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 ...

  •   作为一个临时的“恶名在外”的皇后,我非常自觉地选择了第二天起了个大晚,愉快地错过了围场狩猎的时间。反正那都是男人们的事情,我去了也不过是坐在那里熬时间。
      “兰臻——”
      我特地吩咐过,没我的命令在我睡觉的时候睡都不许打扰。
      “现在几点了?”我打了个哈欠又瘫在床上。
      “娘娘,您是说现在的时辰吧,都已经午时了。”只见兰臻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她大概也没想到我这么能睡。
      我痴痴地笑了,“那给我梳头吧,可以开始传午膳了。”
      汉朝的吃食十分简陋,即使是皇室贵族,吃来吃去也不过是那几样。这时候很多食物还没传到中国,张骞都还没去西域,我吃的最多的就是鱼和胡饼,心想着等回宫了一定要研发一些菜式。
      “兰臻,你该知道那个会移魂之术的江湖术士今在何处吧?”
      “奴婢不知。他那样的人行踪不定,我等岂会知晓。”
      我停了筷子,“别把这种人想得太玄乎了,他也是要靠银子过日子的人。你和蕊臻在这个圈子里放出声去,就说我又想学什么巫术了,只要我开出的价格够高,不信他不出来。”
      兰臻迟疑了下,“是……娘娘。”
      我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万一我回去了,陈娇又回来当她的皇后,这群小丫头又有苦日子要过了,可是我也不能带她们走,遂道:“你放心,我会安顿好你们让你们离开皇宫后,我再施展移魂之术的。”
      兰臻的眼中霎时间涌上了水雾,咚地朝我跪下,连磕了三个头,“兰臻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我欲扶起她,笑骂:“我们隔了两千多年呢,你投胎得投到什么时候去才能和我一个时代呀?再说,我们那个时代哪需要人伺候,你以为还是封建奴隶制社会啊?”
      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可悲。
      这时,门外急急忙忙跑进来一个杏色的窈窕身影。我见蕊臻额头上有汗珠,又是一脸慌乱,我知她素来不是个毛躁的人。
      “娘娘,不好了,今早围猎陛下不知是何缘故无端昏迷,从马上摔下来了。”
      “什么!”
      我惊得站起来,一桌子餐具被我震得一响。
      “那他现在人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现在还没醒,这次出来太医也只带了两个,现在诊不出陛下是什么病。”
      兰臻已有眼力见地过来为我挽发,我放下了还没吃几口的午膳,将罩衫随意一披便大步朝外走去。
      殿外已经围了很多人,看见我过来,先是惊讶于我只是在脑后挽了发,连发髻和首饰都没戴,等回过神来都垂下头分立两边给我让出了一条道。四下于是噤声,我刚要推门进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环顾了站在下首的一众大臣,一个念头闪过,刘彻若是病危,这里面有几人是开心的,有几人是早有预备伺机而动的?
      “你们慌什么?”我镇定地朗声道,“陛下今早起来没用膳,体力不支而有眩晕之状,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低血糖罢了,都散了吧。”
      我拂了拂袖,示意羽林军靠近包围大殿,不许任何人进入。
      我不知道这群老头听不听得懂低血糖这种现代词汇,但我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能信任,哪怕是皇亲。
      “李太医,陛下的情况如何了?”
      随行的两位太医都年纪不大,考虑到要长途颠簸,资深年迈的太医都留在了宫里,所以我对两千年前的年轻太医还是不太放心。
      果然,刚过而立之年的李行问皱着眉露出为难之色,“微臣才疏学浅,诊不出陛下有何隐疾啊,陛下脉象正常,或许娘娘您知道陛下曾有过此类病史吗?”
      我怎么会知道,他对于我来说也只不过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罢了。
      只好推卸责任道:“陛下的身体状况不是都由你们太医记录在册的吗?这时你们反倒质问起我来了?”
      李行问和赵灏见我神情严厉,扑通就跪下了。
      我走到刘彻床边,平日里的飞扬跋扈,凛冽清峻,都在安静的睡颜下消失殆尽,纤长的睫毛覆盖住那双令我见之心颤的冷眸,棱角分明的面部也柔和了不少,我试探了下他的鼻息,沉稳一如只是贪睡的婴儿。如果,他能一直像现在这样不带任何锋芒,也许我会对他有些好感也说不定。
      “行了,你们起来吧。”
      根据我已知的历史,刘彻应该不会有事,不但不会撒手人寰,而且以后还要破匈奴的。但我心中仍有疑虑,历史上也没我这号人啊,会不会因为我的出现而改变历史原有的轨迹了呢?如果是这样,一切都有发生的可能,那我就没法运用我对结局的知晓而来选择如何生存了。
      “在这儿的所有人,谁都不许将陛下昏迷的事传出去半个字,陛下只是坠马伤到了皮肉而已,谁敢多说一个字,杀无赦,都听明白了吗?”我冰冷的眼神扫过每个人的脸。
      “喏。”
      我又嘱咐两位太医,“你们只需开出跌打损伤的药方,我想陛下也只是短暂昏迷,用不了多久便会醒来。”
      他们二人面面相觑,显然对我的话表示怀疑,但迫于我的身份,也只能服从。
      驱散走闲杂人等后,蕊臻悄声走近我问道:“娘娘,明日就该回宫了,陛下若是没醒过来,回宫之期要推迟吗?”
      我不假思索,“当然不,既然都说了陛下没事,若是这是让包藏祸心的人起疑,免不了暗地里有小动作,各诸侯王还不都出来蹦跶?那些倚老卖老的家伙早就坐不住了,就是抬也要不露声色地把陛下抬回去,对外就说陛下仍需静养。”
      我总有预感,刘彻不会有事,或许真像我骗大臣们的只是低血糖。明明昨天还好好的,还趾高气昂地逼我和离,怎么现在就奄奄一息了?
      我在床前足足守到了夜半,他愣是连手指都没动一下。我好奇地把他手指一根根揉过去,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喂,你再不醒来,我是不是就可以成太后了,就算你睡成了植物人,我也会宣布你驾崩了。”我拍了拍他的脸,见他还是没醒过来的迹象,又调戏似的捏了捏,手感还不错。
      “哼,我一定回去就把所有你宠爱的嫔妃都杀光,还想逼我让出后位?”我恶狠狠地在他耳边说,“把你宫里所有的宝贝都据为己有,一手遮天,花光你的银子,养十七八个面首。谁叫你之前对我态度这么差的。”
      饶是我再怎么一副蛇蝎妇人的说辞,他还是沉默。我像个瘪了气的气球,鼓着腮帮子趴在他枕边直勾勾地盯着他。
      “两千年后的我孤苦伶仃,两千年前的我还是孤苦伶仃……算了,你有的一切我也不稀罕,我迟早会离开这儿的,才不管你们古人的闲事……”
      眼皮耷拉下来,我一天的精神都被耗光了,头一侧就失去了全部意识。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一个冰湖,冷得我一哆嗦,瞬间清醒过来,这才发现,我刚才一直抱着刘彻的手臂当枕头,而那手臂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然醒来,正盘腿端坐着,一袭黑色绣金丝水波暗纹常服,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把玩着腰间玉佩的穗子,狭长的眼尾微扬,澄明的冷眸隐隐泛着寒光,传递着危险的信号。我看得有些痴了,竟忘记了要说什么,只是这样呆望着他。
      良久。
      “呃……既然你醒了,那我……”我混沌地动了动筋骨,站起来腾出地方。
      “朕一直都没昏迷。”
      咯噔一声,正在扭转脖子的我募地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所有动作被定格在那里。背上涔涔冒起了冷汗,只有眼珠子是还听我使唤的,滴溜溜地转到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突然,胳膊一疼,还没等我惊呼出声来,人已经被拽到了离他只有不到一尺的地方。他大力地扳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我从那双黑色的深瞳中看到了自己惊恐的脸,脑子里警铃大作,挣扎了几下可发现都是徒劳。
      “杀光朕的妃子,嗯?”他剑眉一扬,若有所思地睥睨着我,这时我就像一个被他牢牢掌握住的无辜兔子,难逃魔爪。
      我沉沉地咽了口口水,眼观鼻鼻观心。
      “养十七八个面首,你想做什么?朕担心皇后的凤体,吃不消啊。”
      他俯在我耳边,温热的鼻息扑在我脸上,像一把火点燃了我脸上的每一个毛孔,蹭蹭地烧起来,烧得我灼热别过头一躲,却忘了下巴还在他魔爪中,被扳回来时骨头生疼,我疼得嘶了一声,今日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于是抬起头不甘示弱,愠怒地瞪向他。
      “你怎么不说你为什么要装病,你知道你一人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吗,这一天我过得战战兢兢,你却睡得安稳!”
      刘彻削薄微抿的唇上扬,蕴含的戏谑的黑眸往我脸上一扫,竟是有种说不出的妖冶风情,“并没有一天吧,午时前你不是也睡得香甜吗?你方才这么吵,朕可没睡好。”
      果然人不可貌相,别看他生得好看,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激发我揍人的冲动。不过他演技也真是好,在那里装死能装这么久,我掐他揉他脸都看不出破绽。
      “我吵?我那是激将法,我以为你醒不过来,所以才会说那些话的。”
      他放开我,慵懒地斜倚着床背,伸直了修长的双腿,目眦微眯。
      “蠢女人。”
      我懵然,疑惑地看向他。
      “朕策划好的局全被你给搅了。”
      “一个局?”
      他冷笑,“朕就是想看看,有多少心存异心的人。有些人忠于汉室,有些人忠于朕。即便都是忠心,也是有区别的。但是——”他话音一转,“竟然漏算了你,你密不外传朕的昏迷,让整个局都无法进行了。”
      “可是,你事先也没和我说啊……”
      “如若这一切不是朕的安排,你的做法确实顾全了大局。倒是,越来越有皇后的样子了。”他剑眉轻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我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陛下心中已有顶替我的人选,又何必打一巴掌再给颗糖吃。”
      他手往后撑,玩味地笑着对我说:“哦?那皇后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脱口而出:“没有!我一晚上加一早上都在睡觉,哪有时间考虑?而且,我要深思熟虑的!”
      他轻笑,声音十分好听,“皇后聪慧,相信你即便是睡眠当中也会动着心思,深思熟虑的。”
      我听出他言语中的讽刺,不悦道:“我前不久磕坏了头,现在最讨厌的事就是动脑子。”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我,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我,“你真看不出今日朕设下的局?”
      咦,这话什么意思,我该知道吗?
      我茫然应道:“看不出啊……你不说我怎么能看出?”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收回目光。
      “那既然陛下无恙,我就去跟太医说不用备药了。”
      他微微颌首。
      我行了一礼退了出来。心中仍为他刚才的眼神感到奇怪,难道以前陈娇竟和刘彻有无需言语就能明白的默契?他的话仿佛我应该知道他的心思似的。不管了不管了,反正他对我也一直冷冰冰的,到时候怀疑起来就说我撞到了头很多事情忘记了。他对我不上心,也不会作过多猜测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