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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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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绮殿外声彻云霄,远远就能听到编钟悠悠的声音,再走近些能听到丝竹声乐,好不热闹。
这宫殿的主人身份可不容小觑,如今的洪国外戚势力横行,其中势力最大的当属郑氏了。而当朝太妃,当朝贵妃都信郑。
谁人不知悦绮殿是郑贵妃。
朝中外戚势力还有一方,是太后一派——孟氏。
当年,从政者孟,从商者郑,从军者云,三方势力相互制约;可如今云家家道中落,孟、郑明争暗斗,朝堂更是被弄得乌烟瘴气。
饶含婵一脚踏进悦绮殿,雍天保高高在上的坐着,身边有个妆容精致,衣着华丽的女子,想必这便是郑家的那位贵妃了。看面相年龄不大,可妆面老成,不笑自威,让人难以有亲近感。
“罪女见过圣上、贵妃娘娘,还有诸位娘娘。”话是这么说,可是饶含婵行的也只是揖礼,没有丝毫想跪下来参拜他们的意思。
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被不速之客打断。刚刚还热闹的有歌有舞的悦绮殿一下子静下来。
“罪女?我看不是,既然你在这里了,想必圣上以免了妹妹的罪了罢!”郑秀挑了挑眉,面色有些不善。
雍天保自知现在出言维护饶含婵等于在推她往火坑里跳,很明智的选择性失聪。
饶含婵见雍天保闭口不语,冲郑贵妃一笑,道:“这还得看圣上的的意思。”
“免罪。”雍天保金口一开,看着一身素荷的饶含婵,心情不由得好起来,仿佛觉得她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且慢,此罪可免,妹妹有一罪可推脱不掉。”郑秀此时出口无非是想给众人看,她的话是有分量的,这分量足以动摇圣上。“妹妹赴宴姗姗来迟,当罚酒一杯。”
郑秀一挥手,侍女就斟酒用托盘徐徐端来,饶含婵看着托盘中斟满酒的金杯,嘴角一勾,“谢过娘娘美意,只是臣妾不胜酒力,怕闹出笑话。”
听完这句话,在座众人皆是一惊。
旁人惊得是这饶含婵竟敢和贵妃娘娘对着干,郑秀也没想到一直呼风唤雨惯了的她,此时被拒,面子很是挂不住;雍天保惊得是饶含婵她居然自称“臣妾”,明明昨日还严词拒绝自己的饶含婵如今却自称臣妾了,光是这就够他乐个十天半个月的。
“妹妹这是嫌姐姐赐的酒次,不能入口?”郑秀欲要发作,手就要挥出发令,却被雍天保捏在手心。
“秀秀这是在置什么气?这酒我替她罚了。”说罢,雍天保自罚一杯。
郑秀一脸不可置信,那个始终对自己不温不热的圣上,甚至自己放下尊严脱光在他面前,他都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如今却一把握住自己的手,亲昵的喊自己闺名。
郑秀两颊飞上两朵红霞,无暇计较其他。
饶含婵看在眼里,只道是郑贵妃再好的手段,不过也只是涉世未深,嚣张跋扈的大小姐。
“臣妾自知扰了圣上和贵妃娘娘的兴致,只得献舞一曲助兴。” 饶含婵还是那般波澜不惊。
郑秀怎会无端让饶含婵献舞讨圣上欢心,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声“准”就从身边人口中发出。
饶含婵与乐师报了曲目,站在了众人视线交集的舞池中间,伴随着乐声翩然起舞。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这舞是饶含婵小时候看母后跳过,凭着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舞步记个七八。为何要在这里跳,因为编舞的人正是逝去的梅妃,她的姑母。
“太妃驾到——”
听闻这些,一舞毕,饶含婵摆好最后一个动作,伴随着太妃的进入,最先看到的就是侧颜与梅妃有七八分相似的饶含婵,这个收势她再熟悉不过了。落梅舞,当年她在梅林一舞,惊为天人,也是这舞牢牢的拴住了先帝的心。
饶含婵瞥见太妃,故作慌张地行礼,太妃上下打量了她,只是鼻子出气不屑的一哼,并没有过多表现了。
直至宴会散去,太妃也没有正眼瞧过饶含婵,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雍天保说是有人进言,先帝才会出兵攻打琉夏,只是,先帝生性多疑,不会去听取臣子进言的,这样一来可能信只有一个,有人吹起了枕边风。
只是能吹得动枕边风的人,恐怕只有当今太后和太妃了。
这一宴后,饶含婵被封为妃子,赐号为初;以被册封要给太后敬茶的幌子,饶含婵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害的琉夏不复存在。
落梅殿的庭院内,树影投在了青石上,树叶窸窣的摇晃着,斑驳的树影中还混入了两道人影。
“主人。”云霜单膝跪地,对那人毕恭毕敬。
那人也没有答应,久久,才转过身来,冲云霜说:“才几日,她便成了初妃?”
“主人,主子的一切事宜我都写在密信中,告知主人。这皇宫守卫森严,主人不该以身犯险。”云霜猛然想起她的心狠手辣,又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只好一直低垂着头,等着对方开口。
这另一道黑影,便是云锦辞。
“这皇宫的守卫还不足以留下我,你且先退下。”云锦辞此时更想见到的是那个在睡梦中会哭泣的饶含婵。
云霜好在在饶含婵睡去后,在香炉中放入了宁神香。
云锦辞来至饶含婵床边,果然她又做噩梦了,眼角的泪痕让人格外心疼。
回过神时,已经伸手替她擦了泪水。
“嗯?”
云锦辞的手一抖,在确定这是梦呓后将悬的心放下,收回了自己手。
“保哥哥…对不起。”
保哥哥?是洪帝吗?
饶含婵啊饶含婵,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让我牵肠挂肚,让洪帝围着你转,为了你他贬了所有反对立你为妃的大臣。
“小哥哥…我不想死…”
饶含婵的眼角又开始有泪珠渗出,让人好不忍心。
“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云锦辞有了一丝慌乱,看着她的睡颜,眼里又满是宠溺地替她理了理头发,付下身子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也许是这个吻,也许饶含婵梦到了什么好事,又或是宁神香起作用了,她不在梦呓了,转而甜甜的睡去。
云锦辞才不舍的离去。
翌日,雍天保早早的就派人来接饶含婵。
饶含婵一身月白的裙袄,上边是金丝银丝绣成的梅开枝头,秀美中不失华丽,却不艳俗,简单发髻配上一支素银掐丝的梅花步摇。
太后的本应住在翊坤宫,只是后来不知何故,搬离了。
雍天保本应早朝前去拜见她,也不知什么时候,一道懿旨传来,说她要安心礼佛,不容许雍天保来叨扰她。
雍天保也就没在去拜见她,只是她贴身的嬷嬷一直照料着她,定期向雍天保汇报太后近况。
这次,两人的到来让嬷嬷大吃一惊。
“老奴见过圣上、娘娘,这是吹的什么风啊,把二位吹来了?”
饶含婵上下大量这位嬷嬷,背微坨,很刻意,脸上的褶子可以易容,可是藏在袖子里的手,确是意外的年轻。
饶含婵假意拉过雍天保的手,做亲昵状,捏了捏他的手提醒有问题。
“朕带爱妃见母后给她敬茶。”
“圣上,昨日太后礼佛到很晚,才睡去,还请二位请回,不要打扰到太后。”嬷嬷手一横,拦住了两人,不放通行。
两人对视一眼,不对头。
一个下人哪来的胆子赶主子走?
正不巧的是,在这位嬷嬷和他俩周旋的时候。太后从里屋溜出来了,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这哪里是太后,分明就是个疯婆子。
太后拍手叫着“保儿来了,保儿来了”很是欢喜,她的发髻凌乱,很是狼狈,衣服也脏兮兮的。
当她看到饶含婵的一霎,她脸上的欣喜转为惊恐,指着饶含婵喊鬼。
大白天见鬼?不可能,怕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孟慈,还我命来。”
饶含婵心生一计这么一喊。
孟太后吓得乱窜,躲在了雍天保身后,喊道:“我都已经把你托的梦告诉圣上了,你还要怎样才原谅我抢走保儿。”
饶含婵本就长得有些像梅妃,时间一久,再加上太后有些神志不清,认错无可厚非。
托梦?
这么一来就知道了,只有是梅妃要求的先帝会无条件的答应并完成。
梅妃就是这么被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在看太后疯疯癫癫的样子,怕是在被人喂神智不清的疯药有一段时间了。
“嬷嬷,你告诉朕,这是怎么一回事?”雍天保震怒,追问那个贴身伺候的管事嬷嬷。
那个嬷嬷腼着一张老脸赔笑,想伸手去扶失智的太后,可她的指缝中分明夹了一根细长的银针。
“嬷嬷,这针?”饶含婵伸手扣住了嬷嬷的手腕,银针无处可藏,“你可别想说是给太后安神针灸之用的。”
“可这针正是此用啊!”嬷嬷说的满腔义愤,仿佛是有人在冤枉她一样。
饶含婵鄙夷的看着嬷嬷,取下她指缝的银针,反讽道:“其一,若针灸安神何必遮遮掩掩?”
“那是老奴怕圣上瞧见责怪老奴损害凤体。”
“其二,这银针损不损害凤体,你先试试便知晓了。”
纵使这嬷嬷对答如流,也抵不过饶含婵的一语道破,这银针有何用?
说是安神之用,涂的是曼陀罗花粉。那么曼陀罗花粉又有何作用?致幻,使人疯癫,只要控制好剂量让人昏迷也不是难题。
见那嬷嬷脸色一变,饶含婵拿着银针抬手要去扎这嬷嬷,嬷嬷面露狠色,老脸的褶皱扭在一起,很是狰狞。
嬷嬷从她宽大的袖子里掏出匕首向饶含婵刺去。
“你还真是沉不住气。”饶含婵淡淡的一句,不带任何感情,却又如此扣人心弦。
嬷嬷早就止步不前,一把匕首从她的后背贯穿至前胸,她楞楞的看着这一切,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面前的这个初妃,到底何许人也?
她在没机会得知了。
匕首拔出,躯体闷声到地,为了不被砸到,饶含婵还往旁挪了几步。
“真是没想到,你身边还有如此身手的人。”雍天保这句话不痛不痒,不懂是夸是贬。
云霜抬眼白了一眼雍天保,任由鲜血沿着匕首尖端滴落在琉璃地砖上。
饶含婵走至太后身边,无视太后惊恐的躲避她喊着“鬼啊!”“救命!”类似话语,为了打消雍天保的担忧,扔去手中银针,牵起太后一只手,静静把脉;良久,她眉头蹙成一团,缓缓开口:“没救了,曼陀罗毒太深了…”转而又装作梅妃问太后。
“我托了什么梦?”
“灭洪必饶,若想国盛,饶氏必亡,不留一人。”太后神叨叨的反复重复着这些话语,“疼!”
饶含婵的手勒着太厚的手腕已经能看出红痕,雍天保见她还不松手,而太后一直叫喊着疼,上前轻握住她的手。
“你抢不走保儿的,你只是生他,而我养他,教他,辅佐他,你抢不过我的。”太后躲至雍天保身后,想是在炫耀什么。
饶含婵抬眼看了一眼雍天保,思忖了良久,朱唇轻启,轻唤云霜。
云霜领命,提着匕首向雍天保刺去,令人意外的是雍天保竟能和云霜过个几回合,还难分上下。
饶含婵踢起躺着地上的匕首,用手接住后,绕过了雍天保向太后发难,并气势汹汹喊着“纳命来!”
“别杀我!当年不是我害的你,是郑淑那个贱人!是她说除掉你,圣上才会雨露均沾。我才对她所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后吓得跌坐在地,手挡在前护着自己,将一切和盘托出。
饶含婵这才放下匕首,瞥了一眼雍天保,他楞楞地站在原地,很受打击。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生产时血崩?”
“就是郑淑那个贱人在你的汤药中下了红花。”太后连忙从地上爬起,又躲在了雍天保身后。
雍天保一动不动,而太后也似乎察觉到了,突然大笑起来。
“梅妃,圣上我抢不过你,如今,保儿我也抢不过你。最该死的人,是你!”说完,便张牙舞爪地向饶含婵扑过去。
她的唇色乌青,眼里满是红血丝,下眼皮也是铁青,脸色苍白的犹如厉鬼。太后一向都是权威,一直高高在上的那种,而眼前的孟太后,发髻凌乱,很是狼狈,有种破罐破摔之势。
饶含婵就站在原地等她扑过来,然就在她扑上来的瞬间,云霜和雍天保要上前阻拦时,孟太后闷声停下,一口发黑的浓血从她口中咳出,这一咳就未停下,咳咳带血,回天乏术。
“母后…”雍天保上前去扶住她,防止她摔倒在地。
可是孟太后已经薨了。
雍天保只是扶住了一具还有余温的尸体。
“郑淑…可是郑太妃?”饶含婵把刚刚见势拿来用的匕首给雍天保瞧,那匕首刃身上有个郑字。
云霜撕开那个嬷嬷的衣袖,道:“是郑家的暗卫,有刺青。”
之前三大家三分天下时,云家家徽是云,孟家家徽是日,而郑家家徽是月。
那个嬷嬷的胳膊上,正有一个弯月的刺青。
“郑家,还真是反了!”雍天保咬牙切齿。
“如今太后一薨,还在我两敬茶时薨,定会有人大做文章。”饶含婵提醒雍天保,“孟家的支持你是横竖都会失了。”
“这么一来郑家独大,郑绪未宣回京,暗中调兵,逼宫在所难免。”雍天保沉思道出当下情况,他又一次感到无助,似乎这一次他又无能保护饶含婵了。
“婵儿,你走吧…在他们造反前。”
“我有方法能保你周全,不过…时机未到,有些事情我还需确认。”饶含婵轻咬右手大拇指指甲,那双清澈的眸子,让人很难不去相信她。
“我信婵儿…”雍天保只留下这句,换上悲允的表情,宣布太后薨了的消息。
接下来的两月余,将会过得无比漫长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