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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7 ...

  •   碧蓝的天空下是成群的羊,悠然自得地吃草,漫不经心地路过我,仿佛在嘲笑像个傻子一样候在帐外的我。

      我怎么说以前也是养尊处优,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如今却要干最累、最粗的活。匈奴本来就不及中原富庶,物资短缺,条件恶劣。我现在都是天没亮就起来干活,一直到晚上草原上静得只能听见狼叫的声音才能睡下。

      我都开始怀疑,明天是不是还有这条命能留着看日出。

      “你,不开心吗?”娜泽见我一脸丧气地绞着衣角,好心过来询问。

      我习惯性地摇摇头。

      她看出我的不情愿,拉过我的手,断断续续道:“我们草原上有一个规矩,要一生侍奉自己的救命恩人。你是汉人,不知道,没关系,我的母亲也是汉人,她,逃难被俘,我父亲救了她,所以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匈奴。你,好看,不会一直都当个侍女。”

      我知道她是好心,汉语也说得很尽力,但这些话还不如不说。我没有留在匈奴的打算,更没有嫁给臧吉的想法。

      于是我跳转话题,“臧吉他有几个老婆?”

      “臧吉?谁是臧吉?”娜泽一脸茫然,显然完全没听说过这个人。

      我手往里一指。

      娜泽失笑,看着我,好不容易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王的名字叫伊稚斜,不叫臧吉。”

      伊稚斜?就是那个后来和大汉打得不可开交,被卫青和霍去病收拾的伊稚斜?竟然就是他!我竟疏忽了,他可以假扮使者入汉,自然名字也不是真的。

      一想到卫青这个名字,心中结痂的伤口像被重新撕开,隐隐作痛。

      他,也会像我这般,只要脑海里浮现名字,就会心痛吗?

      加官进爵,成家立业……

      他很快就会淡忘我吧……

      “乌兰——”

      我闻声忙收起了心思,匆匆走入帐内。

      伊稚斜瞟了我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来半个月了,怎么做事还是毛毛躁躁。”

      “王上有什么吩咐?”我垂眉低眼道。

      “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今晚还要接见单于王庭的使者。”

      “好的。”我退了出去。

      伊稚斜虽然是匈奴人,但有洁癖,不像那些整日嗷嗷叫的草原汉子几天都不洗澡,即便是冬天,他也是一天沐浴一次。这也跟他的出身有关,他的母亲是草原上的世家女子,身份尊贵,所以他一生下来就有强大的母家支持。有最好的资源,以及最好的教育,他的汉语是匈奴人里说得最好的。碍于他不是嫡长子,所以不能继承单于之位。但他的王庭,正在慢慢积攒实力,与单于分庭抗礼指日可待。

      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想着如何逃跑。他的心思缜密程度,几乎不输于刘彻,匈奴又兵强马壮,除了他没人会知道我是“皇后”,说不定逃到一半会当即被斩。先不说,匈奴有多大,我走到哪都是他们的地盘。光是想瞒过伊稚斜的法眼,就不是件容易的事。现在,里里外外都是监视我的眼睛,连娜泽都暗中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

      现在还少不得讨巧卖乖,只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做打算了。

      将水都倒入桶中后,我腰酸背痛,身子都直不起来,完全就是一个粗使丫头的状态。

      我试了试水温,“王上,水是你要的温热,乌兰先告退了。”

      正准备出去,胳膊却一紧,被他拉到胸前。

      他含笑道:“走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侍女是要伺候主人沐浴的吗?”

      我薄怒道:“王上,这是贴身侍女才做的事。”

      “匈奴不像你们大汉,侍女还分这么多。”他微眯着眼张开了双臂,不容置疑道:“更衣。”

      我羞愤地咬住嘴唇,唇瓣上留下一排齿痕。既然他不介意自己被我看光,我又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不就是脱衣服嘛,脱别人衣服总比脱自己衣服顺手!

      一副强健、肌肉线条流畅的好身材展现在我眼前,我的手缓缓从他精壮的腰部挪开,纵是心里再怎么强调,不能慌,脸还是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你觉得,你们皇帝陛下和我的身体,谁更能让女子倾倒?”他故意靠近我,一脸坏笑。

      刘彻的身体我还真没见过……

      这个伊稚斜绝对是个疯子,他是觉得自己很帅身材很好吗?确实如此……但也不至于处处都要和刘彻比吧?

      我要怎么跟他说,卫青的身材根本不输于他……

      “王上就好比是草原上最迅猛的雄狮,无人可媲美。”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恶心。

      他放声大笑,对我的回答显然很满意。

      “来,给我擦拭身子。”一块毛巾落入我手。

      “是。”

      他在氤氲的热气中闭目养神,充满野性的深邃五官在灰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硬朗。空气中,静谧得只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和我浣巾时水的滴答声。

      “那日你在宴会上大放厥词时,可会想到有今日?”

      我还以为他睡着了。

      “我已经不是皇后了,说这些也无用。”

      “那时我便在想,中原女子柔弱怯懦,竟还有这般胆识的,你说的每一句话,没有一句是真的,还能面不改色。草原上最烈的马,需要最勇猛的勇士去征服,你这样的女人,不留在软弱的中原也罢!”

      我自嘲:“王上将我比作烈马就差矣。烈性的人是宁折不弯,我却在匈奴委曲求全,甘愿为奴为婢,说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也不为过。”

      他睁开眼,灰眸霎时间平添一层寒意,“聪明的人懂得沉潜,愚蠢的人才会动不动就赴死。我喜欢看着高贵的人一步步沦为低贱,而不是连死都是高昂着头颅,以为自己死得多伟大。”

      我不动声色地在他耳边轻语呢喃,“所以,王上已经准备好晚宴,准备把沉潜转化为杀戮了,是吗?”

      他转头,眼神如鹰眼般犀利,眉峰如刀削般冷硬。

      “今晚别走出帐营,不然你会看到很多不该看也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他危险的语气像是警告,又像是温柔地告诫,眼里填满了虚假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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