这个想法却渐渐磨灭······尤其,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里仿佛多了一片希望。对男人的无数失望的积压在那一刻消失殆尽,所有的怨恨在那一刻,因为生命的降临,而随之消散······她想要给那个孩子一个家,不仅仅是只有父母的家,而是一个好的生活,一个健康的向上的生活。
那时候,她刚和男人发生了不愉快,与其是不愉快,倒不如说又是一段争吵。于是乎,她独自一人,坐在了回家的列车上,抱着怀里熟睡的婴儿,她一人坐在人满为患的列车上,周遭形形色色的人走过她都一概不知,窗外的景色如白驹过隙般闪过,怀里的孩子传递来温热的体温······她发誓···暗自下着决心···给她怀里,这个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生命一个美好的生活,多了不要,她只要一个,这个属于她一个人的唯一·······她要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创造出好的条件,给予这个孩子好的教育,好的生活······
她不能像她父亲那样吝啬,更不能像他那样对待比人,更不能像他们那里的人一样愚昧,没有远见不够独立,守着自己寸大的天地无所事事,她的世界应该广阔,应该充满无限可能性···最最重要的是,她必须要善良,要勇敢,要有自己判断的能力······不为一时的物质而迷失了双眼,不为无谓的诱惑丧失本性······她要给她所有她力所能及的,让她开心,快乐的长大······她这样对自己说着,默默的为怀里的孩子订下将来的期许······在她身上所没有实现的一切,请务必降临在这个孩子身上,因为,她现在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寄托······
孩子两三岁的时候,时梅就把她交给了外婆抚养,而她却接着走南闯北在外面做生意,为的就是有足够的资金给予她唯一一个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
她和男人一沉不变的生活依然还在持续着,但她已经试着不去争吵,因为那已经没有了意义。
大概在林曦两三岁的时候吧,男人被查出有胃癌,还是晚期,治疗需要花一大笔钱。那个时候,家里好不容易储存起来的积蓄都花在上面了,男人心疼钱,但并没有嚷着不治。疼痛到还不是让他害怕的,而是死亡的未知让他感到恐惧,他害怕,害怕一个人的存在就会随着他的离去而消失,至此······所有人的生活,就不会再有他的存在。因此,带着不甘心还有莫须有的恐惧,他对她产生更大的依赖,空前的,更大的依赖,就好像一网有力的绳索,想要紧紧的套在女人的身上。
他躺在病床上很难独自动弹,强壮的身体因为医疗的关系变得消瘦无比,许多人看了,都不免露出同情。他越发的瘦弱,全身没有一处是有力气的,至少他的力量没有以前在他下地的时候来得大。似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觉得分外的孤独,尤其是在经历这一系列的治疗后,内心变得脆弱无比。她每日每夜守在男人身旁,尽心尽力的照顾,按照她后来她对林曦的说法,那是因为作为夫妻的情谊,更是一种责任,无关乎什么爱情······对此,长大后的林曦并未表示怀疑。
那个时候他们开了自己的厂子,由于男人突然生病,那里一时没人照料,她不得不瞻前顾后的东走西走,会经常不在病房里,男人为此发了不少牢骚,因为她不在,病房显得冷清,他觉得既孤独又空虚,因此每当她不在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被抛下,仿佛被全世界遗弃了。他将所有的依赖顷刻倾注在了女人身上,即便从前的他对她并没有很好······他的行为让女人觉得烦躁,也觉得苦恼,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觉得脆弱,这本不该是她想象中的男人的样子,她心里燃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一种莫须有的厌恶在她身里滋生,让她觉得是一种累赘······
即便她知道不该那么想,即便是再不爱眼前这个男人,作为他的妻子,她理应心无旁骛的照顾他。但是···在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在耗尽一切心力还要接受一个男人的脆弱的时候,这份不该有的情感却逐渐的显现······她没办法控制,只能做别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即便是如此,它还是就这样存在了。
她也不愿意看着男人就这样死去,她不仅是她家庭的一部分,更是她孩子的父亲。即便男人的脆弱让她无法忍受,但她还是尽着自己的责任,照料他,帮他打点好一切。
男人是在秋天死去的,正是所有树木枯萎的季节,他死的时候才四十三岁,正是壮年。
那个时候,她才真正变成了独自一个人。
(四)
她依然将林曦交给她的外婆带,而她全身心的便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她没忘记自己许下的承诺,给予那个孩子美好的未来,所以她日复一日,拼了命的去赚钱。
父亲的死,对于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就如她在病床上说的一样,她当初嫁给他,是因为厌烦了她外婆和外公总是吵架,于是便早早的离开家里,想要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小家,温馨的,和谐的家庭。
然而事实就如同现实所发生的那样,那个男人不是她理想中的丈夫,也许刚开始相处有那种情窦初开的懵懂,但是日子久了,那份心情也会被时间还有生活磨灭。
林曦还记得他们吵架的时候,男人会拿着脸盆般大小的钢碗殴打女人的头颅,尽管她知道他们两个人都很强壮,任何一方都不会轻易受伤,但是每到这种时候,她都会有些心有余悸,仿佛那不是一个碗,而是一锤子,随时要把他们的生活击碎。
她的母亲,还是重复了当初外婆和外公吵架的情景,唯一不同的是,她并有迫切离开家的渴望,也许那个时候她还小,并没有所谓的羞耻和自尊心,反而认为那是一种生活的常态,直到······她看到别人父母相处的模式,才发现,原来那并不正常。
林曦对她自己的父亲其实没有很多的感触,也许他并没有陪伴自己太长的时间,在她的印象里,男人的存在只是在几个零星的片段,更别说有什么情感。何时梅说自己不爱那个男人,她也是如此,没有相处过,且抽象的存在都是空的,就连值得回忆的记忆也没有。她不认为一个会责备自己妻子吃贵东西的男人有多好,相反的,他没有反省自己不会挣钱的能力,反而职责自己的妻子,是自私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因为明白自己的无用,所以采用这样的方式去发泄自己心里的不满,这样的人,糟糕透顶,也不配成为一个好丈夫。
时间如印象里一样,缓缓的流淌,而所有人都缓缓的流淌,女孩子在成长,而年过半百的人却在静静的老去。
在一个大学纷飞的日子里,不知是因为压力还是因为什么,女人居然开始哭了。
也许是太累吧,林曦猜想着,不然,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坚强的女人哭的这般嚎啕。她因为厌倦了家庭而急于嫁给一个比她大那么多的男人,在和那个男人的生活中到处是不适合的警告,她觉得自己能隐忍,可是日子还没有迈入舒适的地步,那个男人就先她一步离去,既是解脱,又是一种精神支柱的崩塌,如同她自己在葬礼上哭泣的一样,所有的一切,在她历经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都是伤痛······这也就是她为什么在最后变得那么冷酷还有刻薄的原因,因为她的人生充满了不如意······
一切,都不是她所想象的样子······
在林曦的生活中,并没有太多和自己母亲相处的时光,更别说有什么温馨愉悦的片刻,她忙于工作,而她···也是一天到晚对着电视,等待着她的归来。
在她们真正有自己时间相处的时候,却是何时梅住院的日子,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却独独告诉了自己的女儿。
她不喜欢看到一堆亲人左一堆右一堆的围在她的病床前唉声叹气,或是说什么冠冕堂皇的鼓励话,更不喜欢将自己脆弱的样子展现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面前。所以,她生病的消息一直很好的隐藏着,她之所以告诉林曦,是因为她是她最亲近的人,她的所有的好的一面,坏的一面,她都见过,在她面前,她是毫无保留的,不需要做任何伪装。
她并没有像男人一样对她唯一的孩子产生那样大的依赖,因为她知道那会让人感到压力和厌烦,于是即便是有一点儿脆弱,她也努力的不表现出来。但好在她的姑娘是个善良的孩子,放学后都会来到医院尽自己的所能陪伴着她······
即便是如此,她还是觉得不满足,病房里的日子太过空虚,她对她的依赖超过她所期望的,继而产生了各种不满······归根结底,就是觉得太孤独了,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病床上,太寂寞了······
她知道,这对那个孩子很不够公平,有时候,她甚至用了男人当年对她的方式对她······在见到见到女孩无奈,还有受伤的眼神后,她知道,自己错了,一切都是她的不对······
她不该这么刻薄的对待她,不该冷言冷语的说自己的故事,也不该将自身对世界的评判一股脑的全都宣泄在她身上,也不该因为一己私欲,没让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母亲来帮女孩的忙。而是让她独自一人,默默的忍受着那份随时失去亲人的痛苦。
女孩是那么的无辜,而她自己,在临死前,却还是那么的狭隘······
她的孩子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什么,也没有对她有过任何抱怨,只是她越发的不说话,只是用沉默代替了自己的语言,仿佛在面对自己的母亲时,是在面对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任由她肆意妄为的,发泄着自己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满,以及所有的痛苦,且一个人,独自承担起所有的一切······
如果可以·····她想对那个孩子说声抱歉,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