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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   沈实秋看了管家一眼,管家也是不明就里,他不敢耽搁,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刚推开书房门,一个骨瓷杯就迎头砸过来。

      沈实秋下意识一退,那杯子堪堪擦过他的身,摔在了地毯上,四分五裂。伴随着的,是沈正平一声怒吼:“你干的好事!”

      他吓出一身冷汗,上前茫然的问道:“爸,这是怎么了?”

      只还没等他近身,沈正平便霍然站起了身,两人隔着一张黑油面的雕花檀木办公桌,沈正平一拍桌子,指着沈实秋的鼻梁骂:“你在外头风流快活,我都不管你,你把那刘慧琳的肚子闹大了,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心里想的,是你往后能有出息,别被儿女私情牵扯住,你倒好!那刘家的小蹄子是给你使了什么迷魂汤?她爹偷公款私用,你不检举也就罢了,还出款子给他补救!如今被那梁忠逮到了把柄,来要挟你老爹我了!”

      沈正平气呼呼的说完,又气呼呼的坐下,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刘慧琳的父亲是个穷酸的秀才,只开了一间私塾教书,如今兴办洋学堂,他的私塾便再无人光顾,生意惨淡的很,因着刘慧琳的那层关系,沈实秋没少帮刘秀才的忙,将他安排在了粮油局里当了个记录员的差事,哪家哪户,几斤几两油米,都得经过他的笔。

      沈实秋吃了一惊,额上冷汗簌簌往下落,半晌才说:“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买通了人,明明将账给平了!”

      “你以为你做的滴水不漏?”沈正平瞪他一眼,又一指门外,“你也不看看那梁家是什么人!这承稚哪里有他安插不了的眼线!”

      说完了又指着沈实秋骂:“你知道老子正和政府争块地皮,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捅娄子!”他双手左右一瘫,说:“这下好了,到嘴的鸭子给飞了!”

      沈家是商户子,自然知道地皮的重要性,西边一块地方是块肥肉,他家早已觊觎已久,为了争它,可谓又耗时又耗力。沈实秋被骂的狗血喷头,还不忘问:“难不成那地皮子,梁家也看上了?”

      沈正平盯着他,:“那你以为梁先生没事私访我作甚?”又用食指戳着那黑油面的办公桌,一字一顿的说:“梁忠来,就是将话给你爸挑明了,若是不把那块地皮让给他,就有人检举你进巡捕房!”

      “巡捕房”三个字一落下来,沈实秋明显就有些站不稳,可是心里的硬气却让他低不下头,他说:“除了让地,就没旁的法子?”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还不是你个混账造的孽!”

      沈实秋心里憋屈,半晌,僵直脖子说:“大不了就将我关进警察司,反正也不过花些钱,呆一段日子,爸,咱们就跟他斗!”

      沈正平像是听了笑话,阴阴的笑起来,直笑的满面沟壑,“斗?你拿什么跟人家丘八斗!人家是真枪实弹,你有什么?”顿了下,又从抽屉里取了只雪茄,点上,吧唧了两口,边吞云吐雾边说:“他儿子梁思礼是警察司的稽查队长,昨日又破了大案,名利双收,你要进巡捕房,落到他手里,你以为你有好下场?还不是老子就你一根独苗,指望你传宗接代,老子才懒得管你!”

      沈实秋面上发烧,“那……那地皮就这么便宜的让给他了?”

      沈正平站起来:“不仅要让,还要恭恭敬敬的让!人家在你头顶拉屎撒尿,你还得惦着笑脸给人家擦屁股!”

      沈实秋恼的面红耳赤,半晌,激动的说:“这还有没有王法了?”顿了下,又走到沈正平跟前,“爸,要不,你去求求赵区长吧,他总归是一方区长,梁家还不敢明着招惹他的!”

      “找谁?赵戎?他算个狗屁!” 沈正平弹了弹雪茄灰,从鼻孔里哼一声,然后踱步,绕过黑油面的办公桌,走到法式雕花的落地窗前头,玻璃窗上倒映着他的身影。矮胖的身材,方头阔耳,锃光油亮的头发背在脑后,衣服上别着的是劳力士金怀表,脖子上戴着的是小指粗的金链子,手上是鸽子蛋,俨然的暴发户。

      沈正平说:“你是没看见他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梁忠手里的军队就驻扎在鲁河司令部,排成队能绕承稚半圈,赵戎个龟孙他敢开罪?”说完又将雪茄烟递到嘴边,点破:“承稚名上是赵戎当家,他还是那个风光的区长,可事实上早就将让权给梁忠这只老狐狸'!”

      沈实秋想不明白, “既然这样,梁忠为什么不直接把区长的位置给霸占了?还留着赵戎挡在他前头做什么?”

      沈正平回身抱臂,对着沈实秋一眯眼,“要不怎么说他是老狐狸?梁忠上过战场杀过日本人,还曾经在穆帅麾下做过副将,到了我们承稚,自然香饽饽,百姓们怎么说他的?巾帼英雄!造反他能有什么好处?他这是要名利双收!”沈实秋这才恍然大悟。

      沈正平叹口气,“那地皮是保不住了,也罢,比起开罪梁家,这都是蝇头小利。”顿了下,又指着沈实秋发问: “我叫你办的事怎么样了?联系到临安的司长没有?”

      沈实秋摇头,“自从天津府出了事,临安就进入全面戒严状态,里头的人不让出,外头的人不让进,我花了大功夫,也没打探出什么!”

      沈正平低头沉思,半晌说:“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继续找人四下撒网,现在各方的人都在找我们那位穆少帅,我们一定要抢在他们前头!”

      沈实秋点头,半晌,又上前一步说:“爸,您怎么就这么确定穆家那位少爷没死?我听说天津那场仗打的十分惨烈,大炮是照着大帅府轰的,那样的猛攻,大楼都给炸飞了,哪里还有人有身还的可能?”

      沈正平一摆手,走到黑油面的大桌前,将烟按灭在古董瓷的烟灰缸里:“若真是死了,照着孙建辉的性子,他去找绍之章报仇还来不及,根本不可能全城戒备!”

      “那您决定要投靠穆家了?”沈实秋又上前一步,“现在大帅府被炸,穆少帅又下落不明,怎么看,邵家的赢面都要大些……”

      沈正平斜瞥他一眼,说:“你懂什么?”他跨步走到沈实秋跟前说:“现在都知道邵家赢面大,要是我们去投诚,他绍之章只当我们是个屁,可要是这样危难的时候我们义无反顾的支持少帅,到时候所给的隆宠不是比当个炮灰强?”

      沈实秋恍然大悟,“爸,你真是高明!”

      沈正平一摆手,“行了,你下去办好你的事。”忽然又一板面孔说:“你以后的妻子只能是晏家六小姐,别再跟那个刘慧敏纠缠不清,若是再出今天这样的事……”他一紧皮腰带,恶狠狠的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晚上的事,沈实秋心里未免有些膈应,他闷着头不说话,沈正平则哼一声:“怎么?晏家给你气受了?”

      “没有的事!”沈实秋梗着脖子说。

      沈正平又哼一声,“你做出那样的事,就别怪别人给你脸色看!”末了,又将手臂背在身后,转过身说:“晏家一个破落的清末贵族,你以为我为什么非得巴结他?还要你娶那晏锦瑜?”

      沈实秋摇头不解,沈正平说:“晏家不是承稚本地人,他早先起于北平,后来清政府被推翻,这才转而来了承稚,在这落地生根。”顿了下,又说:“你别看他现在破落,那晏明修又是个出了名的赌徒,但晏家根源却还是在北平一代,我们如今要投诚穆家军,自然要拉拢些人脉。”

      他又转过身问:“你知道北平府的邱赫之老先生是穆少帅的什么人?”

      “邱赫之?”沈实秋吃了一惊,“北平府的司令顾怀准都要礼让三分的邱先生,怎么还与穆少帅有瓜葛?”

      沈正平说: “邱赫之是穆少帅的恩师!”随即又笑:“不只是穆家,还有晏家,晏家太爷与邱赫之是故交,纵是承稚与北平相去甚远,两家人也常通信来往,不然,你以为我做什么非得结上晏家这份亲?还不是指望着晏家能通过丘老先生替我引荐?”

      他转过身,拍了拍沈实秋的肩,“儿子啊,你爸爸我可都是为了我们沈家的未来打算!”想了一会,又道:“你要当真不喜欢她,娶回来当菩萨供着我都随你,可就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岔子!”

      沈实秋想了半晌,觉得言之有理,不由点头答应下来,第二日便遣人送了份厚礼进晏公馆。

      前去送礼的是沈公馆的管家,接礼的也是晏公馆的管家,两个管家都是能说会道的巧嘴,寒暄一阵,笑着携手进了晏公馆的会议厅。

      谈婚论嫁,一向是主母做主,沈家男丁不便在场,整个会议厅就被一帮太太小姐们给塞满了,素素在外头张望,远远的见着管家携着人进来,忙拍着巴掌进去通报:“来了!来了!沈公馆来人了!”

      她这么一说,二太太与三太太明显坐不住,方才还佯装镇定喝茶,这番就伸长脖子往外头张望,底下几个小姐们走到会厅门口,依着门框探头探脑。只有景瑜和大奶奶坐在厅里没有动静。

      大奶奶面色不大好,昨夜二人闹的不愉快,她心底里多少有点埋怨沈实秋,觉得这是当众拂了她晏家主母的面子,当下一拍桌子,“都给我正经些!”又指着满屋子的人骂道:“人家这是登门道歉,我们就得拿出点主家人气度,你看看你们这是什么样子?他们沈公馆遣一个管家来道歉,你们就眼巴巴成这样!要是他沈实秋亲自来,你们是不是要迎出十里路?没见识的东西!”

      说完,又一槌定音,“等会谁也不准给我去接礼物!我倒要问他沈家讨个说法,晏公馆如今是没落了,可也不至于只吩咐个下人来接待!”

      二奶奶暗地里嗤一声,明面上却是笑呵呵的,说:“嫂嫂,这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坏一桩婚,如今沈少爷认错了,嫂嫂又何必刁难他呢?两人修个姻缘不容易,咱们呐,就别在其中使绊子了!”

      正说着,管家远叔已经带着人进来了。

      沈管家先对着满屋子的人都见了礼,才对着后面一招呼。一列随从陆陆续续跟进来,抬进来满满当当两口大皮箱子,用红绳子系在扁担两头,上头又放了数十个小礼盒,皆用红绸子缠着,两摞整整齐齐,看上去十分喜庆。

      一屋子的人显然都吃了一大惊,素素方才看见沈管家就欢欢喜喜进了门,倒是没料到后头还有这样的排场,先是一愣,然后走上前,绕着那皮箱子转两圈说:“这……这都是给六姑的?”

      临行前沈正平嘱咐又嘱咐,到了晏公馆就得拉下架子,一切已少爷婚事为主,于是见惯了大场面,心底嗤笑这晏家人没见过世面的沈管家很快惦着笑脸迎上去,指了其中一摞说:“这是少爷给晏六小姐准备的。”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摞,说:“这些,是给晏家其他人的。”

      素素惊讶的指了指自己,“也有我们的份?”

      沈管家弯腰,笑的恭敬,“是!都有份!”

      素素高兴坏了,其余几个比她年纪更小的也是喜出望外,眼巴巴的盯着那红绸子礼盒,想着哪一份才是自己的,这一份里头又是什么宝贝。正想的出神,却被大奶奶的一声轻咳打断。

      她这么一咳,屋里人都不敢造次了,纷纷回归原位,眼睛却似黏在了那礼物上。

      大奶奶指了指堂下,明知故问说:“沈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沈管家弯腰先见了一礼,沈家是新派,平素他穿的也是西服马甲,今日却是客随主便,穿的是件灰色长衫,举手投足也是学着旧派人的规矩,倒当真像那么回事。他说道:“少爷昨日鲁莽,惹了晏六小姐不高兴,自个回去寻思着错了,又叫老爷教训了一顿,这才遣奴才来送歉礼。”

      说着一让身,让屋里人都能瞧见那沉甸甸的大礼箱,“这不,奴才就给抬进来了。”

      大奶奶面色并未改善,她皱着眉头说:“既然是道歉,怎的不当面来?可是我晏公馆还请不来他的大驾?”

      “哎呦!太太说的什么话!”沈管家连忙摆手,陪笑着说:“往后这晏六小姐就是我沈家主母了!怎么的也不会给她找气受呀!”

      大奶奶听出这句里的猫腻,先是怔了下,又看了一眼二奶奶巧云。巧云自也没料到,当下就移着腰身走到沈管家的前头,“管家爷,这话从何说起呀?”

      “哎呦呦!”沈管家伸手捂着脸,笑道:“这话呀,奴才说了都牙酸,可这是少爷的心意,奴才却也不敢不说。”说完又将目光往厅里头一撒,对着锦瑜说:“自从少爷与小姐见面后回家,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起先我还疑惑,后来就听少爷与老爷交谈……”顿了下,他笑意更浓了些,“说是对晏六小姐一件钟情,想要快些与晏公馆议日子,将小姐迎进门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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