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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树欲静而风不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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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凌并不是偏安的性子,少了笈泽相陪的她待得并不如意,尽管如此,她还是在信守诺言,相信不过七日而已,他一定会回来的。处在云巅之上的她每天都度日如年,数着时辰过日子。人一静,难免想得就多。自她一怒之下焚了九巫神火,被笈泽带来姬辅皇城后,就再也不知仙界之事。不知父母的坟茔可有安置?不知南宫可还安健?不知西国有没有内乱,西江越可有心力处置?不知南国有没有被申屠羽搞得乌烟瘴气?也不知枭阳几时冲破封印?她心里还是想与那枭阳一较高下的,只是现在法力被束,又怀有身孕,再也不能一激动便暴走了。
她的记忆力还是会一点点地消逝,只是无人在旁提点,不知到底有丢失多少罢了。所幸闲来无事,便取来纸笔,伴着和风,记录下一些心得,方提起笔,满心里想得竟全是笈泽,于是写到:“云濛初上,与君别后两日,甚思之。想来庭前虽有娇花照水,不若汝之顾盼回眸。月有盈亏花有开谢,想人生最苦离别。”
第三日:“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想那人间自许白头,寒水池旁,几日与君逢?”
第四日:“难相见,易相别,又是玉楼花似雪。暗相思,无处说,惆怅夜来烟月,不见君来。”
第五日:“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第六日:“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第七日:“君问归期未有期,不记归来,空留我只影对月。”
南山凌在约定的第七日,一夜未睡,生怕不能第一眼看见他回来。可直至月落日升,他终是违约了。她将先前附有心事的信笺团成一团,浑浑噩噩地度过了第八日。等到第九日,将揉搓的纸张铺开重新写到:“别离久,可有相逢?”
而后时日,她临摹起了《九张机》
一张机,织梭光景去如飞。兰房夜永愁无寐。呕呕轧轧,织成春恨,留着待郎归。
两张机,月明人静漏声稀。千丝万缕相萦系。织成一段,回纹锦字,将去寄呈伊。
三张机,中心有朵耍花儿,娇红嫩绿春明媚。君需早折,一枝浓艳,莫待过芳菲。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先白头,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五张机,芳心密与巧心期。合欢树上枝连理,双头花下,两同心处,一对化生儿。
六张机,雕花铺锦未离披。兰房别有留春计,炉添小篆,日长一线,相对绣工迟。
七张机,春蚕吐尽一生丝。莫教容易裁罗绮,无端剪破,仙鸾彩凤,分作两般衣。
八张机,纤纤玉手住无时。蜀江濯尽春波媚。香遗囊麝,花房绣被,归去意迟迟。
九张机,一心长在百花枝。百花共作红推被,都将春色,藏头裹面,不怕睡多时
……
第四十二日,提笔写道:“洵有情兮而无望。”
可还未等她写到第四十三日,便来了位不速之客——姬云河。先前南山凌为了逞一时之快“侮辱”了她的情郎。她看得出她如今仍是怀恨在心,也从她进门便开始阴阳怪气地口气出推断出她绝非善类。“没想到泽弟把你关在这种地方,真是难免同情了。”
“既然你知道这是我的地方,还请出去。”南山凌亦没好气地答道。
姬云河邪笑道:“脾气还真是不好!难怪怀了他的孩子,他还是不娶你。即便父皇下令封你为皇妃,他还是不肯娶你,如今更没有娶你的必要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什么?叔祖父海神禺疆近来传来喜报,说他的小徒弟玉念卿终于醒了,想以天神之尊做媒,成全了这一桩错失千年的姻缘。”
“笈泽呢?让他来见我?”南山凌不自觉地将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他如今可没工夫来见你,也不想来见你。所以我来只是好心提点你,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的!恕不远送!”说着拂袖背立。
姬云河见奸计没有得逞,狠心决定用强,却见到案几上的信笺。南山凌见她拿了她的东西,正欲夺回来,却不曾想被姬云河一掌挡回,倒地不起。见她如此虚弱,姬云河更加有恃无恐,“连法力也被封了吗?想当年你父亲力挫皇城,何等英勇。可没有你活得这么窝囊。”
南山凌攥着七珠联佩,那个她无数次想要唤醒的玉佩,可每次话到嘴边时,她都制止了。她担心笈泽正在练功,更担心他有没有和枭阳对战。她不想他分神,可是这次她决定狠心试一试。却在刚刚默念完“一”的时候,被姬云河摆在她面前的幻灵镜震惊。幻灵镜里,阳华山上,笈泽与“南山凌”缠绵的场景被一幕幕播放。南山凌不可置信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她没有一点记忆的一切。难道是她忘了吗?可是她这种想法很快被否定。粉衣摇曳的玉念卿要上她的身,被笈泽拦住;南宫凤容训诫笈泽的话也被她听到。“她竟借我的身子和他行云雨之事。”
“不是你的身子,是我的!”姬云河开始咆哮。南山凌定睛望去,发现姬云河的身子正在剥离出一个灵魂。该灵魂竟和她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你是玉念卿?”
“哼!终于见面了,你这个窃贼。盗用了我三百年的身体,用得可好?”
南山凌嘴硬道:“我的就是我的!不过是飘着的孤魂,借了三公主的身,就不怕皇城的人处置你吗?”
“不要摆架子了。就是师兄让我来的,毕竟相识一场,他不忍心动手,所以命我来!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的身子,还有属于我的孩子。”
“你休想!”南山凌愤然站起,却发现自己没有丝毫法力傍身,七珠联佩也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难道真是他的主意吗?不可能!她相信他不会这样做的。不知玉念卿经历了怎样的三百年,出手招招狠辣。南山凌退无可退,无奈之下,跳下九层高台,坠落世间。
哪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还未给她喘息的机会,她就落在申屠羽的手里,周身被锁上玄铁链,困于烈焰山上,日日受九巫神火灼伤。她本是玄冰之躯,耐寒不喜热,又连遭创伤,眼看就要吃不消了。申屠羽一脸媚笑,道:“没想到我们不可一世的南皇也有今天!”
她勉强睁眼看了他一眼,汗水辣到眼睛里,“不过就想篡位而已,犯得着做的这么绝吗?皇位一事,我本就不在乎,你想要的话,送你好了。”他用左手狠命捏住她的下巴,“就是这种不屑一顾的语气。当年你父亲血洗五方城,灭我一族时,也是用的这种口气。‘不过是一个幼童而已,留他一命!’”说着他开始放声大笑,“斩草不知除根,这就是他的报应,也是你的报应。你我本无仇怨,只因你是他的女儿,必须得死。姜氏皇族也必须得死!”
“现在悬崖勒马还不晚。”
申屠羽放开南山凌的下巴,“说到底我还得感谢你,灭了作威作福的东皇重阙,杀了瑶莲鬼母,还把西国搅得一团乱。不过就是个孽种,也能搅起这么大的风浪。如今南后已死在林萃宫,西皇桑谷不知所踪,西江越自顾不暇。我如今便取了你的人头,去向枭阳邀功!”
“你堂堂一个神仙,居然向一个魔族俯首称臣。”
“哼!称臣又如何。谁是王,谁就是正道。念你也算照拂过我,我会下手痛快一点。若等枭阳破鼎而出,你落在他手里,他必会因为瑶莲鬼母之仇让你不得好死!”
“如此说来,我还要谢你不成!”
“你当然谢我,不但谢我让你善终,更要谢我,我让你的妹妹去陪你。她宁愿被逐出南烨城都要替你隐瞒你不堪的出身,你说?这次她会不会冒险来救你!”
“申屠羽!”南山凌听闻他要诛杀姈歌,气得瞳孔放大。然而申屠羽并未理会,而是得意洋洋地走了出去。
南山凌急得没有办法,又冲不开封印。只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七珠联佩上。一遍一遍地默念:“一、二、三……”直至有人悄悄地来救她。旻慈愧疚地为南山凌擦着脸上的汗水,“是我哥哥一时糊涂,我这就救您出去。”旁边以修成俊朗少年的离珠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损伤的。”
他们砍断束着南山凌的铁链,将她带离烈焰山,哪知没走多远,就被申屠羽和他的心腹团团围住。旻慈挡在南山凌的面前道:“哥,回头吧!你这是僭越。”
“僭越!谁家天下不是轮流做,你让开!”
离珠言道:“和他费什么话?看招。”离珠本来就对申屠羽怨气满满。旻慈是申屠羽的义妹,从小跟着他相依为命。她一向喜欢他,申屠羽也知道。但他权谋天下,一心想着高攀姈歌,将旻慈拒之门外。将她的心伤了一次又一次,谁知有天醉酒,竟毁了旻慈的清白。离珠不得已,带着旻慈以看病为由,离开了南烨城,实则则是等她足月,生下这个不受世人祝福的孩子。如今眼见申屠羽如此倒行逆施,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着二人便打了起来,旻慈带着南山凌一路奔逃。她受过伤,又怀着孩子,体力透支,再也逃不了多远。申屠羽害怕错失杀死南山凌的机会,便不再计较能不能用她诱杀姈歌,直接一个飞剑向她袭来。哪知旻慈护主心切,竟只身为她挡了一剑。那剑刺向她的腹中,她大口喷出血来,倒地不起,临终前,还再劝申屠羽,让她回头。方至旻慈死了,申屠羽才知道他对她的情感,他如丧偶的野兽般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在了南山凌的身上,直至离珠战死,南山凌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中,方才冷静一些。“是你自己偏爱找麻烦,我就让你亲眼看看心爱的人死在你眼前是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