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莫负尘亦扬》山有木夕

7、表哥来府初相见

　　虽说这道旨意，是命人快马加鞭地送往边关的，但长安城距离青稞镇到底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再加上如今初春，沙暴频发，行程也受到一定的阻碍，所以，昭帝的圣旨在五日后才传到顾泫烨手中。
　　看见圣旨上的内容时，顾泫烨嘴角挑起了一丝笑容，对来人说道：“有劳大人了。我等三日后定当起军回朝。”
　　那人原就是个负责传递旨意的小官，向来是被人呼来喝去的，此刻听见顾泫烨叫自己大人，心中对顾泫烨的好感提高了不少，少年将军，待人谦和，“将军客气了。”说着便跟着顾泫烨安排的人出了营帐。
　　待那人走远了之后，顾泫烨手底下的副将程蒙忍不住了，“将军，我们明明能够打入那吐蕃内部，为何要我们退兵。”程蒙是个长得高大威猛的汉子，性格火爆直率，第一个发问也不稀奇。
　　其他人还想问，被顾泫烨用一个手势制止了，只听顾泫烨沉稳的声音在帐内响起：“吐蕃经过雪灾，并无多少兵力能够远征，但我们若是想直捣黄龙也并非易事，很有可能落得个两败俱伤，这是其一；陛下在吐蕃侵扰我边关时要求和谈，并给吐蕃一定的物资，可以体现我大泱的物产丰富与陛下的仁慈，这是其二；一旦与吐蕃开战，南蛮必然会趁此机会袭击我国，到时候两翼受敌，会损伤国力，这是其三。”其四，阿珩那小丫头快要过十二岁生辰了，我这个哥哥也得赶快回去才是。顾泫烨在心里默默想着。
　　一众将士听顾泫烨分析的头头是道，也就服从了命令，在心里想着，小小年纪，就能有这番见的，也难怪能够被皇上封为少将军。只是不知，他与季少将军，究竟谁更胜一筹。
　　“将军，既是如此，为何我们不即日起身，而是要等到三日后呢？”另一员副将江宇问到。
　　“因为今晚，我要带兵夜袭敌营，将他们吐蕃的军事图拿过来，以便日后使用。”说这句话时，顾泫烨的眸子变得深邃了起来。
　　听他这么说，各副将都在默默腹诽：行行行，将军你去吧，弟兄们就原地休整，等你们回来，再原地休整，然后咱们回家。
　　“那啥，将军，你带上我呀。夜袭敌营这么刺激的事，怎能没有我程某人呢。”听见顾泫烨说到要夜袭敌营，程蒙又坐不住了。
　　“你嗓门太大了，到时候你一嗓子，人家整个军营都听见了。苏叶随我去。”顾泫烨看着自己帐下的这些兄弟，无奈又搞笑。
　　“将军，我保证不开嗓子……”
　　“是，将军！”苏叶出列，恭身应道，然后看着程蒙，露出了一口白牙，明晃晃的炫耀。
　　见程蒙作势要来追自己，苏叶撒开脚丫子就往营帐外跑，身后是程蒙的咆哮:“苏叶，你个小兔崽子，你别跑。”
　　“傻大个，你叫我别跑我就别跑啊，你当我是你啊。”苏叶跑着，还回头冲程蒙做了个鬼脸。
　　“你别让老子逮到你……”跑了良久，程蒙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营帐内的众人看着这两活宝，不禁爆发出了阵阵笑声。
　　顾泫烨清了清嗓子:“诸位都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众将士憋着笑向顾泫烨行了个礼，便退出了主帅的营帐。
　　门外的小士兵甲说:“喂，你说这次程副将能追上苏副将吗？”
　　士兵乙:“我估摸着是追不上，这么多次，你看程副将哪次追上过。”
　　士兵甲:“说的也对哦。”
　　……
　　相府内，季燧带着几个锦盒登门拜访。其实他本是不想来的，这么多年他对小姑和阿珩根本就算不上有多好，但这事也就他们两家心知肚明。
　　在朝堂上居然还妄想给父亲乱扣罪名。但他又是自己的姑父，于情于理都合该来走这一回。
　　走进相府大厅，就见顾陌，王姨娘，顾馨予还有几个丫鬟小厮在堂内，而且王姨娘还坐在了当家主母的位置上，季娴雅和顾矜珩却不知去了哪里。
　　“侄儿见过姑父。”纵然心中有再多的不忿，该守的礼数还是得守。
　　早有下人进来通报了，所以顾陌也就正襟危坐，端起了长者的架子，“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是啊是啊，自家人。”王姨娘也赶上来凑热闹。仗着顾陌对她的宠爱和肚子里的孩子，王姨娘竟也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女主人了。
　　对，王姨娘怀孕了，两个月了。在季燧来相府之前，已经确诊了。如今她已先后生下顾泫杰和顾馨予兄妹二人，若是这一胎再生下男婴，那么她保不齐会被提升为贵妾，离当家主母的位置更近了一步。再加上顾陌刚刚对她的许诺，不免有些得意忘形起来。
　　季燧闻言，眸子里闪过冷冽的光，把王姨娘吓得往后面缩了缩。
　　“姨娘这话真是好笑，我表哥是当今陛下御封的少将军，又是护国公之嫡长孙，定安侯之独子，身份尊贵显赫；而你只不过是相府里一个小小的姨娘，你又有何资格称呼我表哥为'自家人'？”顾矜珩从左侧的回廊处走出来，对着王姨娘就是一番嘲讽。
　　一番话说得王姨娘的面色的青白交加，分外好看。季燧那难看的面色到是好了几分，看来真如他们说的那样，阿珩的行事风格变了不少，不怕有人再欺负她了。
　　顾陌的脸上闪过几丝尴尬，刚才的确是王姨娘言语不当了。
　　而平日里只要顾矜珩说话，就会和顾矜珩呛声的顾馨予，此刻却是一言不发。事实上，从季燧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呆住了。
　　季燧今日穿的是月白滚金边的长袍，袖口和衣领处用丝线绣有翠竹，腰间佩着一把御鸿剑，挂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篆有一个燧字，墨发同样用白玉冠束起，浓眉秀目，整个人带了一股英气。
　　顾馨予对他一见钟情，想要给季燧留下个好印象，所以对顾矜珩的话，她全当没听见，努力摆出自己最淑女的一面。
　　整个大厅里没人说话，下面的奴仆们见主子们都没说话，也是闭紧了嘴。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最后还是顾矜珩开口打破了沉默：“父亲，祖母得知表兄今日来府中，说是让表兄也去见见她老人家，特意叫我过来侯着。”
　　话说得恭敬，但是听起来很是疏离，全然没有父女间的温情。
　　“既是母亲让你来的，那你便带着你表哥过去吧。”等到顾陌说话之后，季燧拊掌三下，立即有定安侯府的小厮拿着一个锦盒闪身进来，并把锦盒放在案几上之后悄然消失。
　　“姑父，这是家父让我带来的加香墨，告辞！”说完也不理会顾陌的表情怎么样，就带人跟着顾矜珩去了老夫人的锦华苑中。
　　而顾陌本就有些尴尬的脸色在听见加香墨这三个字后变得更加难看了。谁都知道，整个长安城内，文人墨客也好，布衣百姓也罢，最不缺的就是加香墨。
　　文墨轩的加香墨，十文钱就可以买到三块。现在他定安侯巴巴送来一块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他顾陌，大泱右相，在他季崇蠡眼里，连十文钱都不值吗？
　　王姨娘被顾矜珩一番奚落之后，很恨地攥紧了手中的绣帕：好你个顾矜珩，你等着，等我爬上夫人的位置，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而顾矜珩对王姨娘的内心活动到是一无所知，不过就算是知道了，顾矜珩顶多会发出一声嗤笑罢了。
　　在跟着顾矜珩去松寿苑的路上，季燧细细打量着自己的这个表妹，发现她真是长大了。小时候的婴儿肥变成了现在的瓜子脸，身体也开始发育了，青丝如瀑，竟已齐腰，只是那眼中的澄澈还是没变。记得当年，她还是那个会跟在自己和阿烨身后，软软糯糯的叫哥哥的小团子，这时光过得可真快呀。
　　“阿珩，姑姑近来可好。”
　　“娘亲一直都挺好的，只除却要和一个不爱的人相守一生。”顾矜珩淡淡说。
　　说到自己的娘亲，顾矜珩放慢了步子。和季燧靠近了点，小声问：“表哥，你可知当年我娘亲为何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
　　听见这个问题，季燧揉了揉顾矜珩的发顶，有些无奈的说：“那时我尚在襁褓，又怎会知晓此事。”
　　听见季燧说不知道，顾矜珩有些失望的垂下眼帘，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旋即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猛的一拍脑门，目光中带着哀求：“表哥，我那天女扮男装的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娘亲啊。”说完还撇撇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季燧本来都快把那天的事情忘记了，听顾矜珩这么说到是又想了起来。他本就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季娴雅，挑了挑眉，正要说话，就被另一个女声打断。
　　“二姐姐，你们怎么这么慢呀，祖母和伯母还有娘亲可是等不及了呢。”一袭水蓝纱裙的顾矜薇从不远处奔过来，头上的粉玉莲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着。
　　“我们这不是来了嘛。依我看啊，不是祖母和母亲等不及了，是你这小丫头在里面闷不住，找了个借口出来透透气吧。”顾矜珩含着笑对顾矜薇说。
　　被顾矜珩戳穿了心里的小算盘，有些羞，但嘴上还是强说道：“二姐姐莫要取笑薇儿，还是带着季少将军去见祖母她们吧。”说完，一跺脚，又自个先跑回了锦华苑中，身边跟着伺候的丫鬟刚才的气还没缓过来，现在又气喘吁吁地跟着顾矜薇往回跑。
　　季燧觉得这小姑娘看起来和顾矜珩关系很亲密，而且娇俏可人，性子活泼，不像那种工于心计之人，也就对她上了几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