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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访相府帝闻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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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相府内,环予院里传出来了一件件瓷器破碎的声音。那正在摔东西的人儿便是顾馨予。她本来也算是个美人,巴掌大小的脸,一双黛眉,一双杏眸,里面盛着盈盈秋水,樱桃小嘴,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鼻子有些许的扁平。但此刻她脸上的狰狞破坏了这一份美感,反而让人觉得分外可怕。
院子里的奴仆大气都不敢放一声,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成了四小姐的出气筒。还是顾馨予身边的大丫鬟春桃机灵,去金玉苑把王姨娘请了过来。众人纷纷向王姨娘请安,在王姨娘挥手让他们下去的同时都松了一口气。
王姨娘来了之后并没有急着去劝慰顾馨予,而是自顾自的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了下来,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时不时瞟一眼顾馨予。
顾馨予从小到大这十年间都没有受到今日这么大的委屈,素日里爹爹最是疼她,夫人素来也不计较她,反而是叮嘱自己的三个子女别和她一般见识,老太太虽不喜自己和姨娘,但看在爹爹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为难她。
见自己受了这么大委屈,姨娘不仅不安慰自己,反而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砸东西的手也渐渐放了下来。
“四小姐到是继续砸呀,我还没看够呢。”似乎是还没看过瘾,王姨娘那黄鹂般的声音想起,脸上看不出喜怒。
“姨娘!”顾馨予负气的跺了跺脚,一双眼红红的,像极了受气的小媳妇。
终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王姨娘到底也舍不得,便把顾馨予揽在怀中,“姨娘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告诉过你做事要谨慎,要有百分百的把握才可行动,不要轻易惹恼了夫人,你倒好,这次直接把她惹怒了!”
顾馨予听了,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她本来就不喜我,就算把她惹恼了,她又能对我怎么样?反正有爹爹在。”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孩子,把自己的父亲看得比山还伟岸。
“那你可知,女子婚配都是由当家主母做主的,旁人都插不上的?”王姨娘有些无奈,这些年女儿被自己和相爷宠坏了,认为任何事都是相爷可以解决的。何况,相爷向来是个把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若非自己娘家旗帜鲜明地站在相爷这边,相爷又何至于对自己娘俩这样好。
后面这些话王姨娘没对顾馨予说。“那只要姨娘你当上主母就好了呀。”闻言,王姨娘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但眼中分明有野心的火焰在燃烧。
看了看时辰,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便叫了几个粗使婆子来把那些碎片都打扫了一遍,房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整洁。“以后要做什么事之前,先来和我商量,知道了吗?”“知道了。”这次顾馨予倒是老老实实的答应了。
见顾馨予答应的如此干脆,王姨娘便带了她回了自己的金玉苑,顺便打发了自己的贴身丫鬟柳絮去书房请相爷来金玉苑用膳。在娘俩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左右,柳絮回来了,说是相爷还有公务要处理,让姨娘先用膳,晚间会来金玉苑休息。
原本听见相爷不来用膳黯淡了几分的脸色又因为后面那句话重新焕发出光彩,还染上了几分羞涩。遂与顾馨予在自己的院子用了膳。
亥时已过,顾陌却迟迟未来金玉苑,王姨娘等的有些着急,莫不是相爷今日去了夫人的院子?不,不会的,自四少爷出生之后,相爷就很少在夫人院子里过夜,今日肯定是有事耽搁了。这样想着,王姨娘心里安慰了不少,竟渐渐睡着了。
顾陌此刻也不好过,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头上滑落,“大哥深夜造访相府,不知所谓何事?”书房里,一个背影挺拔的男子坐在顾陌的对面,虽一言不发,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名男子就是季崇蠡,季娴雅的长兄,护国公府的嫡长子。因为屡次平定边疆战争有功,深得皇上信任,特封他为定安候,单独开府。
说来也奇怪,护国公夫人五年间连生三胎,但都是男婴,直到第七年,才生得一女,也就是季娴雅。而季崇蠡兄弟三人成家立业后,家中只有儿子,没有女儿,顾矜珩便是那唯一的一名女孩。所以整个护国公府对她们娘俩是最为呵护的,自然的,在她们娘俩这里,护短就护得特别厉害。
“听说有些人的手脚不太干净,都伸到我家妹子和侄女的身边来了?”久经沙场,季崇蠡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了几分肃杀之气。
顾陌心中不免惊骇,不知季崇蠡是如何得知发生在相府后院的事的,因为他很肯定,依照季娴雅的性子,是不会把这些事告诉他的,而顾矜珩那边,这些日子也没见她往那边走动,那他是如何得知的……
思绪百转之际,忽又闻:“你可别忘了,这些年来,你是凭借着什么,才走到今天这步的,右相大人。”语气中有些许的讥讽,话音刚落,房间里又只剩下顾陌一人,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季崇蠡走了之后,顾陌整个人如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已然已经虚脱了。
蓦地,顾陌忽然想到,三个月前,皇上派季崇蠡率三万将士驻守函谷关,无召不得返京,那么他今日此行,算不算是抗旨不尊呢?可算是抓住了你的把柄了。
此时已近子时,但养心殿内灯火依旧未熄,昭帝仍在批阅奏章。“陛下,定安候今日夜访相府。”有暗卫闪身进殿向昭帝禀报。
闻得此言,昭帝正在批阅奏折的手有些微的停滞,旋即淡淡吩咐道:“下去吧。”他就说嘛,难怪今天白日里,苏瑾云那小兔崽子窜进宫来,向他讨一道密旨,宣定安候回京,看来果然是为了相府后院的事。不过这小子是什么时候看上人家小丫头的,啧啧。
想着想着,也就没了继续批阅奏折的兴致。“李源,陪朕去御花园走走。”“陛下,这夜深露重的,万一伤了龙体可怎么好,陛下还是回寝殿早些歇息吧。”李公公一听,忙不迭的劝诫着。“让你陪朕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昭帝有些不悦地挑了挑眉。“是,陛下。”没法子,李源只得唤来侍从在身侧伺候着。
御花园内,打着灯笼的小太监在前面走着,在经过雪华宫时,听闻有幽怨的笛声传来,昭帝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此时早已过了宵禁,何人居然如此大胆。
昭帝做了个手势,李公公会意,领着小太监走向雪华宫。
那吹笛人正是大司马的千金沐鸢依,在宫中的位分是昭仪,在三个月前的秀女中,位分算是高的了。
但她在入宫前便与其父手下的副将暗生情愫,本想等父亲得胜归朝时,让父亲允了他们俩的亲事,父亲那么疼宠她,那副将也算是个青年才俊,父亲定是会应允的。可人算不如天算,一道圣旨,将他们这一对鸳鸯硬生生地拆散了,从此一个贵为宫妃,一个征战沙场。
入宫三月以来,又不得皇上宠幸,难免会有一些愁怨。“皇上驾到。”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传报声,唤回了沐鸢依的思绪,赶紧起身接驾。
昭帝本就是个俊朗的男子,如今四十十出头,不仅不减风华,反而多了几分沉稳和睿智,平添了几分成年男性的魅力。只是当政十余年来,周身的帝王气派日益强大,再加上如今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更是让人心里没由来地打突。而昭帝看见沐鸢依的时候也是有些困惑,因为最近忙于政事,很少来后宫,所以他并不知面前的女子是谁。
“陛下,这是沐昭仪。大司马之女。”李公公在边上低声对皇上说道。“哦,爱妃免礼。”似恍然大悟,昭帝微微有了些笑意,对着沐鸢依虚扶了一把。
“方才朕在御花园中听见有笛声从这边传来,可是爱妃所奏?”语气还算温和,在沐鸢依准备开口时,被大司马派到她身边的老嬷嬷抢先说道:“启禀陛下,这笛音并非我家娘娘所吹奏,而是偏殿的那位。”一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倒是沐鸢依微微怔了怔,不解嬷嬷为何会这么说。
“偏殿那位又是何人?”昭帝觉得自己许是老了,连新晋的嫔妃都记不住。“陛下,偏殿的那位是顾相家的庶长女,惜才人。”李公公忙在边上为自家陛下解惑。
听到李公公这句话,昭帝倒是对顾馨惜有了印象。下旨选秀时,顾家除了顾馨惜这个庶长女已经及笄,其余的都还小,所以就破了例让她这个庶女进了宫。不过因为是顾相的女儿,而且又合情合理,倒是没人反对。
“李源,你随朕过去看看。”说着,昭帝便大步地走出了荧雪殿,走向了映画殿。“臣妾恭送皇上。”来的猝不及防,走的无牵无挂,沐鸢依在送驾时心里不免有些苦涩。
待看见昭帝一行人走进了映画殿之后,沐鸢依把下人们打发了出去,留下了徐嬷嬷。
“嬷嬷,你何故要把这事推到惜才人身上去?”“小姐,你初入宫,不知在宵禁后演乐是要受到处罚的,可老奴知道呀,所以老奴不能让小姐承认。”徐嬷嬷非常平静,仿佛自己刚才的栽赃只是寻常。
“可若是陛下细究,咱们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呀。”沐鸢依还是有些着急。“小姐放心。这么点小事,陛下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徐嬷嬷依旧是不慌不忙地说道,沐鸢依听见她这么说,倒也安心不少,只要陛下不追究,那自己和惜才人都不会出事。
此刻困意上来了,也不欲多说什么,便打发徐嬷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