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ing》宋逸

6、重见故人

　　宴会如期举行，草坪中架着篝火燃烧，美食冰饮应有尽有，她也如愿吃上了熔岩蛋糕，味道比她以往吃过的每一种巧克力熔岩都要美味。这场宴会充满了欢声笑语，几人围坐火边，吟唱起海贼佳曲——《宾客斯的美酒》。布鲁克支着小提琴的样子有几分诡异，不过叶傀很快就适应。哪怕五音不全，她多多少少能哼得出几句。

　　路飞、乌索普和乔巴这搞笑三人组自要在新船员加入时大显身手，少不了把竹签架在鼻与口之间的闹剧，并诚心热情地邀请叶傀一起。原本大家都以为像叶傀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会拒绝，没想到她竟是接受了三人的无理取闹，并且比他们还要不正经地套上用报纸变成的“草裙”，放飞自我开始和弗兰奇跳起了肚皮舞！赢的某位“女权主义者”接连不断的好评。

　　可想而知若是山治说话，那么另一位就一定会忍不住使出嘲讽技能。俗话说什么好？腐眼看人基！通常这个时候其他人会与这二位保持一段距离，却也少不了不知趣儿硬插一脚的人存在。在这点上，船上仅有的三位女士意外地和布鲁克投机，想法一致后，就不免互相亲近了点。

　　只是那个在许多年前被她一度瞻仰的剑豪索隆，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具有亲和力，甚至还可以说携有敌意。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叶傀“自然熟”的能力因此受到遏止。不过没关系，时间将会冲淡一切隔阂。叶傀坚信这一点，曾经的许多例子都能证实这句话。

　　身为这场宴会的主角，叶傀想出了平常他们都想不到的一些新项目。只是一个国王游戏就足够几人玩通宵的了，要知道这群脑回路不比常人的家伙们能够想出多少新奇的命令，那些超乎常人的能力也会这场游戏增添不少激情。其他的干脆就留到以后宴会再提出。

　　草帽海贼船上的人不多，加上叶傀仅仅只有十人，和白胡子、罗杰海贼团上的人数对比简直微乎其微，可这也不妨碍他们的欢乐乐趣。海风极其祥和，吹在脸色并非凛冽，而是冰凉凉的恰到好处的舒适，一下子就叫他们忘却时间。

　　闹了一夜，各自也都该消停了。灭了火，理完东西，把四岔八仰倒头就睡的几个家伙运回宿舍后，叶傀主动提出今晚她来守夜。其实此时离黎明也不差多久，可她都已经睡了二十年了，哪儿还有什么心思继续睡觉？相比，操办这场宴会看管好他们的船长不乱来就是一项累死累活的大事儿，其余人也都该乏倦了才是。

　　推辞再三之后，叶傀终是登上了桅杆顶部的瞭望塔，当了今晚的守夜人。

　　二十年算来，叶傀已经多久没好好过一个晚上了，这里的空气相比以前稍微混浊了点，可星辰依旧灿烂，星光璀璨争辉月光皎洁似盈盈秋水，她看着星空，感慨万千不知从何处念起。这里的月夜装容了她太多回忆了。

　　瞭望塔搭建在一个很好的位置，俯瞰大海，竟有种说不出的愉悦感来。她靠在塔内的沙发上，手肘靠在窗沿托腮，望着那波澜汪洋，不再有任何表情，静静地、静静地注视着。

　　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许是真的过了二十年，年纪大了的缘故，她一旦静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回忆往事，导致那张本无情感的小脸时而紧绷时而轻松。她缓缓执起那枚垂挂在胸前的玉石，月光从外倾洒进来落在它的身上，越发剔透泛着晶莹的光晕。

　　她看到玻璃上朦胧映着自己的影子，把手搭在脸上，指尖轻轻划过面颊。这张脸，依旧如初。

　　如若不是眼见真实，凭这副躯体和记忆，怎么也叫她相信不了已过二十年的事实。仿佛仅仅度了一夜，日出鸟鸣后她将会回到那艘名为收留又不失温暖海贼船上，补办那场极其不易的十七岁生日，回忆往事，漫过余生，然后……………………

　　她突然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来，其笑间苦涩入眼尽是心疼。怎么回事…怎么一静下来，就满脑子都是他。

　　古铜肤色加配灿黄短发的男孩逐渐浮现在她脑海中，隐蔽在墨镜下的双眼看不清情感，却能感受到他在直直地盯着她，然后转眼间男孩长大，成了一副她不认识但实实在在不陌生的模样。时间过的实在太快，以至于她都没能好好享受年华。

　　如果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会是什么反应呢？惊讶？激动？喜悦？悲哀？她无法想象他的样子，说真的，若不是因为通过动漫来知道他会对某些重大事情做出怎样的抉择，他带领的家族会一步步走往什么样的道路，否则光光凭她自身，怕是很难猜透他的心思。不过现在她唯一确定的，是他断不会再如往日待她。

　　暂且不说他们最后一面是不欢而散。他痛恨谎言，无论她是否真的做过对他不利的事，在他眼里，不辞而别就已经是背叛了。不如说哪怕她那日没有选择离开，他那敏锐的直觉也肯定多多少少察觉到一些事，只是他从不曾在她面前把纸篓子戳破罢了。说不定她消失，他会高兴得弹冠相庆。

　　她的双眼黯淡下去，指尖轻磕玉石表面，冰冷的石块在她手掌里渐渐被染暖。而她心底已是纳凉。

　　忽然，一抹触目惊心的灰蓝突兀地闯入视野，冰凉之气不知何时笼罩她全身！
　　她惊得放弃全部思考，从座位上一个直打挺跳了起来。在海面上骑着脚踏车的男人身影正在她目之所及的范围里，他骑着单车慢悠悠地陪在桑尼号旁边，蓬乱的头发、随意的穿着、遮过脑门的眼罩，一切特征都在向她告知他的身份。他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太大的改变。

　　他的出现实在没让她有多加防备。

　　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会这么快出现在她眼前。

　　就在她发现他的时候，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似乎与他对上了眼。见闻色霸气使她轻而易举看到他的眼睛，和二十年前一样慵懒无力但眼底又拥有另一片光彩，不易被人察觉的情感全部蕴含在那光彩之中，偏偏叶傀的眼睛就像一根细针，扎破气球使它流露出一些什么来。此时她所看到的，正是他确保她相安无事后的如释重负，还有一层是她看不透的情意。

　　他朝她笑了笑。

　　这一笑，涵盖了千言万语，纵使心中有再多的话语想要道诉，而全在这一笑中得到化解。

　　可能是对昔日故友重归的怀念，他这一笑，叶傀倒没那么紧张了。

　　可她倒害怕起另一件事来。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语。她不能称作了解他，却是预感到他在下一秒随时都有可能消失。本能告诉她不能让他就此离去，关于这二十年，她有很多很多不解！有很多很多想要问他的问题！

　　她的眼紧紧地盯着他，生怕对方会在她不经意间溜走。在她醒来至今，那个家伙可以说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见到在这个世界上她所认识的人。她有太多想问的了。
　　她怕他会离开，下楼实在太耗费时间，于是她下意识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行为——她把瞭望塔的窗推开，蹬着沙发踩着窗沿，一跃而起纵向大海！

　　这么疯狂的做法，古往今来也难寻得一个像她的！

　　海风吹乱的她的头发，吹起了她的嚣张。和当年一样，这姑娘说风是雨的性格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不会改变。

　　顺着她的身体划过空中的轨迹，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人揉捏打造过的一样，凝聚在一起泛着白色的光芒。她踏在空气上，如履平地。并非六式月步，她只是控制了“空间”为她所用。这当年被她所认为是bug的存在如今她运用的倒是得心应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吞食了什么厉害的自然系恶魔果实才能有所成就。包括那只浩大的海王类，压缩在它心脏周围的空气猛烈挤压，足矣让生物驾鹤西去。

　　说来也是奇怪，在她的身体跃出窗后，那人的身影奇迹般地消失地无影无踪，甚至连她都不知道究竟，广阔的海面上又只剩桑尼号一个，刚刚见到的男人就像是幻觉，惊觉梦醒后再留她一人沉思。
　　可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幻觉！这阵冰凉刺骨的寒气绝非他人所有。她不甘心地踩着空气在桑尼号边绕了几圈，结果可想而知——是找不到的。她出神地盯着那个男人刚才出现的地方，站在空中，眸光闪烁，怅然若失。

　　回旋了很久，再找不到他刚才的踪迹。一切真的就像变戏法，在愚弄她一样。她的心中一片空白，一点波动都不见。

　　不知道她这一夜是怎么过的。

　　罗宾对青雉是敏感的。第二天早上她悄悄地登上瞭望塔，就见这位昨日还说睡了二十年再睡不着的姑娘流着口水傍着沙发而眠。她顺手给她盖了条毯子，坐在旁边等她醒，道安过后的第一句话便是：“他昨晚来了？”

　　叶傀揉乱了自己炸毛的头发，睡眼惺忪尚未清醒，带着鼻音迷迷糊糊地轻答了句：“嗯。”

　　缓了会儿，她抬眼看向罗宾，罗宾表露尽是淡淡愁绪不得排解。她怔了下，顿时笑开了，假装是长辈似的去抚着对方的脑袋：“他没进来。我出去找他，他不见了。你说这库赞老贼，他又没干伤天害理的事，跑个什么。”

　　“老贼？”罗宾任了叶傀的抚摸，意想不到地看着她。要知道，青雉可是海军大将。无论如何“贼”这个字眼都无法与他相搭噶。

　　叶傀笑盈盈道：“嘿嘿，叫惯了。”

　　“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罗宾眯起眼，试探性道。

　　“唔。”叶傀竖起食指靠在唇角，一副仔细回想的样子：“说得好听点，是朋友。”

　　“那说的不好听呢？”

　　叶傀笑着，垂首摇摇头。

　　实际上，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她与青雉之间的关系。说朋友只是勉强。她从表明自己海贼身份以来，与海军的关系一向微妙。他们之中就像隔着一张纸，不戳破时风平浪静，可以做到相敬如宾，一旦越界，那便势必要引起本不必要的战争。要知道，圣地·波利亚事件得罪了天龙人后，政府可是把她恨透了。若不是有几人从中作梗介入助她，今日也就不会有一个这么完完整整的鬼王叶傀立在这艘海贼船上。

　　她与世界政府不合，唯有几个海军是特例，青雉是其中之一。

　　罗宾见状噤声，叶傀则亲密地揽过罗宾肩头，一下子开朗，扯着罗宾又开始说东说西。她好像天生就有说不完的话，哪怕是不着边际的话题，也句句无废话，与她一起总没有尴尬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叶傀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
　　叶傀揉揉脑袋，摇摇头：“没有！啊对了，罗宾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相识之后，叶傀便自然而然地称呼她为“罗宾姐”，不管她如今年龄到底有多大，她的心智也只停留在十七岁而已。罗宾也欣然接受这个称呼，一点也不纠结于叶傀的年龄到底多少。
　　罗宾思考了会儿，透过窗户望向女生宿舍的方向。她大概是在看尚在房里的娜美：“航海士小姐似乎决定去度假村休息。”
　　叶傀眨眨眼，度假村三字在她脑海中若隐若现。她好像记得莫利亚一战之后的确有一段去度假岛休息的剧情，但好像也没有。她记不太清了。不过没关系，若的确是有，那抵达之后自然会唤醒她的记忆。
　　“度假村？那感情好哇！有吃有喝不？”叶傀高兴地拍起掌叫好，眼睛一下变得炯然有神。
　　罗宾见叶傀从半睡不醒的状态一下子就变了副模样，变脸这技能和船长大有得一拼，抬手靠在唇边轻笑，点点头：“还有得玩！”
　　闻言，叶傀更是对这度假村期待万分。喜滋滋道：“哇太好了太好了！马上就有得玩咯！”

　　罗宾看着叶傀笑着叹息一声。

　　这二十年前威名震震的姑娘也和她所想象的太不相同了！固然曾听闻鬼王平易近人，却不想她沉重起来连罗宾都吃不透，乐呵起来就和她家船长一样人畜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