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ing》宋逸

7、惊骇世俗

　　从三十年前开始，叶傀每回的睡眠时间都在呈上升趋势。一开始，她或许只以为是自己好不容易逃脱了苦.逼的学习生涯而贪图享乐一觉到日上三竿，可当五年后在银粟岛上一休五日，她才意识到大事不好。

　　既无可救药也难以变更，索性就坦然接受。不曾想，正因为她先前的随心才导致她长眠整整二十年！

　　她真怕自己哪一天又会睡个二十年。她已经没有几个二十年可以用来挥霍了。

　　就像贝加庞克之前警告她的那样。

　　叶傀一下午都躺在甲板上，拨弄着草坪，凝视大海，面无表情。这草地的柔软度摸起来简直就像撸猫毛一样，爱不释手。海风吹拂过她的墨发，撩动青丝轻吻眉睫，她只是坐在那儿，便是一道靓丽美景。

　　她很喜欢草帽海贼团各个成员的生活习惯，从无所事事到风尘碌碌，大多数不会互相打扰。除却几个男孩子精力充沛吵闹叽喳以外，这艘船上还是很安静的。

　　“小妞，你再撸草坪这一块就该被你磨平了！”

　　弗兰奇走到叶傀身后，叉着腰用他的卷舌音说完一整句话。叶傀扭头冲他笑了笑，换了手和方向继续揉：“抱歉，因为它实在太柔软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弗兰奇推了下架在他鼻梁上的墨镜：“我也知道这艘船的甲板做的s——urper棒，可我也担心它被你损坏。喏，瞧见那小家伙没，你可以去抱抱他。”

　　他下巴尖向医务室的方向努了努，叶傀却摇摇头，指尖点在数以千计的其中一根草上扭动：“我还是喜欢不会说话的。”

　　弗兰奇轻笑了声：“所以你是嫌我吵到你咯？”

　　叶傀笑了更灿烂，仿佛是被他的说法给逗乐了。她悠闲地拍了两下身边的一块空地，侧回身继而眺望大海：“我可没这么说！我很乐意与你交谈！”

　　“那我真是s——urper荣幸。”弗兰奇往前迈了一步，一屁股就坐在叶傀刚才拍打的地方。他不再发言，异常安静地把目光放远在一望无际的蓝海上。

　　良久，他还是忍不住了。毕竟“安分”这二字让他做起来还是太难。尽管躁动，却无意离去。叶傀从始至终未曾瞥他一眼，但身边人呼吸是否紊乱这一点她还是能察觉得出。她停下揉搓草坪的手，缓缓收回垂在身侧：“所以，你想问我什么？”

　　弗兰奇愣了神，仅片刻。他颔首转移视线，被墨镜遮挡的双眼都掩不住他即将喷涌的情绪。叶傀仍旧那般漫不经心，置若罔闻的态度倒也没使身旁人恼火。

　　“你……以前…………见过汤姆先生吗…………”

　　半晌，一句极轻的话从弗兰奇口中吐出，他的神情看起来并不像羞于表达，反倒是像不知如何开口。能让平日里将变态一词坦然当做嘉奖的人也会如此难以启唇，可见汤姆在他心中地位究竟是如何重要。
　　他的问题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

　　“嗯。”她的声音融入海风，似有似无。吹到弗兰奇的耳边，却像什么重大发言捶实他心中的念头。

　　他明显想再问些什么，又被叶傀一句话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肚腹，转而吃惊。

　　“毁掉冥王图纸，你做的很对。”

　　他睁大着双眼看向叶傀，怎么都想不到她是如何知道冥王图纸被他烧掉的事情。明明这个女人仅是在昨天才从那座奇怪的岛屿上苏醒，而罗宾与娜美更不会在她面前刻意提起往日的细节。她却像了如指掌…………

　　不知为何，叶傀突然之间给他一种诡秘莫测的感觉。偏偏他不反感，得到夸奖，居然还有种与汤姆先生在一起时的亲切感。

　　真是可怕。

　　弗兰奇的心颤了三颤。起身，拍拍后腿。道谢，然后走开。

　　“多谢。”

　　叶傀没有回话。手掌重新覆上绿地，宛若他来之前一样，面无表情，注视海面，只是她的另一只手则搭上了那颗玉石。弗兰奇走了三步，顿了两步。

　　其实，他还有很多想说的。

　　他想说，可那张图纸是汤姆先生交给他、艾斯巴古不断嘱咐他要妥善保管的，可他却毁了；他想说，关于汤姆先生为海贼王所建造的船只，如今身在何处；他想说，那张失传几十年的冥王建造图纸，是否是她带给汤姆先生的………………

　　但他无缘由地说不出口，好像叶傀刚刚一句不长不短的夸赞，就足够解答他所有忧虑难题。

　　“娜美小姐——罗宾姐——叶小姐——开饭啦！”厨师先生的一句号角召令终于让这个看起来不为所动的女人有所行动，其他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位先生喊吃饭时从不带男人的名字。三下五除二从地上爬起来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餐厅，除了自家没头没脑的船长小子以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没有底线的家伙。弗兰奇耸肩笑了笑。

　　餐厅的座位顺序并没有规定安排，像路飞、乌索普、叶傀这类来得比较早的当然就可以挑选最佳角度方位。不过来的早没什么用，除非女士到齐，不然早来没什么卵用——厨师先生可容忍不了“男士优先”这种词。

　　娜美进门时携带一股清新的橘香，大概刚打理完橙林回来。她并没有选择先就坐，而是勾过叶傀的肩膀好心似的提醒道：“吃饭的时候可得小心了！”

　　叶傀眨眨眼，还未反应过来娜美话中寓意，待她跨过板凳坐定时，便察觉正面袭来一股无名阴风。

　　几乎是出自本能，没等她定睛查看究竟何物，就提前定格阴风袭来源头方向处的空间。凝聚空间挤压臂膀，强迫使之停顿亦或运动，和控制傀儡的方法大同小异。

　　“啊！？”

　　路飞叫喊了一声，使叶傀陡然间潘然醒悟什么，放松意念，空气恢复正常流动。由于橡胶本身的物理性质，路飞收回手臂差点向后跌个跟头：“哇啊啊——”

　　众人是已对这突然的幕后黑手司空见惯，却不想这回居然有人能在第一次防得住他们船长的偷袭！

　　但是，他们竟什么都没看见。

　　“哇！好厉害！”乔巴捂着嘴不可思议道，一双眼里除了眨出噗哩噗哩的金光外还有一丝崇拜。

　　“不、不好意思？？？”尽管此刻叶傀脸上显出悉数是黑人问号，然她下意识地就觉得此刻道歉是最好的做法。实际上也的确如此，相比之下及时道歉的确有用，至少能让某藻收回搭放在刀柄上的手。

　　“诶？刚刚……发生了什么？”坐在对过的布鲁克手中刚刚端起一碗巴豆饭，并不知事态如何。再望向叶傀面前完好无损的食物，作为一样入船不久且有相同经历的骨，登时就明了三分。

　　“啊？怎么回事啊？”路飞挠着脑袋，盯着刚刚死活不能活动半分的手臂，陷入迷茫。他刚刚可是什么都没看到！只感觉自己伸出去拿肉的手怎样也动不了了！

　　“啊，叶小姐你有没有被吓到？”山治急忙跑到叶傀身边关切，见叶傀摇头，转身又恶狠狠地瞪着路飞：“和你说了多少次！不够自己盛，不要去碰女士们的那份！”

　　路飞嘟嘴，委屈。

　　叶傀不知该说些什么。记忆中，好像以前动漫里有过这么一出路飞光明正大在餐桌上夺食一段画面，如今却是忘得彻底。若不是故技重施，她倒还真想不起来！可能是因为以往用餐时都是每人一份安排固定的，她早就忘了如狼似虎在餐桌上称霸一方是什么感觉。

　　“你不用道歉啦，傀。是这家伙自己自作自受！”娜美拍拍叶傀的肩膀，不忘怼路飞一句：“不过，刚刚是你做的吗？让路飞伸不进收不回？”

　　“嗯。”她轻声应了句。

　　“哇，是什么恶魔果实的能力啊？”

　　她颇有无奈之意地笑开，听到这个问题时心颤了颤，解释的次数之多导致她都已经麻木。其原因之复杂并非一句两句话语就能涵盖全部，更何况她此时处于放松状态，不想死脑细胞去思考如何回答。看来她有必要写块板子挂在自己的胸前：“不是恶魔果实！”

　　“不是恶魔果实？！”这次改由乌索普叫了出来。他可想不到像叶傀这样看起来就温温润润的弱女子可以凭一己之力阻挡掉路飞几近五成的力气。

　　叶傀眉头微皱，似乎想起了什么来，一副不愿将这个话题延续下去的样子。于是她抄起筷子，用“嗯，嗯”来应付他人提出的疑问，闷声坐下来吃饭。

　　聪明人多少看得出她的心思，识相地闭嘴转移话题，“我说，这才是鬼王本该有的实力嘛！”乌索普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沉寂只在这艘船上停滞几秒，转而又是片风和日丽。见叶傀本人不愿提起，各自也就不约而同闭口不言。不过她还是和原来一样，待人处事略微特别，若说娜美是可爱型、罗宾是成熟型，那她叶傀准是没事找抽型！

　　和她刚入船时娜美所担心的一样，船上果不其然就多出了一个和路飞一样愣头愣脑的傻丫头！她一点都不像饱经风霜的海贼前辈，十足一个对万事充满兴趣的好奇宝宝！若说一个刚见面不到几天的生人表现得和你过度熟络，肯定会心存不满，但叶傀偏偏就是那种无法让人反感的类型！可能是因为她的“熟络”程度拿捏得当，丝毫不会去触碰他人底线的缘故。

　　四天后，抵达了罗宾先前与她提起的度假村——温泉岛。

　　仰视T字型的船舰，叶傀好像对那层氤氲笼罩的记忆恢复了点印象。她记得动漫里有这一话，具体的剧情却记不住个大概来。

　　只是度假，玩一个下午就继续启航。这是船员们约定好的，停岸、下船。一切准备工作做足以后，才终于是开启了她几天来梦寐以求的游玩生活。

　　娜美借了她一身泳衣，青葱色的泳衣散落在她腹前一片细纱，看起来与她相当搭配。时间停止不仅仅发生在她那张可人俏丽的面容，对她的身材同样作用。保持着当初黄金年龄的身段，墨黑长发一束而起，几缕碎发垂贴脸颊。绸带搭落在她曼妙的线条上，丰满而又纤细的体型使她成为每一个女人羡慕的对象。肤若凝脂与翠绿相比更显白皙，秀颀的身影成为岛上最博人眼球的一位。

　　若说叶傀一直觉得自己消失二十年还不足以掀起世界一场波澜，那这样的认知将会被完全颠覆。她低估了自己的存在，尤其还是当这位小姐不懂遮掩一上船就直奔人多眼杂的赌.博场所时，她的出现就更能让大家伙儿屏气凝视驻足好一会儿的了。

　　只是无一人敢当面站出。即便那张脸简直就像是从二十年前那张最后的通缉令上描摹下来的。

　　她承认自己实际上最先想去的地方是激流勇进或者美食天地，但她一摸自己口袋两袖清风时她就不得不先把步子迈向轮盘那一头。总不好意思老花人家航海士的钱吧，虽然娜美至今都还没向她提利息的事儿。她向娜美借了一亿五做本金，至少曾经从空岛上拼死拼活屯下来的财宝可不是白拿的。

　　她担保她自己绝不是好赌之徒，可这也是财源滚滚来最快的好方法。

　　她的能力让她从不在赌场失利，在众目睽睽且议论纷纷的环境下脸不红心不跳地拿出象征三个五千万的筹码移到她所选定的数字上面，侧足偏身往桌沿一靠，目光再不斜视直直地盯着轮盘间辗转的小球。

　　“黒数，奇数，孤丁，13。”

　　一个极为不吉祥的数字，可以被成为大忌的数字，甚至傻到令人嗤笑怜悯。傻姑娘一意孤行将一亿五千万的赌金全部押注。

　　若说刚才叶傀的到来是惊骇世俗，那此刻见她的行为那便是愚昧无知。

　　传闻鬼王所到之赌场，亏得连本带利的比比皆是，其身富可敌国日进斗金；传闻鬼王手持折扇胸点璞玉，只身独影来往比邻岛屿，茕茕孑立，停留不足四五日；传闻鬼王眉眼如画，青丝三千，一身靛衣唯此一人穿得出清纯间杂娇媚之感…………

　　……………………………………

　　传闻鬼王杳无音讯长达二十年，沧海桑田，怎会容颜依旧。

　　而现在这个混入人群恍似软骨瘫倚在赌桌庞沿的女人，又怎么可能是鬼王叶傀！

　　诚然流言蜚语将她美化成仙，所以相比之下更难折服众人相信她是那位消失了二十年之久的叶傀。

　　绿衣、玉石、折扇，几乎成了鬼王的标志。就和“Smile”对堂吉诃德的意义一样。

　　顶多，是个模仿者，效仿叶傀的装容出现在世人面前。打造璞玉挂在脖颈，穿着绿色系服装上岸。你看，她连扇子都没有，当然不会是叶傀！

　　不过，她也不可能有扇子。

　　“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种度假岛看到鬼王的模仿者…刚刚真是吓了一跳。”
　　“可不是吗，我也看愣了眼，还以为鬼王是真的回来了。不过那也是不可能的了，都失踪二十年了，怎么可能说回来就回来啊！”
　　“对啊，欸，你听没听说最近巩免斯亚里的拍卖会？我估计，正是因为那场拍卖会，鬼王的模仿者才会逐渐多起来！”
　　“巩免斯亚里啊……我听说了！是不是预订着今年的拍卖物？好像正是关于鬼王的来着！”
　　“对，就是那个。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听说今年的拍卖会，巩免斯亚里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呢。”
　　“好像……是不是关于那把扇子事？！我可听说了，不知道是哪位贵客自己不好好珍藏着要把鬼王的扇子拿到拍卖会上！鬼王都失踪了那么久，她的扇子一定很有价值意义！”
　　“谁叫鬼王以前做了那么多事儿，她的东西怕不值钱都不行！”
　　“不过，这也是第一次有人敢把鬼王的东西拿出来拍卖。那扇子，我记得鬼王好像还给自己的东西取了名字来着！那把扇子，叫…叫什么………喔！想起来了，叫………………”

　　“瑶。”

　　叶傀冷不丁地冒出来一个字，目光灼热且直勾勾地盯着那几个沉浸在自己讨论中的赌客，意识到自己的言语被他人、尤其还是当事人多听，心生尴尬，让那些本窃窃私语的人儿一下噤了声。

　　她的眼神炽热而又平静，仿佛一潭死水，毫无涟漪波澜可言，在水面底下则早已风靡云涌，乌黑的睫毛垂落遮蔽着部分色彩，与漠然相反，不知她从何打算。

　　人群中一位谈论得忘乎所以的女士在被叶傀的视线盯得耳根发红的状态下本能掩饰自己，垂首侧眸望向不知何时已停止转动的轮盘，象牙制小球停顿的位置使在场所有人惊愕。

　　偏偏是这个不详的数字。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