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朝秘闻》采薇初见

6、6

　　百无聊赖地出了椒房殿闲逛，还是陈娇的椒房殿比较有意思，至少可以每天数着珍宝玩，其他宫殿我还没去过，但一看都是高耸压抑的建筑，也许是我还不适应这里的生活吧，总觉得那些宫殿逼得人喘不过气来，它不像明清的建筑，色调鲜丽，也比较贴近二十一世纪。
　　正欲打道回府，只见一个娇弱的身影正缓缓朝这边来。我在栈桥的转角处，她并不能看见我，但我却是真真地将那女子的容颜看清楚了。
　　娥眉淡扫，一双脉脉含烟凤眼，丹唇朱色薄，妆容清淡又不失大体，衣着清雅适宜地与她温婉静默的气质相衬，只那一眼便觉任何胭脂水粉都是人间俗物，惟有她如皎莲般出淤泥而不染的气度方能安抚人浮躁的心。
　　她走得好像很艰难，每一步都忍着痛楚般，当我注意到她宽大的衣摆和隆起的肚子心中了然，原来是怀有身孕了。我见她身边也只跟了一个随从，年纪比兰臻还小点，扶着她走还甚是吃力，好端端一个美人儿看上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感觉，让人心生怜意。
　　这时兰臻发现我沉默不语许久，便疑惑地朝我望的方向看去，悄悄说道：“娘娘，那是卫美人，现在算来已有八个月的身孕了，她可是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看来我也猜的八九不离十，无论是容貌还是气韵都与传说中的卫子夫最为贴近了。看来陈娇没少给卫子夫罪受，虽然受宠但后宫的吃穿用度还是陈娇说了算的，太后又不可能偏袒歌伎出身的卫子夫，这后宫的严苛刻薄，冷嘲热讽，想必她早已习以为常了吧，都这么重的身子了竟然身边只有一个幼童侍奉，而陈娇总这样苛待武帝的心头肉，怪不得不被待见。
　　我痴痴道：“卫美人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兰臻这丫头竟然当着我的面翻了个白眼，“现在奴婢是真的真的相信您不是以前的皇后娘娘了，娘娘以前可是一直称卫美人为贱人的。”
　　呃……陈娇是出于嫉妒才会这样叫人家，可我在现代，看的都是经过现代技术包装的美人，卫子夫这样的极品古典美人，我就是个男人见了也会心生爱怜的，况且，我又不是真正的皇后，才没有丈夫被人抢了的醋意。
　　恰在这时，卫美人停驻不前了，只听见她身边的那个小丫头手足无措地惊叫，“美人，美人前面很快就到了，您一定要撑住啊。”
　　卫美人忍痛艰难地蹲到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开了，我见事情不对，走出了在暗处的转角，显然她们二人被我的突然出现吓到了，卫美人忙使出力气想要站起来给我请安。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
　　我一把扶住她，“快快免礼，你身子多有不便，以后在后宫除了对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外，都不用行跪拜礼。”
　　她错愕地看着我，仿佛想在我脸上寻找到一丝嫉恨的线索，但是很遗憾，真正的陈娇早就在另一个时空咬碎银牙了。
　　我转身对兰臻道：“快去将我殿里的轿撵抬来。”
　　兰臻面露为难，“可是……以卫美人的位分坐那轿撵是逾越。”
　　“逾越不逾越还不是本宫说了算，卫美人可是有身子的人。”我加重了语气，兰臻忙应声跑回了椒房殿。
　　卫美人担忧又胆怯地扯了下我的衣袖，气若游丝，“皇后娘娘万万不可，妾身命贱，受不起这样的待遇。”
　　她要是命贱，那未来母仪天下的佳话不就成了最大的讽刺？陈娇在这后宫还真是罗刹女一般的存在，卫美人对她竟惧怕到这种程度。
　　“你别说话了，现在要保存力气，兰臻马上就回来了。”
　　卫美人凄美一笑，“妾身，本就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她轻叹一声，剧痛之下说话都是断断续续，“娘娘若是对妾身和妾身的孩子有任何不满，请娘娘……都，都发泄在妾身身上，不要为难妾身的胞弟……卫青，他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求娘娘放他一命……”
　　她用尽全身力气也要对我说出这番话，说完泪眼朦胧地等着我的“大恩大德”，期冀地看着我，我却一头雾水，唯一听懂的只有卫青这个名字。
　　那个多年以后令匈奴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即是是在千年以后，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将坛传奇卫青。为什么说让我放过他，这个陈娇……到底又做了什么为难人家的事情！怎么留下的全是烂摊子！
　　我急于安慰卫美人，一口承应，“好，我答应你，我回去就去彻查此事还他清白。”看来真的有必要回去查一下这件事，不然莫名其妙得罪了将来的朝廷重臣，我也冤得很。
　　卫美人松开了攥着我衣袖的手，如释重负般，“妾身多谢皇后娘娘。”
　　由于椒房殿离得不远，兰臻又是个调教得很麻利的丫头，一会儿轿撵就到了。我指派了人将卫美人抬上了轿撵，想着既然她是来见我那话也说清楚了，还是送回她自己殿里合适，不然御医请到椒房殿里来，传出去一定又是我给人家下绊子了。我还是快回椒房殿自个儿待着吧，卫美人的事很快就会传到武帝耳朵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端我此时也不适宜露面。
　　回去后看兰臻撇着嘴，似有不乐意，我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骂她小气。
　　“娘娘倒是大方，那凤鸾朝阳轿是只有皇后尊位的人才能坐的，那卫美人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以前皇上宠着，现在连一直和她做对的皇后娘娘都变了个样儿，奴婢是怕她恩将仇报，再在陛下面前说我们的不是，白白浪费了娘娘的一片善心。”
　　现在的皇后和以后的皇后，没有区别，这轿撵，卫美人当然坐得起。至于兰臻说的也不无道理，她是否真是人前人后两个样，在这后宫之中还是要防不胜防。
　　我嗔了兰臻一眼，“看来是我平时对你太娇纵了，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兰臻瘪着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好了，你说的我都有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说来，我以前做了什么，
　　值得卫美人挺着肚子也要求我放过她弟弟卫青？”
　　我一边修剪着一盆牡丹，一边问道。兰臻摇了摇头，“这奴婢哪知道呀，娘娘以前对付人的手段多着呢，想动谁也不会跟奴婢说呀……不过前几日窦太主倒是进宫来见过娘娘，事情就是那天之后发生的，大致这事……哎呀，恕奴婢多嘴，和窦太主必脱不了干系。”
　　“窦太主。”我喃喃道，“那就是我的母亲咯，”我停下手中的事。
　　“这宫中谁人不知，窦太主行事泼辣，处处偏帮自己闺女刁难卫美人。现在卫青被定罪囚禁了起来，放眼望去，也就只有窦太主与他卫家过不去了，其实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只不过碍于她对陛下登基有功，又是陛下姑母您的母亲，没人敢彻查罢了。”
　　看来这事还涉及到了比陈娇更为嚣张的权贵，她的母亲。若是现在去跟母亲说让她放了卫青，这太不符合陈娇以前的行事风格了。刘嫖爱女心切，她要是知道了陈娇早已不是当初的陈娇，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事，那她没了“娘家”撑腰，可就真要孤立无援了。现在窦太主的威严仍有可用之处，所以千万不能在她面前露了馅。
　　可是牢狱里重重守卫把守，刘嫖存心要卫青死，要救他又不能使用自己的权力，这就棘手了。历史上卫青当然不会死在牢狱里，但他是怎么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啊，我当然可以顺其自然等着别人救他，但陈娇和这事脱不了干系，若不能功过相抵，这件事武帝和卫家一定都会算在我头上，我就算不出面也要显得是我救了他一命，少得罪以后的朝廷重臣，日子也能过得安稳一点。陈娇母女树敌太多，现在只好由我一一来化解以后方能保命。
　　我心力交瘁地问兰臻：“卫青这几日如何了？”
　　“据说是吃了大苦头。”
　　我斟酌了一下，“你明日托人将‘孤苦少年无故受冤如今受牢狱之灾’这个消息放出去，并要若有若无地指出他的明确所在，想他江湖上也该是结了些仁义之士，救他的办法就让别人去想吧。”
　　“喏。”兰臻神色复杂地品味了一番我的话，小声应道。
　　傍晚时分，殿外当差的宫女便来报说，陛下去了卫美人的承恩殿，卫美人并无大碍。宫里的消息果然传得快，这样也好，既然都相安无事，我也希望武帝最好把我当成空气人，什么事都别和我扯上关系。
　　放出去的消息果然落入了有心人的耳朵里，很快就有一叫公孙敖的劫狱救走了卫青，我让人修书一封给刘嫖，意思是京城中孩儿的善妒之名愈传愈广，于家族于自身皆不利，暂时不要为难卫氏的人。传信回来的人说是窦太主见此信后无比歉疚，恨不能为女儿一举除了卫氏姐弟。可怜天下父母心，可刘嫖要的毕竟不是我要的，感动她宠女儿之余我也不想让她一错再错。
　　卫子夫想必还不知弟弟已经得救，我亲自去又显得像谢罪，便让宫人送去了些布匹绸缎和时鲜的瓜果安抚。算来她也快临盆了，有些好料子也能为即将出世的孩子做些衣裳。不过很快就证明我的好意是多余的，刚送出去没多久，刘彻就赏赐了更多上等的锦缎去承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