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词》牙慧

301、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判你逐出师门,诛仙柱上受九九八十一根消魂钉。你服是不服？”白子画缓步自花千骨身边走过，走向台阶。
　　“师父！”花千骨膝行着追上他，抱住他的腿:“师父！小骨甘愿伏法！只求师父开恩，不要逐我出师门。哪怕魂飞魄散小骨也毫无怨言……”
　　众人又是一惊，不敢想象更无法理解花千骨宁愿死，都不愿脱离长留山。只有霓漫天冷笑一声，想不到花千骨对白子画的执念竟深到这种地步。
　　所有的人都看向白子画，唯有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花千骨毕竟是他的徒弟，最后到底要如何处置还需他来定夺。
　　“顺你的意不逐出师门。”
　　“子画！？”云阙一惊，长留怎么可以留下这样的弟子？
　　“我的徒弟我说不逐就不逐。”白子画冷言道。他一向甚少拿主意，但是只要是说出来的话就板上钉钉，从没人敢反驳。
　　“那诛仙柱上消魂钉？”
　　白子画站起身来长袖一拂：“我亲自执行！”
　　花千骨一步一步被押解上诛仙柱，高高的诛仙柱屹立在她面前，柱子上满是阳刻的图案、花纹、铭文和咒语。柱体缝隙里却是乌红色的，花千骨知道那是前面无数死在这诛仙柱上的仙人干枯的血迹。
　　白子画没有再说话，只侧脸看着那小小身影，不带感情的。他双目缓缓闭上，右手逐渐抬起，四下气流如受吸引，飞速聚拢，汇集于掌心，形成巨大旋涡。
　　未待做好准备第一根消魂钉已经钉入了左手手腕，花千骨忍不住一声凄厉惨叫，听得众人一阵胆寒。花千骨颤抖着闭上眼，如此疼痛她凭生从未受过。从手一直蔓延到四肢，鲜血顺着柱子流下，浸入缝隙。接下来是双脚脚踝、膝盖、股骨、手臂、锁骨等连钉十二个。每钉入一个，都可以听到穿透骨头和血肉的声音。
　　空气里漂浮着浓郁的血腥味，血里又有一股香气。白子画闻着那熟悉的血腥味，想起花千骨喂自己饮血解毒的场景。
　　白子画依旧面色平静，紫薰却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突然将第二十根消魂钉停在了半空。
　　“孽徒花千骨，犯下大错！那二十根消魂钉是长留对她的处罚。她年纪尚小，是我教徒无方。我对不起师父，理应与她一起受罚。”
　　“子画！”紫薰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想要制止时白子画却已幽幽开口。
　　“余下的六十一根消魂钉，就由我代孽徒承受。即刻执行！”
　　“子画！”紫薰起身，拉住他的袖子:“子画！你……”
　　她居然还敢拉他？白子画凡定了定神，侧回身，低头看紫薰:“紫薰，错了就是错了！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既然说了八十一根消魂钉，就一个也不能少。紫薰，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消魂钉一根连着一根地钉入白子画的身体里，他安静地闭着双眼，仿佛完全不能感知疼痛一般，没有任何表情和声音。他的仙力流泻地越来越快，鲜血一点点染红白袍，怵目惊心。
　　终于刑罚结束，白子画神智依旧清醒，他将深嵌入骨的几根残余的消魂钉硬生生地逼了出来。
　　“刑罚已毕，此事就如此了结了吧！”白子画温和淡然地说了几句，然后拱手转身往后殿内走去。
　　紫薰立马起身往后殿追去，果然看见白子画摇摇晃晃走了几步便扶着一旁柱子慢慢滑了下去。她扶住他，然后源源不断的给他输入真气。
　　白子画面无血色地摇摇头，推开了紫薰的手，自顾自地向绝情殿走去，留下紫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回到绝情殿，紫薰的心絮无法平静，不对劲，白子画到底是不是发觉其中隐情？然而，一连十几日，白子画都不曾主动见紫薰，紫薰去看望他，也多半推脱身上不适，闭门不见。
　　白子画到底在干什么？紫薰猜不到，也不知他意欲何为。
　　“怎么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回廊上？”正想着，白子画已站在紫薰的身后。
　　紫薰微微欠身：“子画，你好些了吗？我很是担心。”
　　“早已痊愈！去置备些酒菜吧，”他淡淡的:“紫薰，我很久没跟你一同用膳了。”
　　难道今天就要摊牌面对一切吗？也好，该来的总是躲不过，紫薰亲自下厨，炖了燕窝粥，又做了几样小菜。
　　“听弟子们说，今天的膳食是你亲自做的，”白子画夹了箸菜，神色安然。
　　“恩，可合味口？”紫薰替他斟了酒:“这是梅花酿，味道更为清爽。”
　　沉寂了好一会儿，白子画终于开口：“紫薰，你我当日结发为夫妻，我对你许诺，永远相信你，我希望你也同样不要对我隐瞒什么事。师父的死，我知道跟你有关。”
　　“子画，你终于说出来了！”紫薰放下筷子：“那日在大殿上，你就知道了！”
　　停了一会儿，白子以一种紫薰从未听过的沉重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绝不愿你受到任何伤害，那一刻，就是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