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词》牙慧

303、情分已疏

　　“死的滋味如何？”冰冷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有一束光亮，紫薰想睁开眼，眼皮却似千斤重，胸中一阵刺痛，终于能够缓缓睁开眼，明亮得如同白昼的光影里，是云阙的背影。
　　“夏紫薰！你真是不知轻重！你想让子画身败名裂吗？”云阙声色俱厉:“若非虑及年幼的昑儿，本尊定会杀了你！”
　　“长得和清月一般无二模样，竟是这样居心叵测！”云阙转身，低下身子看着紫薰:“毒害尊长，本事不小！”云阙震怒至极，一个耳光扇了过去，紫薰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我也不想这样的！”紫薰抬起头，泪水决堤而溃:“怎么？你还记得我娘亲？就该知道她大仇未报，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你若是想杀我，为何不直接毒死我为衍道报仇！"
　　“是本尊命人给你喂了解药，”云阙缓和了语气:“看在清月的份上，本尊可以宽恕你，但是你要发誓，衍道师兄之死，永远烂在你的肚子里，不能让子画知道！”
　　紫薰没有料到他是这种做法，他显然也不知道白子画早就心知肚明，她仰起头:"我夏紫薰起誓，若是告诉子画此事，我必当殒命。”
　　紫薰临行前，云阙悠悠说道:“本尊知道，这件事，错不全在于你，”他叹了气：“只是子画这孩子，重情又脆弱，倨傲又孤独，这件事，只怕会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
　　云阙的声音消逝于夜色之中，含光殿门洞开，紫薰看到白子画站在十多步之外，望着她，她明白，他的眼神，变了。
　　不可以流泪，绝对不可以流泪，她没有错，她只是做了她应该做的事。紫薰的心在泣血，眼泪，无声无息，迎风而落。那一刻，紫薰已然明白，她和白子画，情分已疏。
　　那夜，无月也无星，紫薰躺在白子画的身边，从身后轻轻依偎着他。“睡吧，”白子画轻轻推开了她:“我今日很乏了。”他的举动令紫薰倍感沮丧。
　　也许过段时间，一切都会恢复之前的平静，紫薰努力说服自己，却不曾想，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在这之后，无数个夜晚，白子画都背对着她，他与她，人为地挖了一道沟壑。看得见，却难以靠近；这种距离，令他们无法逾越。
　　白子画终日忙碌着，早出晚归，他和紫薰一天甚至说不上两句话，以紫薰对他的了解，他虽不再提及，然他的心里却如芒刺般，难以平抚。刚开始，紫薰还想着能够以时间来抚平这种间隙，却不曾想是越演越烈；她渐渐的感到，白子画是故意在冷她。
　　鸟语花香的清晨，紫薰在晨光里梳妆，昑儿突然拿着几枝梅花，清雅的香气，令人倍感愉悦，他将梅花送给紫薰，咧开嘴一笑，糯糯地说:"娘亲，很好看！"
　　紫薰将他抱在怀里，嗔怪道:"这花儿很好看，天气冷了，怎么不多穿些。"
　　昑儿摇摇头:“小儿听说爹爹最近劳累了，就把小儿的鸡汤，端来给爹爹喝！”
　　紫薰见他身后跟着一个弟子捧着一个食篮，她点头示意打开，鸡汤的浓香瞬间扑鼻而来，盛在瓷碗里，成琥珀色，紫薰亲亲昑儿，面露宽慰之色:“那我们现在就去送给爹爹。”
　　当他们到达绝情殿书房时，紫薰瞬间傻眼了，白子画的案上放着一个破碎的宫铃，她认识，那是花千骨的宫铃。
　　紫薰心里咯噔一下，那感觉就像被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白子画把花千骨接回来了！
　　紫薰和白子画同床异梦已经很长时间，白子画对她一直冷冷的，更不要提夫妻之间鱼水之欢。仅仅是某日赴宴归来，不知为何白子画喝的晕乎乎的，趴在紫薰身上，伸手就来剥她的衣服，那日他的手特别冷，紫薰忍不住抖了一下，白子画皱了皱眉，满口酒气地问她：“紫薰，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随后，他伸手灭了烛火，翻身躺在了另一侧。
　　紫薰躺了好一会，白子画呼吸都平稳了下来，紫薰却一晚都迷迷糊糊没睡着。从那天开始，白子画再也没有抱过她。
　　如果说她没有发现那个宫铃，大概不会像现在这样不能自持，白子画是个非常克制的，很冷静的男人，如果说，他真的让花千骨回到了长留，那么，只能说明他真的心怀愧疚于她，而只有紫薰明白，花千骨并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