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莫负尘亦扬》山有木夕

4、嬷嬷护主将责推

　　走在两殿之间的长廊上，昭帝问：“小李子，你说这顾家大小姐与她那二妹妹关系如何？”毕竟她是庶女，与嫡女说不定相处的并没有那么和谐。
　　李公公听见自家皇上这么叫自己，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皇上每次想要问些八卦的时候，就会这么叫他。
　　“陛下，这顾才人虽是姨娘所出，但那姨娘是顾夫人的陪嫁丫鬟且是顾夫人在怀大少爷的时候做主抬上去的，而且也是当嫡女养着的，故而她们姐妹俩的关系自是不错的。”李公公有些郁闷，自己堂堂的太监总管，居然还要留心起这些女儿家的琐事，唉。
　　此时的顾馨惜也没睡，正坐在软榻上一针一线地绣着一方锦帕，房里的丫鬟全被她遣下去了。昭帝来雪华宫的消息她听说了，但她以为皇上是来看沐昭仪的，便没放在心上，横竖没自己什么事。
　　昭帝挥了挥手，止住了小太监的传报声，带着李公公走进去时看见的便是美人刺绣图。让李公公站在一边，昭帝径自走到顾馨惜面前站定，正在专心绣锦帕的她觉得眼前的烛光忽然有些暗了，便想着去挑一挑灯花，一抬眸，便见穿着明黄龙袍的昭帝站在自己面前，吓得她赶紧缩回了手。
　　“不知皇上驾到，臣妾有失远迎，望皇上恕罪。”慌忙站起来，请罪的声音中也带着些许无措。见她这副样子，昭帝对于今晚的笛声也有了分明，只不过念在不是什么大事的份上，就不与她们多做计较了。
　　“是朕不让他们通传的，不知者无罪。”依旧是那副淡然的口吻，“只是爱妃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反而在此绣锦帕是何故？”正手足无措之际，听见昭帝问得此语，想到了妹妹，倒是冷静了不少，“回陛下，再过两月便是臣妾二妹妹十一岁生辰了，臣妾别无所长，也就这刺绣拿得出手，故而想着绣一方锦帕予她，聊表心意。”
　　“二妹妹？可是顾相的嫡女？”似乎是仍然有些不确定，昭帝又问道。
　　“正是。”顾馨惜颔首应道。
　　“既然还有两月，爱妃又何必这么晚了还在绣，明日再绣也不迟啊。”可是怕送晚了，你那二妹妹会故意刁难你不成在心里默默想着。
　　“臣妾位分低，出宫不便，只能托人送出宫去。可宫中事情瞬息万变，臣妾想着，还是早点做完早点安心的好。”顾馨惜倒是没有去揣测昭帝心里的心思，据实说道。
　　听她说话时谈吐大方，除了一开始的惶惑外，举止得体，看来那顾夫人真真是做到了一视同仁的，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现在后宅中这样的女子不多了，也该找个机会好好嘉奖一下。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顾馨惜的困意也上来了，悄悄打了个哈欠，眼眶中有些泪意，昭帝见了，觉着她与淳儿倒是有些相似，起了几分怜爱的心思，“既是如此，那朕让内廷司给你一道那日可以自由出宫的令牌可好？”
　　“真的吗？”不敢相信，幸福来得太突然，顾馨惜不禁睁大了双眼。“君无戏言。”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脸孔，但声音却柔和了许多。
　　听见这一句，顾馨惜连忙跪下谢恩。
　　时辰很晚了，昭帝想着也该回自己的养心殿了，便欲起身。顾馨惜也是个通透的女子，想留皇上在这里歇下了，以免龙体受损，却又怕昭帝误以为她有邀宠的心思。犹豫再三，还是叫住了昭帝：“陛下，此刻夜已深，不若就在臣妾这里歇下吧。”
　　昭帝没说话，但是眼底有几分隐晦的光，就这么定定的看着顾馨惜，顾馨惜被看得头皮发麻，又硬着头皮说：“陛下就在里间的床上歇息吧，臣妾今晚就在这软塌上睡。”
　　昭帝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是没说什么，转身往里间走去。顾馨惜不禁松了口气。陛下没有误会就好，不然真是长了几张嘴也是解释不清的。
　　却说徐嬷嬷被沐鸢依打发下去之后，并没有去歇息，而是关注着映画殿的动静，见那映画殿中熄了灯火，皇上也没有出来，不由得心里犯起了嘀咕，也就回她的下人房里睡去了。
　　卯时刚至，昭帝便已起身。顾馨惜在这时也醒了，却发现自己睡在床榻上，觉得有些意外。难不成是自己梦游过去的，可自己并没有梦游的习惯啊。那就是昭帝将自己抱过去的了。看来昭帝并不像看起来那样难以接近嘛。也就没有像昨晚那样畏惧昭帝了。
　　“陛下，让臣妾来帮您吧。”片刻的怔愣过后，顾馨惜也下了床榻，接过奴婢手里的朝服，为昭帝穿衣束发。自从淳儿去了之后，已经很少有人这般毫无心机地接近他了。
　　“以后，你别再叫朕陛下了，唤朕不之吧。”想到已逝去的妻子，昭帝的眼神有些许的温柔闪现。被昭帝的话再度震到，错过了昭帝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温柔。顾馨惜只得应道：“是，陛下……啊，不，不之。”
　　李公公听见了，眼中划过一丝诧异，这是他服侍自家主子这么多年来，第二次听见主子对女子说起他的小名，看来这位惜才人以后前途无限啊。
　　梳洗过后，昭帝便去金銮殿上朝。小太监的传报声再度响起：“陛下起驾。”顾馨惜领着映画殿一众奴仆出来送驾。
　　昭帝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而映画殿的奴仆以为自家娘娘被宠幸了，面上是遮不住的喜庆，顾馨惜想着昨晚还有今早昭帝对她说的话，也不禁漾开了一丝笑意。
　　这一幕又被那徐嬷嬷瞧了去，心里想到：这小蹄子倒是有几分本事，被自己冠上有违宫禁的事情，居然还能没事，反而是获得一夜恩宠，这可是新一波秀女里的头一个啊，得去提醒提醒自家娘娘了。
　　“娘娘，您起啦。”里面有小丫鬟恭敬地说，徐嬷嬷也顾不得其他，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此时的沐鸢依正在更衣，对徐嬷嬷这番举动分外不满，嗓音还带着刚起床的几分慵懒：“嬷嬷这么急着进来，所为何事啊？”徐嬷嬷大概也看出来了沐鸢依的不悦，面色有些讪讪的，“小姐，偏殿的那位，不仅没有被责罚，反而得了一夜恩宠。”
　　本以为自家娘娘听说之后会有些许的恼怒，但沐鸢依却是神色未变，反而心里松了口气。“大家都是姐妹，惜才人获得恩宠自是好事一桩，嬷嬷又何必如此气恼。”
　　“小姐！如今你的位分虽说比她高，但在宫里，拥有皇上的宠爱才是最大的依仗，且这宫人是惯会见风使舵，捧高踩低的。”见沐鸢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徐嬷嬷有些着急。
　　可沐鸢依只是不咸不淡的瞟了她一眼，“好了，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其实她并不怎么喜欢徐嬷嬷，她仗着自己是父亲派到她身边的人，在这荧雪殿中横行霸道，有些时候，就连自己都要听她的摆布，这可不是父亲送她在自己身边的初衷。
　　此刻金銮殿内，顾陌穿着一品大员的深紫松鹤朝服，“陛下，臣有事启奏。”
　　“准奏。”昭帝知道，顾陌定是要说季崇蠡暗自返京一事，那朕就陪你玩玩吧，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臣昨晚看见本应在边关的定安候出现在京城。”此话一出，立即就有站在顾陌一派的大臣们纷纷附和道：“陛下，定远侯这是违抗军令啊，还请陛下严惩。”大理寺少卿朱坠。
　　“臣附议。”礼部尚书林伟。
　　“臣附议。”吏部侍郎郭郧。
　　“臣附议。”户部侍郎王旭阳。
　　……
　　季崇蠡今日穿的是侯爷朝服，却是站在武将首位，听见顾陌说这番话，不禁发出一声冷笑。这顾陌，当初求娶自家妹子时可谓是情真意切，现如今爬到了右相的位置，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扳倒曾经最大的倚仗了吗。（虽说这些年来他们只是对顾陌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有不少正直的大臣出列说道：“陛下，此事的真假还未可知，不能光凭顾相的一面之词就妄下定论。”
　　“定远侯一片赤胆忠心，怎会做出这般违背皇命之事。”
　　“顾相切莫含血喷人！”
　　一时间，朝堂上吵吵嚷嚷，昭帝不耐烦的拍了拍案几，待争论声渐渐小下去了之后，季崇蠡出列：“禀陛下，臣昨晚的确出现在了京城之中，而且是在顾相的书房中……”
　　听到这里，顾陌就得意地笑了起来。
　　“只不过是本王将定远侯请回京城的。”大殿门口出现了一位身穿月白锦袍的男子，一头墨发被束在玉冠中，腰间挂有一块和田玉，上刻一个“墨”字，面容与昭帝有七分像，周身的气派较为温和。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话说得漫不经心的，听起来没啥诚意，昭帝却是见怪不怪了。自己的这个儿子，从小就散漫。
　　“墨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众大臣赶忙见礼。
　　见自家儿子都出来说话了，昭帝也没了看戏的心思，便说：“诸位爱卿不必再妄加揣测了，是朕将定远侯召回来的。”
　　……陛下，既然如此，您为何不早说，这般戏耍我们，您是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顾陌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的，有些不能接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季崇蠡看了看顾陌，眼神变化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