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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二鬼争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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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决定按照自己的计划离开,选一个方向一路走下去。
“大哥,我也要跟你辞行了。”
苏慕儒听言心里如重锤锤过一般,大体就是一种撕裂碾压的疼痛,然而面上却掩下不舍,“你、打算去哪儿?”
“我这次原本是来寻钟天师的,他既然不在京都,我打算一路向西走,一方面历练自己,另一方面打听我娘亲的下落。”
钟宁一直在考虑自己的去处,这也是当初离开锦州的初衷。
苏慕儒沉默的看着自己手上的杯子,他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挣扎,最后放下手上的杯子,对她轻言:“好,还有什么需要吗?盘缠可够?”
钟宁摇头,决定了只身上路,此后就要全靠自己了。
两人皆沉默下来,第一日住进院子时,来了好多人,那时候觉得好热闹,这才几日功夫,院子还在,人都走了。
苏慕儒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递到钟宁面前,“这是当年你给我的,你说是你娘亲留下来的,既然是你娘亲留下来的,应该对你寻她有帮助。其他我也帮不到你,希望你尽早找到你娘亲。”
寻找娘亲是她的心愿,他除了成全,无他。
钟宁接过“钥匙”,一股微热之感。
“钥匙”带着苏慕儒的体温,她将它握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抬起来,隔着衣服搭在挂在脖子上的铜钱上。那时候不懂,后来她曾偷想这算不算定情信物,他不曾表示过什么,她作为女子自然问不出口,有时候她会羡慕潘嫣的敢作敢当。
这“钥匙”他竟还给了她,她当死心。又一次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告别了,一个踹着官牒往北,一个攥着“钥匙”往西。
祝福的话儿已说完,背转过身连挥手也不必,在心里继续默念对方的名字,希望他/她今后平安顺心,想做的事情都能达到。
苏慕儒不敢回头,一步一步的与钟宁越离越远,心里的窟窿也越来越大,这世界那么大,此一别是否再也见不到,那……
兀自想着、揪心着,突然一个男子扑到他的身上,就要顺势滑倒,他赶紧双手扶住他,用力将他扶起来,与他面对面,竟看到这男子着书生打扮,可双眼眼窝深陷,双唇干裂,面色暗沉无光,“兄台,你这是怎么了?”
此人正是当初偷偷消失的李文贤,他努力的稳住身子,对苏慕儒急急问道:“苏状元,与你一起的那个女天师呢?求她快去救我娘子。”
苏慕儒自是不认识他,听他说话竟然知道钟宁是女子,还叫她天师,可他的样子也不像骗人,他迅速的做了个决定,“你别急,我立刻去找她,你在这等着。”
苏慕儒立刻转过身,用了最快的速度奔跑,回到与钟宁分开的路口,再向西追去,很快就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
“钟宁、钟宁、钟宁……”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带着不知名的欣喜、激动。
钟宁回身,看见他向她奔来,帽子上的飘带随风飞扬,越来越近,甚至看到他脸上的笑意和帽檐边的湿渍,心也跟着跳的越来越快,笑容不自觉的牵扯嘴角上扬。如果可以她真想扑进他的怀里,她保留住矜持,对他微笑着,看着他越来越近,直到站到了她的面前,带着一阵属于他的气味,她觉得很好闻,简直像醉了,对,原来这就是醉的感觉。
追上她了,苏慕儒心里欢欣,深吸一口气,说起正事,“有个书生找你,让你去救他的娘子。”
钟宁疑惑的看着他,心里有一丝失落,不知道为了什么。
苏慕儒才发觉自己什么也没问,就立刻跑来找她,尴尬的说:“我怕你走远了,所以没来及问他具体讯息,我们先过去看看,我让他等在那里。”
钟宁点头,两人沉默的没再说话,心内却有许多想法流窜,刚刚分开的不舍,以为再也难见,没想到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又聚到一起,重聚的时候,心内竟是充满难以言语的喜悦。
走过去,李文贤正坐在路边卷缩着身子,看到钟宁过来,立刻站起来,钟宁一看是他,不由喊出他的名字:“李文贤?”
李文贤一个大男人,竟哭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扑到钟宁跟前,“天师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娘子!”
钟宁被他的样子吓得不自觉后退了一步,保持了一点距离,“你娘子怎么了?”
李文贤止了止眼泪,“我娘子和我碰到一只恶鬼,她挡住恶鬼,告诉我来找你收了那恶鬼。”
钟宁看他眼神闪烁,疑惑的问:“那恶鬼为何要纠缠你俩?”
李文贤一时不言,最后有些焦急,“恶鬼害人还需要原因吗?就是刚好碰上了。你再不去,我娘子的鬼魂就会被恶鬼吃了。吃完我娘子,她一定还会去害其他人。你不是最善良的吗?关在白云寺的书生你都舍不得丢下他们,若是不管那个恶鬼,她会害死更多无辜人的。”
“我没说不管。”钟宁看着他,然后只好说:“那你带路,我们先去找她。”
“好,谢谢,谢谢。”李文贤连忙感谢,迅速走在前面带路。
苏慕儒对钟宁低声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不是还要去赴任?我怕耽误你。”钟宁担心耽误了他的事情。若是晚了,朝廷必是要治他罪的。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赴任不急这一时。这边结束,我赶快一些路程,来得及。”苏慕儒已打定主意。
钟宁觉得哪里不通,却又想不出,后来才想明白,分开的时候,一个向北,一个向□□自上路,他怎不见担心。
李文贤带路,一路往前,依稀见到一些散落的人家。
钟宁问他:“上次你们离开就到了这里?”
李文贤点头,没有说话,看起来很焦急,同时也是在逃避钟宁的问题。
一路上钟宁都看不到其他人,几乎每家房子门前都上了锁,还有几家门口悬着白,地上也能看到飘散的纸钱。有些诡异。
钟宁只觉得这地方越来越阴,与她以往所遇到的鬼魂不同,这只鬼的戾气很重。
手上的降魔绳闪着微弱的红光,钟宁感觉到有鬼眼在阴森森的盯着他们。
李文贤在一幢房屋前停下,大声呼喊着:“娘子,娘子!”
钟宁与他一同走了进去,屋子里很简单,进门是厅堂也是书房,只是好似发生过打斗,书从书桌上散落在地上,笔架也倒在书桌上,砚台里的墨汁已干,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右边是一间寝室,李文贤已经走进去,口中不停喊着娘子,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急切。
这房子与其他房子不同,窗户有厚厚的窗帘遮住,里面很阴暗,借着厅堂的亮光,大致看到房内一张床,一个衣柜。
李文贤喊不到娘子,眼里噙着泪水,大声对着周围喊着:“你出来,你出来,你出来。”然后蹲在地上兀自伤心。
钟宁不知道他在喊他娘子还是那个恶鬼。她能感觉出盯着他们的那双鬼眼阴狠怨毒,不属于李文贤的女鬼娘子。
苏慕儒转了一圈,回来问蹲着啜泣的李文贤,“李公子,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这里的其他人呢?”
见他没应,苏慕儒只好蹲在他面前,强迫他看着自己又问了一遍。
李文贤没法,答道:“我们来了十几天了,那天从白云观离开,我和我娘子怕钟天师抓她,就立刻连夜离开,天亮的时候,娘子不能见光,我们就到了这里休息,看到这里人不多,就打算留下来,等着参加下次科考。谁知道没过几天,附近人家接连出事,传言闹鬼,所以其他人就搬走了。前天那鬼要来抓我,和我娘子纠缠在一起,可是我娘子根本打不过她,所以她想起钟天师能抓鬼,就拼命缠住那个恶鬼,让我去找钟天师。我娘子一定是被那恶鬼吃掉了,她吃了很多鬼魂,吃了很多,变得很厉害。”
语气突然变了调子,看向钟宁,“钟天师,那些村民都是恶鬼害死的,你要杀了她,替他们报仇。”
钟宁只觉得周围越来越冷,那只鬼好似开始暴怒起来,吱呀砰一声,这栋屋子的唯一出口被紧紧关上,顿时房内暗了。
李文贤惊恐的尖叫一声,顺势抓住苏慕儒的手腕,躲在他的身后。“她来了,杀了她。”
钟宁手上的降魔绳发出耀眼的红光,照向苏慕儒的方向。
钟宁急急喊道:“闪开!”
李文贤身后一双赤红的双眼在黑暗里发出幽森的光,披散着头发、脸上血肉模糊。
李文贤第一反应就是将手里拽着的苏慕儒推了过去,自己一个借力跑到了钟宁身后。
苏慕儒绕是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仍然被面前的恶鬼吓到了,还未反应就被李文贤推到恶鬼面前,他觉得快要沾到恶鬼身上流下来粘粘的黑色东西。又是一阵恶心,强忍着没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