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神话》纳兰婉枫

4、·4·无涉猎杀（上） 帝

　　帝法尼捏着下巴，咂咂嘴，说：“那个...他啊，好像是八代的吧！”

　　阿萨迈族（Assamite）的代理族长阿克莱特（Ackeret）嘲弄地问：“你连要杀的血族是几代的都不知道？”

　　帝法尼歪着头想了想，说：“可能是七代，也可能是九代。”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挑眉看他，“我是不确定啦，怎么，你们对于杀个十代以前的没把握么？”

　　“笑话！”阿克莱特冷冷地说，“我们阿萨迈的创始者可是曾手刃过二代血族的。只要你付得起报酬，我们必然完成任务。”

　　代（Generation）表示的是某个吸血鬼与初代吸血鬼之间的血缘差距，与年龄无关，代表的是吸血鬼在整个血族中的辈分。阿萨迈族认为吸血鬼到达天堂的唯一方法就是要尽可能的接近最初的吸血鬼（The One），也就是努力降低自己与最初吸血鬼之间的辈分差距；而他们降低与初代之间辈分差距的方式就是吸榨（Diablerie）其他年长的或辈分较高的吸血鬼。也因此，来自西部荒漠的阿萨迈族被称作血族中的杀手。

　　阿萨迈的成员为那些给他们酬劳的雇主工作，一旦接受雇佣后，他们就开始追踪目标，直到把目标杀死为止。当然，除了追杀血族，阿萨迈也接一些其他工作，例如寻人挖宝之类的，而酬劳通常就是雇主的血液。对于阿萨迈来说，吸榨别的吸血鬼的血就好像是在食用圣餐一般。

　　而此刻，帝法尼正是在阿萨迈位于米斯特西部荒漠阿朗（Allon）的一座偏城堡的会客大厅内。城堡很古旧——这是几乎所有血族寄居地的共性——并不是很大，但在荒漠中还是显得有些突兀，所有的血族也都知道，几乎每一桩雇佣阿萨迈的交易都是在这里达成协议的。帝法尼此刻所坐的位子不知道多少雇主曾经坐过，那是一把硬枫木（Hard Maple）衬暗红色天鹅绒缎面高背椅，与室内大幅的暗红绒锻帘幕相应，整个大厅显得高贵且浓重。站在帝法尼对面的身形高大的就是阿克莱特。阿克莱特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只要那样一言不发地站在面前就足够给人压力感了，当然，帝法尼这种自负到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家伙除外。而阿克莱特身后或站或坐的几个则是阿萨特的高层。

　　帝法尼伸手撩开颈边的发丝，微微仰起头，露出光洁白嫩的颈项，青蓝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跃动，一突一突地，对面前的血族来说是极大的诱惑。他轻叹一声，眯着眼看向阿克莱特，柔缓地道：“那样最好了。不过……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哟！”

　　“你是要定期限？”阿克莱特眼里含了半分怒气。

　　通常阿萨迈接任务是不定期限的。从接受雇佣的那一刻起，阿萨迈就会用尽全力尽快完成任务，这是人尽皆知的，雇主们也大都信任他们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且阿萨迈接下了任务，便会持续到底，直至完成，如果遇到棘手的任务，三年五年甚至更长时间，这任务都是有效的。

　　如果硬是要定期限，只有一种可能：这任务太重要了，一定要在某一时间完成。且，雇主并不相信阿萨迈的能力，所以定下期限，以便在任务无法按计划完成时，预留时间来通过其他方法由雇主自行完成。

　　“有问题吗？”帝法尼戏谑地笑着。

　　“定就定，你说，多少时间？”帝法尼的笑完全激怒了阿克莱特。

　　帝法尼搔搔头，说：“那就，半年吧！”

　　“半年？”阿克莱特愕然，他原本以为会是很短的时间。

　　“嗯，如果你还办不到的话，也没资格做这个代理族长了。”

　　阿克莱特被帝法尼刻意强调的“代理”这个词刺中了。这么多年来，血族的每一个分支族都有族长，只有他们阿萨迈没有。他阿克莱特是代理族长，只是代理而已，说明所有的阿萨迈都在等待更有能力的人出现来取代他。

　　“好，我就亲自出马。”阿克莱特捏着拳头恨恨道，“如果半年之内不能完成任务的话，我这阿萨迈代理族长的位子就让给你！”

　　代理族长？他帝法尼可没兴趣，他要的是整个中立党。不过，帝法尼还是满意地笑了，点点头，说：“很好。”

　　“族长！”阿克莱特身后一个年轻族人站起身来，紧蹙着眉，一双眼睛如星子般闪亮，低声喊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阿克莱特回身瞪了他一眼：“雅各（Jacob），你搞清楚，我现在还是族长！”

　　“是。”

　　族长的权力和尊严是不容置疑的。否则，要族长也没有意义了，不是吗？哪怕只是个…代理的族长，依然是整个族的最高领导人，他所说的一切形同命令，不容质疑违抗。

　　雅各眼神黯然，低下头，退到了更后面。

　　阿克莱特复又转向帝法尼：“目标是？”

　　“萧（Sh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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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格妮丝是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如果一开始有了这样的认知，可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暗月血女爱格妮丝是吉密魑的成员。

　　魔党成员自称撒霸特（The Sabbat），虽然魔党是每个氏族都可以自由加入的，但自古至今一直由两个氏族牢牢控制。这两个氏族就是吉密魑和勒森巴（Lasombra）。撒霸特以恐惧、武力和威胁作为统治方式。传说，撒霸特会将新加入的吸血鬼活埋，造成其恐惧，再以仪式和血系（Blood Bound）加以控制。撒霸特还将人类视为低等动物，随意驱使残杀。因此，卡玛利拉的成员通常称呼撒霸特为『黑暗之手』。

　　撒霸特与卡玛利拉之间的恩怨是源何而起已经无法追溯了，即便去问最年长的族人也只能得到“撒霸特与卡玛利拉是宿敌”这样的回答。

　　如果把勒森巴比作撒霸特的心脏，那么，吉密魑就是撒霸特的灵魂。

　　吉密魑曾经是所有氏族中最强大的，但是在与辛摩尔（Tremere）的斗争和无政府革命中，他们受到了重创。革命过后，吉密魑与勒森巴一同成立了魔党。吉密魑的成员可以通过异能改变自己的外貌，这使得他们周围的血族总是心神不定。『魔王』这个外号就是那些受到惊吓的血族给吉密魑起的。

　　不过，另一个事实是，吉密魑是所有血族中最具学者气质的，其中的成员大都受过高等教育。他们对于知识有着极强的渴望，年长的吉密魑成员可能是世界上知识水平最高的生物之一。而且，吉密魑对于魔法就像对于科学一样的精通，不过，水平比不上辛摩尔。吉密魑为了了解吸血鬼的本质，做了数不清的可怕试验，试验的对象包括了人和其他吸血鬼。

　　爱格妮丝正是这样一个兼具了美貌与智慧，精通科学和魔法又有着残忍嗜血本质的血族。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那些以外表来作为评判标准的人已经为自己的偏失付出了代价。现在，爱格妮丝又重新回到了吉密魑族。

　　“达西（Darcy），我回来咯！”爱格妮丝手里晃动着一小节树枝，蹦蹦跳跳地来到她的尊长（Sire）达西的门前，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房间里，两个人扭着头看她。年纪稍长，蓄有山羊胡子的是达西；达西身边是一个爱格妮丝从未见过的陌生血族。他看起来很年轻，一头短黑发贴在头上干净利落，眉眼清秀，略带些稚气。

　　“诶？”爱格妮丝皱着眉，嘟着嘴，跳到达西身边晃着他的手臂撒娇道，“我才离开没多久呢，你又养新的孩子（Childe）啦！”

　　达西满眼的宠溺，却故作严厉道：“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你还敢说！要知道，你还未被释放，要是被卡玛利拉知道了会怎样？我还以为你早死在外面了呢！”

　　新进的吸血鬼被称为孩子，而使他成为吸血鬼的那个血族就是他的尊长。尊长把孩子带在身边，教导他关于血族的各种知识，只有在尊长认为孩子足够成熟的时候，才会释放他，带他去觐见族长。而新进的血族只有被正式介绍给族长后，才能算做该族的成员，否则只是尊长的私人所属，并不受族内保护，也因此，相互敌对的氏族有时候会通过袭击孩子来减损对方的潜力。

　　另外，血族只有成年并觐见过族长后，才有资格饲养自己的孩子。

　　“所以啦…”爱格妮丝继续拽着达西的手臂晃动，“亲爱的尊长，你也差不多该带我去见见德弗里斯（De Vries）了吧！”

　　达西手臂一沉，止住了爱格妮丝的动作：“没大没小，你还是个孩子，有什么资格直呼族长的名字！”

　　爱格妮丝撇撇嘴，满不在乎地对他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达西扭头对身后的年轻血族说：“力牧（Gleam），你先回去吧！”力牧点点头，从爱格妮丝身旁走过，顿了顿，微微侧头看她，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大步出了门。

　　身后传来达西宠溺的声音：“你呀，也学规矩点。我安排一下，过几天带你去见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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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感觉到身后的杀气越来越重，看起来他们是不打算再隐匿了，洛停下脚步微仰起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湿润，那是露珠的味道，有淡淡的青草泥土气，那是因为到了森林，还夹杂了丝丝缕缕的腥臭，不用说就是诺菲勒的气味了，长期生活在地下的诺菲勒身上都有这股掩不去的味道。

　　洛与仙妮雅分开后就用极其缓慢的速度从特兰西城郊外往米斯特森林方向移动。白天的时候他会找隐秘的地方睡大觉，夜晚就一路拈花赏月迎着徐徐晚风踱步，走了三夜，几乎到了米斯特森林边沿，才终于等到了诺菲勒族的复仇使者们。

　　洛缓缓地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环顾四周，黑色斗篷被晚风扬起，淡蓝色的短发在夜晚格外醒目，也随着风不停地翻飞波动着。他用惯有的轻蔑神情发出一声嗤笑：“来了这么一大群还藏头遮尾的不肯出来，诺菲勒就这点水准？！”

　　话音刚落，十步外现出一个人影，扭曲变形的五官让人看了就作呕，目露凶光，紧咬着牙，攥着双拳，手背上青筋突起。这人正是诺菲勒的族长菲伦（Filon）。

　　菲伦脸上神色一变，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向洛，洛早有防备，身形一移，避开了菲伦的攻击，又反手一记手刀劈在菲伦的后颈处。这一劈并未尽力，所以菲伦只是踉跄着跌下去，右手撑地一个转身又弹起来。洛已经后退了几步，凉凉地笑道：“不如叫你们族人一起上吧！”

　　血族的高贵优雅是从骨子里溢出来的，即便是诺菲勒这样外形丑陋的血族也是有着高傲坚持的，比如说不以多欺少。诺菲勒并不长于格斗，但也从未有过十数人围攻一人的先例。

　　菲伦双眼充血，喘息声渐重。他不愿意群攻洛，那样感觉太高看洛了；但此时，他心下也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洛的对手，任何一个诺菲勒要跟洛单打独斗都是讨不到半分便宜的。迟疑了两秒，菲伦打了一个响亮的忽哨，刷刷十几道黑影从四周的树上落下，在百步外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正中便是菲伦和洛。

　　十几个血族彼此呼应着缓缓向内逼近，因为外貌的丑陋更显得一个个凶神恶煞似的，在距离洛十五步左右的地方停下来，菲伦向后退着，也融进了包围圈，然后开始顺时针方向绕行，洛伫立在中央，凝神摒气。突然，洛的右后方一条黑影陡然跃出，洛感应到身后气流的瞬间变化，身子一侧，避开了，还未站稳，左前方又一道黑影袭来，洛来不及躲避索性迎上去，右手握拳凝着一团魔法光焰猛然击出，那个诺菲勒还未近身便飞了出去，衣衫尽裂。菲伦见状按捺不住，一声低吼，直冲了上去，诺菲勒的其他成员们见此情状顿时士气高涨，都呐喊着扑向洛。只是，如此一来反而乱了阵脚。

　　对于人海战术，避无可避，洛横下心，先是一脚踹在菲伦的膝盖骨上，菲伦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洛又猛地单膝跪压在菲伦的脊背上，菲伦的脊椎发出一声清脆的折裂声，不过被他自己的一声惨叫掩住了。趁着洛身形一矮，四周的诺菲勒就铺天盖地地压了上来，只半秒钟，几束蓝光溢出，洛周身的空气骤然膨胀，所有的诺菲勒都一齐被弹飞开来。

　　正在菲伦心中悲戚之时，洛身后的一棵树上又闪出一道身影。只见那人足见在粗壮的树枝上一点，便如离弦的箭一般直冲洛的后背心。洛本以为所有的诺菲勒都现身了，此刻感应到气流变化，只来得及轻轻一让，那人如利刃般的指甲堪堪擦过洛的左臂，扯破了他身上的斗篷，洛倒退了一步，那人顺手拉起菲伦，在地上一顿，借力折身逃开了洛的攻击范围，蹲在一棵树下扶住菲伦，凝望着洛。

　　洛低头看了一眼划破的斗篷，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他并不恋战，嘴角划过一抹笑意，转身跃入林间。

　　菲伦一把抓住那人的手，另一只手指着洛的背影，怒气冲冲地说：“追！”

　　那人为难地看看菲伦，又扫视着四散的族人，迟疑道：“可是...”

　　菲伦音调突然提高，打断他道：“诺菲勒的尊严只能由我们自己来捍卫！”四周的诺菲勒听到这话，都高吼着响应，菲伦一挥手，静了下来，他望进那人的眸里，“杀无赦！”

　　那人神色庄重，扶着菲伦靠在树上，沉声道：“是。我定当竭尽全力，以保诺菲勒声名。”说罢，循着洛离开的方向追去，几个伤势较轻的族人紧随其后。

　　诺菲勒的成员都是追踪高手，再加上洛并没有刻意掩藏行踪，他们很快就跟上了洛，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缀在后面等待着下手的时机。

　　天色渐渐泛白，洛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钻进树丛中寻了个安稳的角落张开黑暗结界休养生息去了。那人带着六个诺菲勒也在结界外停住了脚步。

　　“我们怎么办？”六个诺菲勒齐刷刷的看向那人，俨然把他当成了这临时小组的领队。

　　他沉吟片刻，道：“我们开结界，在旁边等着他，他一出结界便突袭，如若不成，就车轮战。”

　　生机勃勃而沉闷的白天很快过去了，当黑夜再次降临的时候，七个诺菲勒都神情紧张地凝着洛的结界，蓄势待发。

　　终于，结界消失了，洛舒展着手脚做了个深呼吸，三个诺菲勒猛然扑上前去，洛很轻易地一一闪开，另外三个又跟了上去，洛轻叹口气，出手挡下他们，其中一人立刻反身逃开，剩下两人则从左右两边夹击洛，其余四人围在外侧准备随时接替。缠斗洛的两人并不近身，小心翼翼地躲过洛的攻击，又适时撩拨，到不济的时候便撤下，旁边自然会有人替上。就这样六人三组轮番牵制着洛。

　　那人一直站在一旁观战，待洛渐渐显出疲态，突然大喝一声，直冲过去，一掌击在洛的胸口，五指一屈，尖利的指尖上便染了红。洛向后退一步，右手在胸前一抹，掌上尽是血渍，洛眼中腾起一团怒火，口中极轻快地念动几句咒语，几个诺菲勒只怔了一瞬，便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劲气击倒在地，口吐鲜血。

　　只有那人及时地闪避到一块巨石后，才侥幸没有受伤。

　　洛再次离开，身形却不似前一次那般矫健。一个诺菲勒边咳边说：“看来…他也受了重伤…趁机…要趁此机会…杀了他…不然，恐怕…”

　　那人半蹲在六个诺菲勒身前，一一探查他们的伤势，知道他们都已无力再继续追击，一咬牙，说：“我去…定要带他的人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