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莫负尘亦扬》山有木夕

9、出府游玩偶得书

　　府内早已命人备好了两辆马车，季燧与顾泫宸坐上了前面的那辆，顾矜珩与顾矜薇则是坐上了后面的那辆。因着出去玩，带太多丫鬟婆子反而不方便，便只带了若茗和碧华二人。反正季燧与追痕都是武艺高强之人，倒也没什么不妥。
　　马车行至玲珑阁停了下来。
　　玲珑阁是整个长安最有名气的珠宝店，行事自有一套规则。
　　阁内商品，先拿到手且付钱者得，概不还价；若有同时看中者，自行协商，协商未妥便留于阁内；阁内闹事者，送官解决；每月十五日，接受一至二名客人预约定制物品。且玲珑阁行事公正，不惧权势，商品上乘，口碑是极好的。
　　季燧想着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这些首饰，带她们来这应该没错。几人下了车，男子一个高大俊朗，一个粉雕玉琢，两位女子虽都已用轻纱遮面，但还是难掩风姿，看他们的衣着就知道非富即贵。门外的行人有些都看呆了。
　　里面的小厮见了几人，上前说：“几位里面请。”态度不卑不亢。季燧率先走了进去，顾矜珩落后半步，顾矜薇拉着顾泫然的手跟在二人后面也走了进去。因为季燧与顾矜珩相隔比较近，下意识地，大家都认为他们是一对金童玉女，般配非常。
　　“公子，小姐想看些什么随便看。一楼是金银珠宝，玉饰在二楼，并设有休息的雅间。”一楼的负责人说道。听了这话，季燧对这些珠宝首饰不感兴趣，说：“阿珩，你和薇儿表妹在一楼先看看，我带着阿宸去楼上。”
　　顾矜珩姐妹两人虽在珍宝堆中长大，但不得不承认玲珑阁内的珠宝首饰的确很有品味。
　　“二姐姐，你快看这金蝶琉璃簪，你带上定是极好看的。”顾矜薇眼尖，发现了一件珍宝，兴致冲冲的要顾矜珩试着戴上。
　　那簪子的确是支好簪子，周身闪烁着金光，贵气逼人。但顾矜珩觉得这簪子不太适合自己，“三妹妹你放下吧，这簪子太过贵气，我驾驭不了。”听顾矜珩这么说，顾矜薇悻悻然将手中的簪子放下，转身看别的去了。
　　顾矜珩在每个珠宝柜前慢慢走动着，发现了一块镶有猫眼翡翠的抹额，叫若茗去付了银子，放进马车里。这个抹额是要送给祖母的，到时候就说是三妹妹和自己一起挑的，祖母定会喜欢。
　　这厢顾矜珩与顾矜薇二人在下面挑选着，并未注意到门外的动静。冷不防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从门外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险些扑到顾矜珩身上，幸亏身旁的若茗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了过来。
　　“小姐，你没事吧。”
　　“二姐姐，那人可有冲撞到你。”
　　若茗与顾矜薇都急急地问道，担忧明晃晃的挂在脸上。
　　“你这人好大的胆子，若是冲撞到了我家小姐，你如何担待得起！”碧华素
　　来是个厉害的，对着那人就是一顿数落。
　　那人自是知道自己无意间冲撞了人，但是他也顾不得许多，素闻玲珑阁从不允人在这阁内寻衅闹事，他现在还不能与之抗衡，自己躲进来，或许还能避上一避。
　　所以，面对碧华的斥责，他倒是坦然受之。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又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只见一群小厮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过来。
　　“世子爷，那小子跑进了玲珑阁，小的们追还是不追？”毕竟玲珑阁声名在外，后台硬得很，他们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不过区区一个玲珑阁，给本世子追！”那华服公子听见小厮说起玲珑阁，倒是有些不屑，不就一个买珠宝首饰的地方嘛，后台硬又怎么样！别说是带着人冲进去，就算是把它砸了，也不会有人来找他，毕竟他姐姐可是莲贵妃！自家的奴才怎的这般胆小怕事。
　　身边的小厮听见自家主子都这么说了，作势便欲冲进去。
　　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穿曳地紫纱菱裙，身材玲珑的女子，嗓音如三月春风：“几位这架势，可是打算拆了我这玲珑阁？”常来玲珑阁的人都知道，这女子是玲珑阁的芍药姑娘，也是玲珑阁明面上的掌柜。一个女子，能把玲珑阁打理的井井有条，经营的有声有色，想来也是有几分手段的女子。
　　听见居然敢有人出来阻拦，那华服公子面上便显出了几分薄怒，正欲呵斥之时，抬头不期然对上了一双剪水双瞳，见是个姿色上乘的姑娘，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原来是许世子，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只是不知许世子这般气势汹汹是所为何事。”眸光不经意扫过地上的少年，见他双眸清亮，周身隐隐有些贵气，但从未在京城见过，想来是哪里的公子前来应试的吧。更令芍药吃惊的是，这少年竟与二公子有几分神似。
　　不过须臾，芍药在心里就有了决断。
　　“芍药姑娘，此人偷了我的玉玦，我们才追他至此地。”许世子做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说道。
　　那些小厮见自家主子忽然换了这番说辞，也纷纷附和，好像这件事真的发生过一样。
　　“既是如此，那你倒是说说他能将你那玉玦藏在何处。”又一道清冷如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人正是顾矜珩。
　　“这……说不定就在藏他的衣襟之中。”那许世子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有些不确定地说。
　　“这位公子，我是相信你的。你可愿把你衣襟中的东西拿出来，以证清白？”仍是那清冷如雪的声音，只是其中多了几分关切，他不自觉地就跟着做了。
　　众人都看见了，那少年从怀中拿出来的，只有一本古朴的书和一块佛玉，根本就没有那许世子所说的玉玦。
　　顾矜珩毫不客气地说：“许世子，看来这只是一场误会。现在，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了吧。”
　　芍药在后面悠悠的说了一句：“许世子请自便。”便向阁内走去，“抱歉，让诸位受惊了，阁内物品今日均以九折出售，以示赔礼。”
　　顾矜珩不由在心里赞叹，芍药姑娘就是芍药姑娘，做事张弛有度，打九折，不会让自己太亏，又满足了大家爱占小便宜的心理，店铺的人气就又旺了些。
　　“多谢姑娘今日帮某解围，无意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海涵。”那少年起身向顾矜珩做了个揖，如是说。
　　季燧带着顾泫宸从二楼下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珩儿，发生了何事。”季燧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顾矜珩还没说话，碧华就先说了：“表少爷，这人好生无礼，险些冲撞了小姐。”顾矜薇阻不住碧华这张快嘴，暗自懊恼。
　　“表哥，我无事的。”顾矜珩先对季燧说了一声，转身亲自把那少年扶了起来，“公子无需多礼，小事无需挂怀。”
　　季燧是知道自家妹子的，既然她说无事，那就定然是没事的。
　　“《孙子兵法》。”顾泫宸捡起地上的书本，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姐姐，这不就是你一直为哥哥寻找的孤本吗？”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童真。
　　那少年闻言却是浑身一震，难道今日才出狼窝，就又要入虎口了吗？难道这女子方才出言相助，也是为了自己手中的这本兵书。可他也不想想，顾矜珩又不是先知，怎么会知道他身上有兵书。
　　“阿宸，别胡闹，快把兵书还给这位公子。”顾矜珩看见那少年脸色骤变，就知道他肯定是想歪了，不由得急急对顾泫宸说道。
　　一旁的顾矜薇当然也看见了那少年骤变的脸色，不由得笑了，但有面纱遮着脸，旁人倒也瞧不出来。
　　“这位公子，你不必紧张，我们对你没有恶意的。”顾矜薇对那少年说。
　　许是看这里人多眼杂，季燧便提议去一品居，几人坐下聊一聊。
　　在后来的交流中得知，这少年乃是苏杭人士，唤做楚赫，本欲上京赶考，却不料在来的路上，被人盯上了。更不知他们是从何得知自己身上有兵书的。好不容易从山贼窝里逃出来，却没想到进了京城，又被许世子一行人给盯上了。
　　季燧见他谈吐不凡，一身正气，对他的话倒也信了几分。
　　而楚赫也得知了几人的身份，个个都是天之骄子，身后都有庞大的家族，而且这几人还互为表亲。
　　忽而，楚赫又想起在玲珑阁中顾泫宸说的那句话，便问道：“方才顾四少爷说道，你们也很想要这本兵书，不知为何？”
　　“家兄爱武成痴，这《孙子兵法》更是难得的孤本，若能得之，赠与家兄，也是好的。”顾矜珩悠悠解释道。
　　“不过楚公子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巧取豪夺的。”顾矜薇也在一旁说道，目的是让那楚赫放心。再者，自己行得正做得直，也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不知楚兄是如何得到这孤本的。”季燧问出了心中所想，要知道，这本书可不止顾矜珩一个人在寻找，几乎是所有会武功的人都在寻找，没想到居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的手里。
　　顾矜珩也很想知道，马上向楚赫靠近了一点。顾矜薇没兴趣知道那么多，便和不知所云的顾泫宸在一旁吃东西，若茗和碧华在一旁伺候着他们两人。
　　“这兵书是我七岁那年，一位老者给我的。但我资质平庸，就算有这兵书也没用，只因它伴我多年，有了感情，家父也一直告诫我不要让它为歹人所用，故而一直带在身上。”楚赫到也不隐瞒，把这书是如何得来的清清楚楚的说了出来。
　　他看起来和表哥差不多大，他七岁那年，自己还是一个一两岁的小娃娃，难怪这么多年来，自己怎么找都找不到那本兵书。想想顾矜珩也就释然了。
　　“今日既与季兄有缘，在下便将此书赠与季兄吧。”楚赫很是慷慨。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季燧就是顾矜珩口中的家兄。
　　季燧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个决定，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枚玉蝶，“楚兄既是来应试的，可拜在崔老门下，凭这玉蝶，楚兄许能与崔老见上一面也未可知。经崔老点拨，名列三甲也未可知。”
　　楚赫有些不敢相信，“敢问季兄说的可是那位德高望重，桃李天下的崔广义崔老先生？”
　　“正是。”季燧点了点头。
　　“扑通”一声，只见楚赫双膝跪在地上，对着季燧行了一个大礼，“季兄大恩，楚赫今生今世没齿难忘。”说着又磕了几个头。
　　季燧完全没想到楚赫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由得苦笑，赶紧将他搀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