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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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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他人已经不知去向。突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方警醒,刘彻善于权谋,每一句话他都不会当作废话听过就算的。我那天喝了酒,言辞也不拘束,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大意了。
算来典礼那边也不需要我再去了,之后的围场狩猎更是不适合女眷出席,我也懒懒地踱回了山脚下临时的寝宫。
还未曾吃点野味补回精力,便有丫头在帘外通报有客前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长安城里最大的权贵,陈娇的母亲,窦太主刘嫖。
身为皇帝的姑母,身份显贵,祭天从未少过刘嫖这号人物,皇亲与大臣们都是暂住山下,想来也是典礼结束,她顺道来看我的。自从来到这里我还没见过我这位赫赫有名的所谓的母亲,她总归现在也算是我的娘家人,念及此心中多了一份亲切。
我出去时,刘嫖已候在堂间,见到我就要行礼,我忙扶住,“母亲快快免礼。”
三四十岁上下的夫人,挽了个高高的发髻,衣着首饰尽是纯金带玉色泽极好的稀罕物,容貌保养得极好,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细纹,脸略微发福但五官尚能看出年轻时的艳惊芳华。仪态贵气,不怒自威,自打进屋后,笑脸也只对过我一人。
相比陈娇平平的姿色,途有一双杏眼得了母亲真传,刘嫖年轻时的姿色还不是陈娇此刻能比得上的。
我表现出小女儿撒娇的姿态,亲昵地挽着她的手,“母亲今日可也受累了?”
刘嫖不以为意地笑笑,“我都看过多少年这劳什子仪式了,早就习惯了,倒是娇儿,今日突然晕倒可是身子不爽?”
我眨了眨眼睛,“那都是装的。”
刘嫖愣了一下,“你呀,果真是娇儿,皇家之女这点累都受不起。”她责骂似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继而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道,“我见今日陛下待你可比往日不止上心三分,想来也是你们俩开窍了。”
我嘟嘟嘴,心下想,他早就开窍了,早在卫子夫那儿就开窍了。
刘嫖执着我的手,一脸关切,“娇儿啊,你这肚子也该有动静了吧?”
身子一哆嗦,我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劳母亲挂念,娇儿……会努力的。”
没想到刘嫖冷冷地哼了一声,目光凌厉,言语不屑,“别以为我不知道,刘彻那臭小子派人在你日常的膳食里加了不利于生育的药物,幸亏我的耳目发现了及时通报,让你一直服用碧薇草解毒,不然我可怜的娇儿怕是终生无子啊!”
我强掩心中的吃惊,历史上陈娇无所出,这其中因果大约与刘彻有脱不了的干系,想来他城府极深,必不愿让母族强大嚣张跋扈的陈娇成为他嫡子的母亲,他对于未来储君的母亲是非常忌惮的,思及后来因儿子登上皇位而被处死的钩弋夫人,我心中一阵胆寒。他对陈娇用药,那针对妇人之药必带三分毒,长期服用对身体大大不利,陈娇的英年早逝与这也有莫大关联吧。没想到,我竟差点丧命于亲夫之手,白白成了牺牲品。
等等,刘嫖已经帮我解了毒?那也就是说,我又与一般女子无异可以正常生育了?
“刘彻忘恩负义,全然不顾当初是谁把他捧上了皇位。”刘嫖恨恨地啐了一口,“娇儿你不用怕,母亲给你吃的药都是调理滋补的,只要你一受临幸,必能怀上,这可是母亲花了重金从千金圣手那求取来的。你呀,也要换换你的脾气,稍微也逢迎一下他,这女人性子一软下来,哪个男人不爱。都怪你出嫁早,闺房之事母亲没来得及教教你。”
面对刘嫖的自责,我羞得面上一红,又担心她现在教我,忙扯开话题。
“别总是说我了,母亲难得见娇儿一次,也不给娇儿对母亲嘘寒问暖的机会。”我佯装嗔怒道。
刘嫖一摆手,满是不在意,“我有什么可说的。府里不过就是你那窝囊的父亲和两个不争气的弟弟,成天给我添堵。好在……”她话音一转,目露温柔之色,“董偃那孩子知冷知热的,只要我见了他,什么气都没有了。”
董偃?那又是谁?虽然我不知道这人的来历,但看刘嫖的神色不像是提及一个“孩子”该有的神色,这语气转变得太快,莫非是……面首。我面上了然的样子,心里不禁叹道,果然还是公主风流啊,这日子过得可比她这个皇后女儿舒心多了。
“对了,母亲。”我突然想起今天刘彻戏弄我的话,“我发现我身边好像有刘彻安插的眼线,可惜,我不知道是哪一个。”
“他不安插才叫奇怪,你放心,只要他的人不是近身侍候你的,就没多大影响,母亲早把调教最好的几个丫头让你带进宫了,都是我们府里自己人,娇儿不必担忧。”
我松了一口气。
“刘彻做事从来谨慎,娇儿你又是如何察觉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愚笨如我,竟然想破脑袋现在才被惊醒,刘彻如此聪明的人又怎么会傻到自己透露信息给我让我以为椒房殿有他的人,他完全就是在寻我开心!不管他是怎么听来我那日的酒后胡话,都不可能是眼线告诉他的。我暗自咂舌,顾清吟啊顾清吟,你的智商真是宫斗里活不过三集啊!这接下去,我完全是要被玩死的节奏啊。
面对刘嫖还一脸好奇的疑问,我只得打了个哈哈说是自己想错了,她也没多在意。她也是深信自己女儿还没聪明到能与刘彻对抗的地步。
茶话闲聊到天黑,宫里有规矩,除非特批,非宫内人不得留用晚膳。即便身份如刘嫖,也只能与我依依惜别。分别时,只见那宫门一开,我眼睛立马就涌上泪来,她一心为女儿而来,却要只身回去,我心中已然把她当做自己的亲人,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若无她的帮持,我怕是早就命丧黄泉了。她见我哭丧着脸,笑骂了声“没出息”,挥挥手让我回去。我心中酸涩,招来了两个内侍送刘嫖下山。
兴意阑珊,刘嫖一走后,这宫里便真的再无关心我的人了,这宫里的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联,而我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对这波谲云诡的宫廷还大不熟悉。在床上躺了半晌,始终是睡不着。我披了披风一个人走到了露台上。山上夜半的冷风顿时吹得我脑子清醒,身子一哆嗦,我敛了敛襟口,却不想回殿内。我心中期盼着这呼啸而过的风也许存在着把我吹回现代的可能性,也许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我就不是陈娇了,也许……
一个念头蓦地闪过我的脑海,我一个激灵犹如醍醐灌顶。既然有这移魂之术,那只要找到这闹剧的根源,那个传授陈娇巫术的道士,我就可以用这方法回去了。而我如今是皇后,要找一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所有不好的心情一扫而空。我脚步轻快地走下露台,冷不防转身撞上了一堵人墙,本就心不在焉的我没注意到那里站了人,被撞得险险摔在地上。
我就着月光定睛一看,恰好对上刘彻的漆黑双眸。我心虚地别开脸,揉了揉额头。这里深更半夜,又是黑灯瞎火的,难不成他是跟踪我来这儿的?
我尴尬的咳嗽了声,“陛下,这么巧啊,你也来欣赏这山间的夜景啊。”
“朕还没你这么闲。”
听到他悠悠然地飘出这句话,我刚好的心情又被他浇灭了。我没好气地撇撇嘴,不想理他,兀自从他身边过去。却听得他在身后道:“姑姑说,你多年无所出,是朕的错,让朕好好待你,可你就这样作践自己,一个人跑来山顶吹冷风吗?”
我一懵,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嫖和他又说什么了,我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以前的陈娇和刘彻夫妻关系不和谐人尽皆知,可我和他还怎么打过交道,与其接话不如不说。
感觉到他慢慢走到我身后,仍是那冰冷的语气,“你说,是朕的错吗?”
纵然我对历史了解浅薄也知道刘彻是怎么登上皇位的,他纵然也有忘恩负义之处,但感情的事也不是别人能做主的。陈娇无孕,他在背后花了不少心思动手脚,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女性我对他就没有好感,但我现在不能触他逆鳞,我随时有可能就回去了,和他最好减少接触,免得说多错多。
我强扯出一个笑脸,尽量忽视他言语中的不善,“哪能是陛下的错,娘也是关心则乱,你就听过忘了便可。”
说完我便要走,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硬生生把我拽了回来,使我不得不站在离他只有一尺之远的距离,这让我多少有些不自在,可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我瞠目结舌。
“我们缔结婚姻,从一开始就不过是为了各自利益,既然横竖都是交易,何不选择一种令你我二人更快活舒适的方式,朕要和你做一笔交易。”
我心中惊异,但又想也许他们夫妻二人以前就是这样说话阴阳怪气的,也就没大在意了,“什么交易?诶,让我赔钱的亏本生意我可不做。”
头顶传来他若有似无的低笑,“据朕所知,姑姑私敛霸田,你的两个哥哥屡次在长安惹事,弹劾他们的奏章在朕的案前堆积如山,足以以杀头罪论。怕是,你没有跟朕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冷笑,“陛下不妨有话直说。”
他不紧不慢道:“只要你愿与朕和离,你家的事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一马。”
我心中“咯噔”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接。我如果同意了,就可以走向自由完全独立了。但这和历史完全不符,陈娇明明是被废的。万一,哪天一切恢复正常,她回来了发现自己不是皇后了,这……我良心多少有些过不过去。
“朕知道,皇后需要考虑才能决定,不急,朕可以等,不过不要太久。”他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情分,在我脑后耳语的刹那我反倒人一下子清醒了。
我嘴边噙着丝笑,质问道:“敢问陛下,如果我连后位都没了,我家人焉能保全?陛下想为自己的爱妃早日谋得高位,也用不着如此苦苦相逼。今日的话除你我二人外没别人听见,日后陛下要返回反悔,臣妾上何处说理去?”
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一言不发,面沉如水,倏尔沉声道:“朕是天子,君无戏言。”
我差点就要被他的营销手段给洗脑了!分明就是在欺负我,还一副处处为我着想,为我打算好的样子。他现在还不好废我,碍于长辈和朝臣,我一旦被废马上就会引起轰动。
他的话我不可尽信,但现在还少不得和他虚与委蛇来保全自己。
“那陛下就容臣妾回去再想想,这也不是一件小事。”
他盯着我看了良久,解下自己的披风覆在我身上,颇为满意地为我拢紧领口,声音放柔了许多,“皇后通情达理,相信不会让朕等太久的。”
他指尖的冰凉触及到我颈部的肌肤时,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夜凉风紧,陛下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我仓皇地走下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