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人 钟宁》说梦话

48、黑龙之怒（二）

　　前太守大人名唤王焕之，此刻闭眸端坐在牢房之内，空气里弥漫着阴潮霉菌之味。狱卒将门打开，苏慕儒抬腿迈入，王焕之睁开眼睛，与苏慕儒对视。
　　王焕之虽是清瘦，但目光炯炯。苏慕儒抬手作揖，“王大人。”
　　王焕之忙起身还礼，“岂敢，阶下之囚而已。”
　　“想这世上能自己将自己关入大牢之中的人怕是唯王大人一人而已。光是大人这份魄力，学生深感佩服。但是学生想如将这份魄力用在造福百姓之上，岂不无愧于大丈夫。”
　　王焕之听过苏慕儒这番话，眼神暗下，“王某确实惭愧，愧对皇上委以重任，亦愧对受灾百姓。身处囹圄也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何为不得已？学生乃是皇上新任太守。姓苏，复字慕儒；还请王大人可以指点一二。”

　　王焕之上下又打量一番，捋了捋胡须，“苏大人一身正气，满腔热忱赴任，奈何却是蚍蜉撼树。”

　　“依学生之见，蚍蜉撼树不易，却可选择蛀空大树。王大人自请入狱，无非是希望自己良心上好过一些，与其逃避自愧一生，不如拼尽全力去做。不到最后，谁又知道结局如何？”
　　王焕之被说中心事，他确实在逃避不敢面对，整个人散了架似的缓缓坐下来。喃声：“我也曾努力过，可是没有办法啊！”

　　苏慕儒深深作揖，“王大人，慕儒初来乍到，看得出王大人心系百姓，与其在牢中受良心煎熬，不如出去为灾民穷尽全力，况且慕儒真心需要王大人在旁指点一二。”

　　王焕之起身托起苏慕儒的手，“大人此言折煞在下了，如有需要，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苏慕儒与王焕之落座在牢房的书桌两旁，询问起颍州的情况。

　　王焕之也知无不言。原来，这旱灾发生了有近十年之久，秀水村顾名思义，秀水，本是一块极好的地方，人丁兴旺，田产丰沃，奈何十年前突然不再下雨，哪怕邻村下暴雨，秀水村的地界上却是一丝雨滴也不落。

　　起初村民家里还有余粮度日，水还能从邻村获得，可时日渐长，眼看着一滴雨水未落入田间河流，农田干结，五谷不生，沟河干涸，鱼虾皆消；邻村的水也越来越少，自家的不够用，又如何让给别人，构建了篱笆和人手，管制着不让外人来盗水，盗粮。

　　时间长起来，秀水村的人为了活命就去偷水偷粮，村民之间为此冲突不断。可是官府为了得个好名声统统镇压下去，不肯上报。

　　秀水村的人眼看着当地活不了，就往外逃难，一千多户的村子，颍州城一时灾民太多，偷抢之下，前前知府上报灾情，皇上拨了赈灾款，钦差送了镇灾粮，可是层层盘剥，最后竟一粒米也不曾到灾民手中。

　　如此前前知府发了笔灾难财，卷铺盖走人。王焕之就被调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可是他外乡而来，在此地无根无系，下属故意刁难，几乎寸步难行，灾情三年隐瞒不报，三年中饱私囊，只剩下满目疮痍，求不来天雨，求不到水源，开仓镇灾杯水车薪，又受到师爷官差阻挠，开城门安置灾民，受到各商户官员反对，几经周折都无法圆满，他出不了颍州，最后只能将自己关入牢房，否则怕是性命难保。

　　此时官商勾结，只管自己的利益，天高皇帝远，更是目无王法，苦的就剩灾民和普通百姓。

　　想到城门口的一幕，他只能耐下性子，细细部署。

　　这一番畅谈便是谈到半夜，苏慕儒抱歉的请王焕之出牢门清洁换衣，王焕之此时眼里铺上希翼，两个人有商有量，好过一个人单打独斗。他想或许可有一番作为。即时没有，也不枉了。

　　出得牢房，狱卒惺忪睡眼，虽是怠慢了些，暂时也没想和新太守对着干。

　　安置了王焕之，苏慕儒去到后院，钟宁已趴在桌上睡着了，怕是等他等着就睡了。轻轻将她抱起，钟宁睁了睁睡眼，自动拢住他的脖子：“你回来了？”
　　“嗯！”这一路想必她也很累了，亲了亲她的脸颊，钟宁已又沉沉睡去了，身子软软的。

　　将钟宁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苏慕儒又去到前厅开始查阅资料，把近几年卷宗全部翻阅了一遍，直到王焕之到来。

　　“苏大人，您一夜未睡？”

　　苏慕儒从卷宗里抬起头，脸露疲惫，却神采不减，“王大人，早！”

　　王焕之举手一拜，“大人使不得，这颍州城岂有两个太守之礼，苏大人是皇上新任太守，焕之自知没办好差，本当请旨辞官。如今为了灾区百姓，协助新太守，略尽绵薄之力。大人二字委实不敢当。”

　　苏慕儒润了润口，“既然如此，那就有劳王大人了，刚好师爷昨个请辞了，我这里正缺个师爷，如此委屈王大人暂时屈居师爷一职，也好有个明目行事。”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苏慕儒点了点头。这王焕之人品不错！

　　苏慕儒手上没人，如今缺的就是可用之人，今日官差衙役竟是一个都不见了，想来也是前师爷的功劳。

　　如此苏慕儒只好自己动手，写了告示贴在府衙门外。

　　立时聚集了不少百姓，这府衙已经停用许些时日，今日突有状况，立刻都来打听。告示便是说皇上体察民情，心系百姓，特任了新太守，今日已在任上，即日起颍州大小事务皆可诉至新太守处。

　　府衙门口聚了许多人，立时议论纷纷。钟宁醒来已不见府衙下人，只好自己动手煮了些吃食。衙内无人，也不介意太多，苏慕儒邀了王焕之一起用餐。

　　王焕之不免感怀，原来他也有妻女，只是当时他独自赴任，妻女留在家乡，本想在颍州安置好之后再接妻女过来，谁曾想他自顾不暇，消息也传不出，如今妻女亦不知状况如何了。

　　看着他伤感，苏慕儒便想今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与钟宁分开，谁晓得人生会有什么变故。

　　外面告示贴出没多久，差役立刻狗腿的跑了过来，连后衙的下人也冒了出来，苏慕儒看了看名单，将后衙的下人全裁了，明目便是，太守夫人不需要那么多人照顾，且要公私分明，府库即无多余银两，那么不该花的就免了。

　　那些下人大眼瞪小眼，大声祈求也没用了，只能被差役带出去，差役深怕也被裁了，现如今有个铁饭碗实属不易。

　　所幸钟宁不是内闺小姐，需要人细细服侍，她倒无所谓。苏慕儒仍然在她耳后轻说：“没了她们，咱们可以去买些灾民，我定不会让你吃苦的。”

　　“什么苦不苦的，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觉得苦。”钟宁脱口而出，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出这般话来。

　　苏慕儒微微一笑，得此佳人，夫复何求。
　　果然很快差役就递进来许多拜帖和贺礼，东西一一送进内院，苏慕儒看着热闹的府衙，早上可是相当冷清，看来还会越来越热闹。

　　所有的拜帖和礼物，苏慕儒照单全收，让观望的人也坐不住了，不管如何先送份拜帖和礼物探探虚实再计议。

　　有个差役带进来一个仆从，仆从远远看到苏慕儒就兴奋的唤道：“三少爷”

　　苏慕儒仔细打量，见着有些眼熟，能叫他三少爷的人想必是旧识，或是苏府之人。只是苏府之人怎么突然出现在颍州。

　　来人已然走进，不等差役通报。那名仆从就赶紧说明来意，“三少爷，我是书卷啊，以前在苏府门房做事的。”

　　苏慕儒出门不多，所以并无留意，如今听他如此说，细想来确实有这么个人，“书卷，你怎么在这儿？”

　　“不光是我，还有大夫人，早半个月，大夫人接到少爷的书信，即将来颍州赴任。大夫人就带着家仆搬来颍州了，这日日盼着少爷，可算把少爷盼来了。今早得知少爷到任，夫人赶紧让我来接少爷回家。”书卷说的一脸兴奋。

　　苏慕儒没想到母亲竟然比他早到颍州，当下让王焕之坐守府衙，自己则去领着钟宁去见母亲。

　　书卷看到钟宁，诧异中带着惊喜，“三少奶奶！”

　　钟宁饶是脸红了红，苏慕儒心内欢喜。由书卷带着两人回家。

　　不说一路如何到达颍州，苏大夫人进了颍州城刚好接收一个好宅子，和便宜的家仆。如此就迅速置办了颍州的苏府。所幸人丁简单，一切打理的方便。苏大夫人毕竟大家族出来的女子，置办打理家业也是一把好手。

　　苏慕儒看着眼前的苏府二字，心里确实很有归属。书卷兴奋的拍门，高声喊着三少爷回来了，三少爷回来了……

　　苏慕儒牵着钟宁走了进去，穿过花厅，走近大厅，大厅里小月扶着苏大夫人站立在中间。

　　苏慕儒迈步进去，一撩前袍跪在堂前，“娘，孩儿不孝！”

　　钟宁只好跟着跪在一边，大夫人伸手摸着苏慕儒的脸，眼中含泪，唇角微颤，“儒儿一路辛苦，回来就好，一年不见，叫娘甚是挂念。”

　　苏慕儒与大夫人对视，“娘，孩儿一切安好！”然后对大夫人示意了钟宁，“娘，这是钟宁。”脸上带着幸福。

　　苏大夫人起初并没注意立在一旁的钟宁，钟宁与当时简直脱胎换骨，一袭柔弱素衣，纤纤而立，即使跪下去，也不觉得低人一等；起初以为是哪家的小姐，竟不想是当初的那个小丫头。

　　看了看钟宁，柔和的说：“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啊；刚刚见到慕儒太过激动，怠慢了钟姑娘，快快，怎么也跟着慕儒跪下了，快起来。”说着拉着苏慕儒的手，一起站直身子。

　　苏慕儒扶着大夫人坐到主位上，钟宁自己缓缓站了起来。平素对着苏大夫人话并不多，如今话更不知从何说起了。

　　苏慕儒此时心里欢欣，“娘，钟宁…”话未说完，苏大夫人压住他的手打断说：“儒儿，有什么话等下再说，娘听说你来了，已经让人备下午饭，先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苏大夫人很是客气，将钟宁当成贵客一样招待，苏慕儒心系灾民，吃过饭还要回去府衙办公。

　　只能匆匆让大夫人招待好钟宁，自己去了府衙。顺便带上府中训练好的仆人和护卫，如此底气更足。

　　拜帖和贺礼一一记录整理之后，苏慕儒给所有的人下了拜帖，明日将宴请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