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chapter 11 ...

  •   大奶奶站起来说:“当真?”

      沈管家笑,“那还有假?”他对着秀荷一拱手说:“我家少爷也不是不懂规矩的,否则今日怎么不亲自来?沈家是新派,没那么多避讳,可是少爷体谅晏六小姐,说是男婚女嫁前都要避嫌的,只好差遣我来晏公馆陪不是了!”

      “原来是这样。”听完,大奶奶明显缓和了神色,二奶奶也是喜上了眉梢,对着厅里人笑道:“你看看?这都是误会!误会!”又对着沈管家笑着说:“你去给沈少爷带句话,这往后啊,两家就是亲家,偶尔有点小摩擦也是说的过去,不必特特送什么礼物过来!”说完,又对着身后的丫鬟吩咐,“快,搬张椅子来,沈管家是客,让他站着像什么样子?”

      沈管家忙摆手推辞,“不必了!不必了!东西送到了,奴才也得回去给少爷回话,二太太别忙活了!”

      说完了,拎着长衫一角向前走了两步,直走到锦瑜的跟前。他从广袖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弯腰递过去,恭敬说道:“奴才给少爷传话,原话是:晚上有场电影上映,是你喜欢的,本打算约你,可又恐你还在生我的气,这就将两张票奉上,你与别人一道去,记得去看!定不会叫你失望的。”

      沈管家说完就立在那里,递过去的手悬在半空里。

      电影票就在眼前,上头是红色的戳章,红艳艳的一片,晃了锦瑜的眼,半晌,她才回神去接,只手刚到半道上,却叫人挡住了。

      是身后的妙珠。

      妙珠挺了挺背脊,语气硬邦邦的说:“我家小姐不喜欢电影。”说着就将那电影劵连同沈管家的手一同推回对方怀里。

      二奶奶这时候走过来,伸手一抽,就将那两张电影券捏在了手心里,先对着妙珠骂道:“主子还没说话,你瞎起的什么哄!”说完才展开手心去看,边扬声说:“呦,还是法国电影呢!”

      她将那两张票收进袖子里,对着沈管家笑呵呵的,“哎呀!沈少爷真是有心了,你回去通传,就说这电影啊锦瑜一定去看!”

      沈管家笑着拱拱手,“话传达完了,东西也带到了,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二奶奶点头,又忙对着不远处的管家远叔吩咐:“还不来送沈管家出门?”说完,便率先在前头引路。

      管家远叔携着人走了,待几人的身影拐过长廊的门缘,终于是不见了,二奶奶的笑容才跟着骤然冷却下来。

      议厅里头倒是热闹非凡,家里几个孙小姐围着那彩礼箱子打转转,大奶奶见她们巴望着可怜,也就默许她们当场打开,年纪小的先挑,挑几样自个喜欢的带回各房。又找了几个下人进来,将属于锦瑜的那一份抬进她的阁楼上去。

      吩咐完了,礼物也大多拆剥干净了,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挑中了喜欢的,有人喜欢的被别人挑中了,满屋子莺莺燕燕,倒是比平素热闹不少。

      二奶奶从外头进来,正巧三房的两姐妹在追逐着抢着一只西洋口琴,两人都没看见巧云,大丫头跑在前头,迎面就跟她撞了个满怀。

      二奶奶骂道:“长不长眼了?”

      两个丫头站在原地不敢动,显然吓的不轻,三奶奶忙上前,将她俩拉在身后边,对着巧云说:“对不起了,二嫂嫂,她们俩年纪还小。”说完,又对着两个丫头责备说:“还不跟你二婶婶道歉!”

      二奶奶将腰里别着的丝绸帕子取下来,缠在指尖上,方才摆手说:“不必了!”又教训着说:“我呀,就是提个醒,这两个丫头都不小了,也该知事,像你这样宝贝的惯着?惯久了,准没个出息!”

      她说着,全然不顾三太太的脸色,径自向前头去,直走到锦瑜跟前。

      妙珠见她来势汹汹的,不由瞪着眼睛说:“做什么?”

      “死丫头!”二奶奶也瞪圆了眼,“我看你是越发没有规矩了!难怪锦瑜不听话,想来也是你这个刁奴将她给教坏了!”说完,又看着锦瑜,将袖子里放着的两张电影票子掏出来,重重拍在桌面上,声音也跟着尖锐起来:“好话说了多少遍你也不听,嫂嫂我也只能捡些你不爱听的说!这东西啊,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站在大奶奶身后的浣溪看不过去,想站出来说什么,可想起方才秀荷与她说的话:你六姑心里的委屈比你多,可她为什么不说?那是她为了这个家的安宁,你二婶婶说话是尖利了些,可的确也是为了晏家着想,锦瑜都能够体谅她,你做不到?便只能将满腔的话统统咽进肚子里。

      锦瑜闭了闭眼,伸手将电影票攥在手心里,直攥出满手心的汗,“好,我去。”

      ——
      沈实秋愿意娶,事情自然好办多了,二奶奶巧云雷厉风行,先是找人对准二人的生辰八字,又去定了饭庄,两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了顿饭,晏家与沈家的婚事就在饭局上顺理成章的定下了,时间最后排在十一月初,正好有一个月筹办婚礼的时间。

      晏家是簪缨世族,沈家也是乡绅贵门,两家在报纸上登记了婚讯,就等着锦瑜过门,成为真的亲家。

      颜公馆里忙上忙下,照着晏大爷的话来说就是:我晏家怎么说也是名门望族,老祖上百余年的基业不是白攒下的,两家的亲事在承稚是沸沸扬扬,到时候可不能叫沈公馆一个人出风头,否则得有人说我们晏家是高攀了。

      这才吩咐管家远叔,将公馆里旧物件全部整新。家里的太太小姐,都预备上一套名贵丝绸的旗袍,男人们则特别定制一套长马褂。又吩咐他仔细将这些天的进礼单子都理好,和草拟好婚宴上要请的客人名单。

      管家远叔整整忙了三日,待到第三日晌午,将草拟的名单送进大爷那批阅,回来的路上才猛然想起前几日锦瑜的嘱托,说是挑份厚礼以晏公馆的名义送到警察司的梁警官手里,他竟忘的一干二净!

      当下便去库房去寻礼品,可锦瑜说时只说是梁警官,并未说他的年纪,或者平素喜好。若是年长些的,自然得送稳重些的东西,比如古玩,字画,若是年轻些的,正好库里刚进了一件瑞士金表。若是知道性格喜好,那便更好。

      管家拿捏不准,左思右想就挑了个折中的,是支金字尖的圆帽钢笔。吩咐人装了盒,他在门口随手拦了辆黄包车,这就一路往南,去了警察司。

      梁思礼正在办公室整理卷宗,一个小警员匆匆进来通报,说是有人找他,对方自报家门,说是晏公馆的。

      梁思礼略略一思索,倒是没想起这晏公馆是承稚的哪一个户人家,于是迈着方步走出去,远远便见招待室里一个白须老者来回踱着步,他走上前,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的样貌,见是全然陌生的面孔,不由问:“老先生找我?”

      管家爷见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一身笔挺军装,军靴军帽皆戴着,看上去很是有大家风范。他待人接物三十余年,早练就了一双慧眼,见他的年纪属于青年,可气度稳重却不老成,乃是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心道:这礼物怕是挑对了。

      管家爷走上去拱拱手,明知故问说: “您就是梁警官?”梁思礼有点惊讶,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半晌才点头,“正是!”

      管家这才从怀里拿出礼盒,笑呵呵的递过去:“奴才是晏公馆的管家,代表晏公馆来给您送份礼。”

      梁思礼俨然不认识什么晏公馆,起先一怔,随即用手掌抵住那礼物边缘,往对方怀里一推,说:“我素与晏家没什么私交,何故送礼?”

      见他这么问,管家笑笑,一点不吃惊,就按着前些日锦瑜交代的说道:“梁警官前些日不是抓到了几个流窜的土匪,那些个土匪们打家劫舍的勾当干的多了,梁警官替我们承稚百姓造福,晏家自得感激您。”

      说完,将那礼物直推进梁思礼的怀里,道:“这是我家主子特意交代的,若是梁警官不收,奴才回去不好交差,况且,也不贵重。”

      梁思礼忙又摆手,推辞着说:“我身为警察,这些都是我的本分,哪里需要什么礼?”
      说完,又要将东西塞回管家手里,好在管家眼明手快的向旁边一避,让他落了个空。

      管家拱手一礼说:“这东西不仅代表我肯晏府,更是代表着咱们承稚百姓,梁警官,您就收下吧。”

      梁思礼复摆手,“不论你今日说什么,这东西我都不能收。”言罢,又将礼物盒推管家手里,几番推让,晏管家见他态度强硬,只得叹口气,将那礼物收回,抱在怀里。他送是一回事,人家收不收又是另一码事。

      梁思礼说:“管家回去吧,回话时就说晏家的心意梁某心领了,这几日忙碌,若是得空,定会去贵府拜访!”

      管家点头:“是是!奴才回去定将话原封不动的带到!”说完又佯装皱眉头说:“这礼物未送出去,奴才回去怕是要讨顿责骂!”顿了一下,又摆手道:“罢了!罢了!那奴才便先告辞了!”说着-穿过梁思礼,径直往外走,边走边道: “梁先生止步吧。”

      梁思礼点头,立在原地说:”那便就不送你了。”

      待晏管家一走,招待室的门口很快钻出来一个脑袋,随即是整个身子,那人也是一身警服,见着梁思礼抬手见了个军礼,又一紧裤带,正了正帽子,凑到他跟前说:“队长,晏小姐来感谢你了?”

      小警员皮肤黝黑,长相十分阳刚,怎奈生着一双秋波明媚的桃花眼,总让人觉得有些不正经,尤其是现在,小警员微微眯着眼,更是透露着那半分不正经的气质。

      梁思礼将皮质手套一脱,弹在他脑门上,边往外走边说:“晏小姐,哪位晏小姐?”

      小警员-吃痛的哎呦一声,一下跳的老远,揉了揉脑袋,见梁思礼转身就走,赶忙又追上去说:“晏家小姐还能有谁?不就是那晚队长嘱咐我送回家的那位?”又指了指晏管家离开的方向,说:“难道他不是替晏小姐来道谢的?”

      梁思礼一怔,脚步也跟着停了,想起方才晏管家遮遮掩掩只说是他家主子差遣送的礼,又将前因后果细细捋了一遍,这才轻声一笑。

      回了办公室,梁思礼又开始找案宗,一直忙活到晌午,小警员勾了一个羊皮子纸包的鲜肉包进来,放在梁思礼的桌子上,说:“队长,吃了再忙。”说完兀自寻了个空位坐下,咬着自己的那一份。

      梁思礼的确有些饿了,他将卷宗重新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握着包子走到小警员身边,边拆那黄皮油纸边探头说:“看什么呢?”

      “看报纸。”小警员将手里的报纸扬了扬,随即一目十行的看起来。他没念过什么书,所以看字都是挑认识的看,不认识的不看,一个包子下去,报纸的一面也就完了,他咬着第二个包子,将报纸翻了一面,刚张嘴,又飞快的合拢了,只不可置信的盯着报纸上的偌大版幅,对着旁边的梁思礼说:“队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说完就将报纸递给梁思礼,指着上头的一张黑白照片说:“你看看!这不是真的吧?”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坐一站,男人穿着西服,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女人则穿着件白色婚纱,正是晏锦瑜。

      小警员说:“今天刚出来的报纸,不敢相信!晏小姐要和沈实秋结婚?”顿了下,又道:“听人说,沈实秋先前将刘家小姐刘慧敏的肚子搞大了,却又没言明娶她,刘小姐在家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我还想着,等风波平了,那沈少爷再流氓也得给刘小姐一个名分,啧,这转眼就跟别人订婚约了?”

      梁思礼看着那照片,上头的女子的确是当晚救下的小姐没错,他皱了眉,霍的站起身,从办公桌上取了车钥匙就往外走,小鸡警员被吓了一跳,也跟着站起身,喊:“队长,去哪?”

      梁思礼没回答,只表情刚毅的走出门,开了车门上了车,拧开火,发动机轰鸣一声,直向着西边奔去了。轻车熟路的开到流民营,梁思礼改成步行,待走到房子前头,已经快接近中午。

      两辆黄包车并排放在一起,穆祈肇和赵攘平正在吃饭,天一坐在小凳子上晃悠,远远见着梁思礼,像猴子一样窜下来,跳到他怀里喊道:“表哥!表哥!你怎么来了?”

      吃饭的两个人同时放下碗筷,转身去看,果然见到梁思礼正站在门洞外。赵攘平抹了抹嘴,对着他笑着说:“梁警官,吃过了没?”

      “还没有。”梁思礼也客套的笑笑,只是显然心不在焉。

      赵攘平自觉让出个位,说:“梁警官你坐,要是不嫌弃就在这吃?”说着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面上稍红着说:“就是粗茶淡饭,不知道梁警官吃不吃的惯!”

      梁思礼摆手,笑着说:“不必了,我来这就是找老四有点话说。”说完,就对着穆祈肇一点头。

      “我先出去一下。”穆祈肇站起身,将椅背上的衬衫拿在臂弯里,又弯腰捏了捏天一的脸,说:“乖,两个哥哥出去一趟,你跟着攘平哥哥,要听话!”

      他难得这么温柔的说话,原本刚毅的眸子好似柔成了一道水汪,天一不敢忤逆,点点头,只说一声早些回来,便就跑到赵攘平跟前去了。

      两个人出了门,左拐右绕进了一个狭仄的巷子,梁思礼将揣在胸口的报纸拿出来,递到穆祈肇手里,边说:“你先看看吧。”

      穆祈肇将报纸展开,入眼就是那张黑白照片,锦瑜的笑脸在照相机前定格,他看了半晌,才将你目光落在旁边沈实秋的脸上。

      梁思礼说:“昨天才登的报纸,这个沈实秋,名声不大好。”

      穆祈肇容色淡淡的,等看完了,又将报纸塞回梁思礼怀里。

      梁思礼说:“她毕竟救过天一,这恩情我不能忘。”

      “那你打算怎么做?婚姻大事,是两家家长做主。”顿了下,又补充:“又或者,他们两方是情投意合。”

      梁思礼摆手,“我说的不是这个,不仅是沈实秋的人品有问题,更主要的是沈家。”他将递过来的报纸重新装进怀里,说:“最近我爸爸在和沈家争一块地皮,倒不是真想从里面得什么利益,毕竟我们不是商贾出身。”顿了下,他皱眉:“最近北边进过一批军火,批量不小,那块地皮是政府的,没通行令别人不敢查,又临着鲁河,如果在那块地上建一个仓库,那是再合适不过。”

      说完了,又伸手拍了拍穆祈肇的肩膀:“要打仗了!”

      穆祈肇倒是不吃惊,这样的乱世,战乱随时可能发生,他问: “你爸爸打算拉沈家入伙?”

      梁思礼点点头,又摇摇头,“像是,又像不是,爸爸也不是事事都与我说,她的心思,我也一贯猜不出。不过打仗就得有经费,承稚这么多富户,肯定是跑不了,要开刀自然也是挑最富的沈家。”

      说完了,见穆祈肇面色依旧冷淡的很,兀自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向来不爱管闲事,只是你也是知道我,别人对我有恩,我自得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见对方仍不回答,他开门见山说:“我打听过了,晏家二房的长子正在临安附近做生意,
      你不是快回临安了?”

      ——
      中午十分,锦瑜去布庄里选缎子,司机送过去又送回来,路上遇上堵塞,那是一群青衣墨装的学生,大约几千人的队伍,将原先宽敞的马路堵的严严实实,司机没法子,只能靠边停车。

      他们中为首的是个极为年轻的青年,手里拿着小红旗,袖标上写着“志愿青学”几个字,后头几个小青年举着一排横幅:为自由而战!为宣扬民主而战!

      一行人浩浩荡荡由远及近,声音像海涛拍岸,司机皱着眉说:“这些个学生在学堂里没事干,天天宣言民主,走街游行,已经示威好几天了!”

      妙珠坐在后座上,她旁边坐着的就是锦瑜,她将车窗摇下来,那声音轰隆隆的传进来。

      那是一张张年轻鲜活的脸,脸上洋溢着的是青春的汗珠,锦瑜忽然很羡慕起来,她们在向往自由的同时追逐着自由,就像是明日的朝阳,而她呢?不过是囚禁在高宅阔院的
      一只笼雀。

      后照镜里出现她的一张脸,依旧眉眼动人,白皙的皮肤,挺翘的鼻,殷红的唇,却挡不住面上升起的沉沉死气。

      她竟有些不敢再看自己。

      妙珠看她魂不守舍,拉着她的手臂说:“小姐,你怎么了?可是累了?”

      “没有。”锦瑜错开眼,摇头说。

      这时候人影如潮的队伍已经走到很远处,司机打灯走了,一路上锦瑜没说话,只是没有焦距的看着窗外,发着呆。等车子拐进了晏公馆,妙珠扶着锦瑜下车,刚进院子,从远处便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影子。

      那影子噗通跪在了晏公馆大门的不远处,朝着外头大喊道:“小姐!六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哦弥陀佛,家里人可都等着你呢!”

      锦瑜吃了一惊,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人道:“是大少爷!大少爷被临安的司令给抓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