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莫负尘亦扬》山有木夕

2、祖母偏宠罚庶妹

　　翌日，晨光熹微。
　　顾矜珩在丫鬟进来唤她起床之前就已经醒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烦躁，总觉得今天会有糟心的事情发生。
　　若茗和若云两个大丫鬟见自家小姐醒了，便赶忙为她梳洗打扮，身穿流云锦做成的对襟襦裙，用金丝线镶边，一步一流光，三千青丝绾成双垂髻，再配上四颗圆润的粉珍珠，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番风味。
　　“小姐，你真美。”看着铜镜中的人儿，两个丫鬟不禁称赞道。“就你们俩嘴甜，快随我去娘亲的雅梅苑，莫让娘亲久等了。”听见两个丫鬟说的话，顾矜珩嗔怪道。
　　不过这两个丫鬟说的也没错，芙蓉如面柳如眉，领如蝤蛴，肤如凝脂，唇不点而红，一双丹凤眼中似流转着万千光彩，确是少有的美人。
　　今日的季娴雅穿了件湖蓝色的锦衣，秀发绾成挽月髻，配上一支羊脂玉步摇，娥眉淡扫，美人如画。顾矜珩觉得，自己的这幅容貌绝大部分继承了自己的娘亲。
　　辰时一刻，在季娴雅的雅梅苑用完早膳之后，顾泫宸与顾泫然一起去夫子那里念书，顾矜珩便和季娴雅去顾老夫人的松寿苑中请安。
　　不出意料，她们娘俩是最先到的。
　　虽说顾陌不喜她们母女，但顾老夫人却是极喜欢她们娘俩的，是真真打心眼里的喜欢。老夫人院子里的仆从们自然也是知道这点的，在老夫人眼里，只怕自己的儿子都没这娘俩让她喜欢。
　　松寿苑外的婆子看见季娴雅和顾矜珩母女俩来了，便赶紧走进去通报给老夫人。
　　翠竹正准备从外面帮自家夫人把帘子掀开，那帘子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接着素锦姑姑便从里面走了出来，也是满脸的笑意，先对着二人行了礼，然后道：“大夫人和二小姐来啦！快进去吧，老夫人可是时常念叨着你们呢。老奴去给老夫人端药去，就先行告退了。”微微福了福身子，便退了下去。顾矜珩对着素锦姑姑回了个礼，便随着自家母亲进去，给老夫人请安。
　　绕过门前的屏风，就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靠在软塌上，身下还垫着两个软枕，穿着暗金色的用金线绣着朵朵牡丹的衣袍，头上戴着祖母绿的发簪，额前还配着暗绿色的抹额。两鬓虽已斑白，却依旧神采奕奕。娘俩还没拜下去，便被老夫人命素铭姑姑一手一个给扶了起来。又命人搬了软椅上来，就在她下首一左一右地坐着。
　　不一会，帘子又动了，素锦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托盘，里面是给老夫人治疗风湿的汤药。老夫人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一脸的嫌弃。顾矜珩瞧见了，：“祖母，你怎么和阿宸一样啊，阿宸每次看见汤汤药药的也是这个样子呢。”少女眉眼弯弯，声音很是欢快，全然没了昨日的清冷。老夫人听了，嗔怪道：“珩丫头是越发地没规矩了，祖母也是能拿来打趣的吗。”话是这么说，但是没一丝责怪的意思，反而是夹杂着宠溺在其中。
　　听老夫人这么说，顾矜珩就在边上嘿嘿笑，梨涡显现，不接话。就听见外面有声音传来：“可不是嘛，在咱们这府里，也就只有阿珩才能这么和母亲说话了。”
　　随着帘子的晃动，又一位妇人带着一位小姐过来了，这妇人穿着翠绿色的锦衣，挽了个朝云髻，乌发间插着一支金丝蝴蝶簪，那女子十一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身火红骑装，青丝用一根玉簪随意绾在脑后，不施粉黛。
　　“二夫人，三小姐。”屋里的奴仆齐声唤道。
　　“儿媳（薇儿）给母亲（祖母）请安。”母女二人同时朝老夫人福了福身子，得到老夫人的示意后，也就分别在老夫人的下首坐下。
　　顾矜薇显然是听说了昨晚发生在月溪院的事，而她又是个藏不住事的爽朗性子，这会见到顾矜珩当即便问了出来：“二姐姐，昨晚你没事吧。”夹杂着浓浓的关切。“我没事，你放心吧。”顾矜珩回道。
　　听见顾矜珩这么说，顾矜薇便也放下心来。
　　但顾老夫人这边是真的没传过来一点消息，听顾矜薇这么问，心下疑惑，喝完药便开始追问起来。
　　几人没法子，只得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听了后脸色都变了，直说着混账东西，旋即又对拉过顾矜珩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别怕，有祖母在呢。”顾矜珩知道老夫人是关心自己，便微微颔首。
　　偏偏这个时候，王姨娘也带着顾馨予来给老夫人请安了，这会老夫人还正在气头上，还没等她们开口，老夫人便直接说了一句:“你们俩给我去外面跪着，跪满三个时辰，不然别想起来！”然后便不再搭理她们，继续和两个儿媳妇还有孙女说话。
　　王姨娘和顾馨予跪在外面，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笑声，恨不得把自己手中的帕子绞碎了，但她们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跪着。
　　在右相府里，顾老夫人的话，比顾陌的分量还重。
　　正在愤懑中，就听见外面的婆子恭敬地喊了声相爷，王姨娘就知道，告状的机会来了。顾陌一进门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两人，脸色微微沉了沉，心中更是止不住的心疼，再看见王姨娘那双勾人的媚眼中蓄满了泪水，更是心疼到无以复加，给了她们娘俩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也走进去给老夫人请安。
　　“儿子给母亲请安。”里面其乐融融的氛围被下一句话打破，“母亲何故要让王氏和予儿跪在外面，可是她们做了什么惹母亲不快的事情？”他不说还好，一说，老夫人也就怒了:“她们做了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还要来问我！”
　　听自家母亲这么说，顾陌就知道定是昨晚的事情有人告诉了老夫人，这么想着，一双眼睛就看向了顾矜珩，里面尽是不满，而对于他的这种眼神，顾矜珩早就已经习惯了，也不会特别难过，只是有点难受罢了。
　　“你别想着去责备珩丫头，不是她告诉我的。若不是今日薇丫头多嘴问了句，我这个老婆子竟还不知道昨夜发生了这样的事。”说着，老夫人也不满地瞪了顾陌一眼，顾陌见老夫人对顾矜珩这般维护，便也作罢，只道:“母亲，别为了这些事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儿子还有些政务要去书房处理，就先行告退了。”再行了个礼，便又退了出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季娴雅和顾矜珩一眼。
　　在屋子外面，顾陌对王姨娘轻声安抚了一会后，方才离去。
　　顾陌的表现，老夫人都看在眼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娴雅，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季娴雅只是微微摇头:“母亲，没事，这些年来我已经习惯了。只是往后……”
　　顾老夫人知道她想要说什么，止住了她的话，说：“这是应当的，该敲打的就该敲打敲打。这府中，依着你的考究来打理便好，在这府里，我这个老婆子就是你的靠山。”饶是知道老夫人是真心对自己和女儿好，此刻听见老夫人说出这样一番话，季娴雅还是不禁湿润了眼眶。
　　祖孙几人又闲叙了一盏茶的功夫，药效上来了，老夫人也乏了，几人便也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在回去的路上，二夫人周诗央叫住季娴雅说：“卿桦，那王氏定会想着法子再败坏阿珩的名声的，你可要叮嘱阿珩日后多加小心才是。”二夫人周氏与季娴雅本就是闺中密友，如今成了一家人也算是缘分，“恩恩，那王氏知道你我素来交好，你和薇儿也得多多注意才是。”两人都是打心底里为对方着想的，说完这些话之后，便相邀着去那后花园中逛逛，也算是打发下时间。
　　此时正是初春，枯藤长出枝桠，枝头的桃花含苞待放，草色郁郁青青，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顾矜珩和顾矜薇两人关系也较亲厚，便说一起去巧云阁学习女红。顾矜薇是二房的嫡出小姐，而且二房老爷与周氏鹣鲽情深，在生下顾矜薇之后还给她添了个弟弟顾泫然，一家人和和美美，没那么多的后宅争斗，与大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二姐姐，薇儿不想去学女红，你陪薇儿去演武场可好？”顾矜珩有些无奈的看了顾矜薇一眼，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小脑袋，说：“这可不成，若不好好学女红的话，薇儿以后可怎么好为自己绣嫁衣呢？”语气中有些许的调笑。
　　到底两个人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说到嫁衣，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去练武场的这件事就此揭过。
　　马车里，顾矜薇想到刚才的话，偷偷瞄了一眼顾矜珩，“二姐姐，你方才说到那两个字，莫不是思嫁了。”一脸的八卦。
　　“小丫头胡说什么呢。”回答的干脆。虽说她也不是个腼腆的性子，但是脸还是轻易就红了，“看我不去告诉二婶婶你说的这番话。”这话里还有些负气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