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人 钟宁》说梦话

36、翠鸟报恩（十三）

　　晚饭之上，宇文皓像个大家长一样，一片温馨。
　　温馨之余，苏慕儒婉转提醒：“伯父，您此次入京可有其他要事？”
　　宇文皓担心儿子才悄悄入京，心内虽然想见一人，也知见她不到，而且见倒不如不见。事已至此，他便说：“已无他事，宇文雍即已入仕，就安心在京都谋事，我明日一早便回去了。”
　　宇文雍心内不舍，也无法，只对父亲说会早日谋得回去的机会。宇文皓会心的笑了：“雍，你长大了。”
　　由此一场接风宴立时变成了送行宴。
　　第二日，宇文皓准备离开，几人在院子里拜别，突然闯入几名刺客，宇文皓与宇文雍立刻与刺客纠缠在一起，苏慕儒护住钟宁退到一旁，却见刺客只与宇文父子纠缠，并未伤害他和钟宁。怕是目的就是为了缠住他们。
　　心下突然冒出昨日的担忧，对着院子里的宇文父子喊道：“快走，别管我们。”
　　宇文皓扫视一圈，也猜出目标是他，用剑快速给自己扫出一条通道，纵身飞上屋顶，准备离开，岂料那几名刺客集中向他扑来，誓死不让他离开，几人训练有素，集中又将他逼回了院子。
　　接着院子大门被撞开，一队巡防兵闯进来，为首的正是潘国舅的学生，那人抬手一挥，几十名巡防精兵举着长枪长矛冲了进来，将宇文雍和宇文皓围在中间，那几名刺客立刻纵身跳上房顶，离开了。
　　宇文雍对他父亲使着眼色让他离开，宇文皓轻轻摇了摇头，此事再明显不过。
　　宇文皓被压入大牢，潘国舅一党上奏霸州王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罔顾律法：不得召见、不可回京。擅离职守，偷偷回京，抗旨者，斩不怠。
　　皇上表现的惜才爱将的模样，让大臣决议，而得出的结果自是以律法为准。
　　宇文雍更加自责，如果不是自己偷偷离家来京都，父王也就不会赶来京都。再者以父王的身手，想离开也不成问题。可偏偏因为担心他，只能束手就擒。
　　可他又进不了皇城，面不了圣，什么也做不了，无比沮丧。
　　为宇文皓求情的自然也有，比如帝师赵雯萱的父亲，宇文皓的妹妹兰妃，还有皇后；
　　皇上俯视着跪在面前的皇后，柔和的眼里露出一抹恨意，转而抬手将她搀扶起来，又换做一片深情的模样。
　　皇后轻轻的问他：“要怎么样？你才肯放了他？”每一个字又那么清晰。
　　“国有国法，朕也没有办法。”皇上状似无奈。
　　皇后推开了皇上，“别装了，你心里根本希望他死。”
　　皇上听到后，不但没有降罪她的大不敬，反而露出难过的表情，“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皇后冷笑，“你以为你掩藏的很好吗？我早知道你恨我恨他，恨不能将我们碎尸万段。以后大可不必这么辛苦的装下去了。他死我必以死相随。”
　　皇上听言，此前的柔情不复存在，冷笑着，“呵，既然如此，那就如皇后所愿。”
　　说罢，一撩龙袍，抬步准备离开，翠鸟使出浑身灵力，想要控制住皇上。
　　皇上突然觉得自己动不了，张了张嘴也觉得说不出话来，突然身子好似被人控制一样，麻木的向前走去。
　　一路来到御书房，抬手在空白的圣旨上开始书写，这一切都被人控制了一样，分明不是他的本意。
　　皇上挣扎着，字也越来越写不稳，终于皇上夺回了自己的身体，仿佛刚刚做了场噩梦，额头满是冷汗，只面前歪歪斜斜的圣旨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从写了一半的圣旨上，皇上猜到无非就是赦免霸州王的罪，命其立刻回霸州。
　　皇上咬牙将圣旨用力撕毁，他偏不信鬼神之说，他才是神，立刻重下圣旨，霸州王罪责确立，明日午时三刻行刑，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皇后虚弱的睁开眼睛，她被龙魂逼出体外，强行进入皇上的身体，更是几乎耗尽了她的所有灵力。
　　青梅嬷嬷看她醒来，担忧的问：“娘娘，您怎么了？”
　　皇后扶着她的手臂坐了起来，“青梅，我命不久矣，死后你离开皇宫，投奔杨柳也好，亦或寻个乡下养老，以后只需为自己而活。”
　　“娘娘。”青梅嬷嬷红着眼睛，哽咽着，她知终会有分别的一日，可是仍然难过，“娘娘请不要担心青梅。青梅感谢娘娘。”
　　皇后重新躺下，“你出去吧，把门关上，谁也不要来打扰，我休息一下。”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青梅出门便得了皇上的旨意，皇上派兵包围了皇后的宫殿，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进出。
　　其他宫女不明所以，刚刚见皇上离开之时面色就不对劲，怕是皇后惹怒了皇上，纷纷相询青梅嬷嬷。
　　青梅吩咐他们如往常一样行事，自己则坐在皇后寝殿门后忧心的等着。
　　宇文皓被关在大牢里，身体被用了刑，如今手脚被铁链锁住，他闭眼坐在草团之上。
　　忽然听到赵雯萱的声音，“宇文皓！”
　　他猛地睁开眼睛，面前果然站着赵雯萱，还是十八年前的模样，还是未出嫁的穿着打扮，和记忆里一摸一样。
　　他笑了，“又做梦了。”然后重闭上了眼睛，忽然觉得不对，又猛的睁开眼睛，面前的人儿并没有消失，还好端端的站在那里，正看着自己。
　　他就那样看着，不敢眨眼睛，“宇文皓，你恨我吗？怨我吗？”
　　他想这一次大概出不去了，她才会来看自己，罢了，宇文皓闭上眼扭过头不再看皇后，“你走吧。”
　　赵雯萱走到他的跟前，伸手触上他的脸颊，他侧过脸去，听到赵雯萱说：“对不起，你原谅我吗？”
　　宇文皓两眼竟涌上泪水，缓缓滴落，“你走，当初说好了，你做你的皇后，我们从此天涯。走吧！”语气已变得柔软。
　　赵雯萱还是抬手拂过他的伤口，那些伤口竟不再痛了，“将军，保重！我走了！”
　　然后慢慢化为虚无，宇文皓闭上的双眸缓缓流出泪水，紧握双手，心口好疼，可这些年的郁结因她一句对不起已烟消云散。
　　潘嫣也因此事焦急不堪，直闯进父亲的书房求救，听得敌军得到霸州王被囚的消息，正准备发动攻击，庆王爷要请命带兵出征，潘国舅劝他莫轻举妄动，带兵打仗是真刀真枪的拼命，拼命的事情自然安排给卖命的人。
　　潘嫣不管这些，推开门就说：“爹爹，宇文皓的事情你要帮忙。”
　　“你这丫头，没规矩，庆哥哥在此，还不行礼。”潘国舅皱着眉头。
　　潘嫣则说：“刚好，庆哥哥也在，你们一起求皇上放了霸州王吧。他又没犯大事，就是来看望宇文雍而已。”
　　“你这丫头，朝廷的事是你能置喙的吗？我看是我把你宠坏了，整天没个女儿家的样子，这些日子，好好在家学学女红，你也大了，总要嫁人的。”
　　潘嫣打断潘国舅的话，“你说这么多做什么？我在跟你说宇文皓，你不就是拉拢宇文雍不成，所以怀恨在心，你就是小心眼、自私。”
　　啪一巴掌打在潘嫣的脸上，潘国舅举着右手，这是他第一次打她，打完心里还是挺疼的，咬牙责骂：“我真是把你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庆王爷见潘嫣挨打，便劝道： “舅舅，嫣儿还小，您别生气。”
　　潘嫣捂住脸颊，双眼泛红， “我哪有说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拉拢朝臣，打压异己。”
　　“嫣儿，是父王早有心收回霸州王的兵权，怪就怪宇文皓自己撞上来给了机会。”
　　“明明就是你们去抓他的，也是你们一直在上奏杀他。你要不救他，我就去死。”潘嫣见父亲脸色越来越难看，自知自己将会越弄越糟。为了宇文雍，她只能拼了，何况只是求自己的父亲。
　　扑通一声，潘嫣跪在潘国舅和庆王爷面前，流着泪，语音堪怜，“庆哥哥，爹爹，求你们救救宇文皓，以后嫣儿会听话，嫣儿真的喜欢宇文雍，如果救不了他爹，还和爹爹有关，嫣儿真的无脸面活下去。一生都会被愧疚折磨。爹……”
　　第一次见潘嫣可怜兮兮的求人，即使求的是他，庆王爷与潘国舅面面相觑，然后潘国舅对嫣儿说：“你真的喜欢宇文雍？”
　　潘嫣点头。
　　“那好，你去跟宇文雍说想要老夫救他爹，必须和你成亲，入赘我潘府。”
　　潘嫣瞪着双眸看向国舅，和她成亲，宇文雍都未必答应，更别说入赘了。
　　潘国舅看向潘嫣，认真的说：“没有商榷余地，无亲无利，老夫为何要帮他？”
　　潘嫣知道爹爹已经作出让步，她立刻跑出去找宇文雍，只要暂缓委屈一下，先把他爹命保住。以后再说。
　　潘嫣走后，庆王爷不解，“舅舅，你真的要救宇文皓？”
　　“嫣儿都这样了，我能如何？她喜欢的人，我就帮她得到。不过救了他，他也未必命长。”潘国舅掂量着自己的心思，对庆王爷说：“你不是想带兵出征？这样，让宇文皓将功赎罪抵御敌军，你为统帅。宇文皓战无不胜的招牌，你可安枕无忧，届时功劳你领，还能掌握兵权。”
　　庆王爷一听，了然了，“好，我立刻安排。”
　　“不急，还一条鱼没上钩呢。”

　　这日皇后殇，青梅嬷嬷以身殉主。
　　宇文雍与潘嫣赐婚，留于京都。
　　敌军来犯，准宇文皓戴罪立功，协助庆王爷驱逐敌军。三日后出发。
　　三日后，正是宇文皓领兵出征的日子，也是皇后出殡，宇文雍入平阳郡主府的日子，宇文皓回望京都，这一次是真的永别了。
　　宇文雍面无喜色，看向院子里站着的钟宁，回望门口那顶蓝色的轿子，因为皇后大殇，不能使用红色，所以用了一顶普通蓝色的轿子接他去平阳郡主府。
　　苏慕儒送他出来，他们都太弱小，毫无办法，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宇文雍与苏慕儒做最后的拥抱，在他耳旁低声说：“大哥，保重，以后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错过自己喜欢的人，走了就别回来了。”
　　他们这样的人注定与这样的官场混不到一起，与其如此，所幸离开。
　　颍州府连年干旱，朝廷连年赈灾，仍然出现很多难民暴动，最后朝廷委任的官员也都无故失踪，苏慕儒已经请命前往颍州查看。
　　皇上准奏，特封苏慕儒为颍州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