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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很俗气很白烂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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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都已经被撤差,为什么还要派那么多暗梢盯着呢?”李沅菁摸不着头脑。李可秀原是陕西扶风延绥镇总兵,后来不知何故,两年前被撤差了,便与家人──当时李沅芷和陆菲青均已先后离开了──迁至江南的江宁(今浙江海宁)一带,闲赋在家。
“如果他掌握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那哪用这般麻烦,一刀杀却了便是……”看到洗砚惊讶的目光,又想起那是自己父亲,不好胡说,只得苦笑了一下,“咳咳,算我没说。”
“口没遮拦的家伙。”洗砚面不改色调侃她。
“今天我便堂堂正正走进去,也好让有心人的监视松懈些。”修长的手指翻开了那本书厚的能当词典的书,一面认真地阅读,一面跟洗砚嘀嘀咕咕。这些日子她已经很好的掌握一心多用的诀窍,这能力确实很有好处。
“就这样吧。”点点头,“也只好让我亲自探探张召重的虚实了。”
“不要力拚,出来一趟就没了个管家我可舍不得啊,”见洗砚气急败坏得炸了肺又忙打个哈哈,转移话题道:“我认识你这么久,怎么你还一直能玩出新花样来?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只见那洗砚微笑道:“多乎哉,不多也。”
“切,谁稀罕知道。还不是让门里好手去试探。”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的细语,看不清的烛光反射着她隐晦的容颜,面上表情变换。“自己小心点。”将头无意识的转向左边,曲长的睫羽上下连续眨了好几下。
“我身无半点功夫,还不是让门里好手去试探。”却是他耳尖,听见了李沅菁刚才的说话,刻意打诨,想舒解二人心中浓重的压抑。
嗯了声,“看来活得愈久顾忌愈多啊……”她轻轻笑着。
两人的软弱都只停留了那么片刻而已,此时一男一女都是生气勃勃,斗志昂扬。赤裸白皙的足踝轻轻踮起,开玩笑地说:“送客!”
“不劳相送,我去了。”顿了顿,又回头担忧地道:“我忘了说,师兄正从回彊赶回来,若无把握,不妨……”李沅菁稚气未脱的脸孔上出现了一抹僵硬,不满地道:“我是这般无用的人么?”
“我只是……”他苦笑,就知道师妹好强,不喜假手于人,就只怕她…甩甩头不愿再想下去,“也罢,我也不是不清楚你的脾性,但若真有什么事,还是不要隐而不说。”
她露齿一笑,道:“这样才对嘛。”
“那我去了。”
“快去快回。”李沅菁身子微微前仰,往窗中望去。洗砚走到楼下,回头向她哈哈一笑、才翻身上马。“一路顺风。”她闷闷地说。拎起酒坛子再喝了一大口,抬头时眼前已没了洗砚的身影。
“出去前先做点准备吧……”李沅菁换了一袭衣衫,素色月牙白,袖口那圈花纹繁复,云袖袖口镶着两寸宽的水蓝色锦纹绣,做工精致。雪白的手腕上套着的仍是那三四个做工精巧的白银镯子,此刻正前后撞击着空气,随着步伐寂寞地叮叮当当。
她满意地看看自己一副富家小姐的模样点点头,自己真是享福的料啊……她自恋地感叹了一下下,便在外头套了一件披风。
狗子今天正巧负责值夜,昨天总管特别交代他今天不要迟到,便早早来到替下上一班的大眼。才刚走到大门,就见到一个白衣女子从街角转来,他忽然想起以前听来的谣传……若说这一向无人的寂静大街中竟会走出个人来,当真是令人匪而所思。可若是从大街那端走过来的话,却又委实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
想及此,他心中一悚,平白满口生苦,内心暗拜起满天神佛来……
白衣女子似是来赶集,可是又有什么人会夜中赶集呢?那清冷的身影并没有左顾右盼,只一劲儿微低着头。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望这不是来吃人的女妖…狗子暗暗祈祷。心中像有十五个吊桶般地七上八下的。
直到那人走到自己跟前,一掀起兜帽,狗子顿觉松了口气。只见女子清雅绝俗,肌肤赛雪,一副官家小姐般的秀丽容颜。“在下有要事拜见李大人,可否为我通传一声?”声音清冽,让他不禁在困倦中清醒过来。
他一时心中也犯了嘀咕,但也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我家主人不见客。”
那人倒不似寻常官家小姐的娇纵,在他那儿吃了个瘪,也不动怒,只是和气地笑笑,“那请替我把这披风转交给你家主人吧。”接着便解下披着纯白色的风氅递给他。“你只要把这转交给李大人,我保管他马上愿意见我。”
“这个……”他为难地想着。只怕真有什么紧急事……叹了口气,“好吧,小人马上去给您通报。”
“有劳了。”她有礼地说。
狗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件大氅一直走到老爷的书房,这个时候老爷都多在书房念书、写字等等的,他鞠着身子‘咯咯咯’地敲门,说:“老爷,有一位小姐在外面找您。”不消看他也能想像此刻大人一定是放下手上的笔,皱眉的表情。果然,李可秀又马上说:“不见。”
“可是那位小姐让我转交一件事物给您。”
不耐地叹了气,“拿进来吧。”
狗子恭顺地应了声,推了门,弯着身子走进去,毕恭毕敬地捧上那件纯白色的风氅。
李可秀立刻呆了呆,把大氅平缓地接过去。他仔细地看,一直保持着极度安静,安静得简直像没了呼吸似的。与外在情绪相反,关节绷紧,内心猛然爆发出的极大的震惊。狗子低垂着头,亦因此错过了李可秀深黑瞳孔内逐渐灼起的烈焰。
“好。”他缓了缓自己的心跳,“你去领她来书房。”狗子正欲转身回去,又听李可秀向站在门外伺候着的梨舒吩咐道:“带夫人过来。”梨舒进来,一见了那披风便马上转身跑去,不见了以往的沉稳。不知为何,但一向严谨的李可秀却也没有为此训斥梨舒。
“好,好,等了这些年,终于等着了。”他听闻李可秀舒心的叹息。
待走远了些,他回头看向书斋打开的门。只见李可秀忽有所感,看着自己的眼睛眯了眯,目光柔和,却锐利无比。
狗子一瞬凛然。
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缓过气后,才慢慢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