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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章[5] 一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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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接一棵的香樟，在隔着深色车窗玻璃的视线里，飞速的移动，一恍即逝。
车很快行驶上了江桥，速度慢下来了许多。
前方的车队逐渐停了下来。苏母看见前面的一辆面包车亮起了红色的尾灯，随即收了油门，轻踩了两下刹车。
车停了下来。刚好行驶到大桥跨越江面的位置。
等待前方车辆重新启动的时间里，苏母将视线转向了右边的副驾驶座。她看见苏扬正倾斜着脑袋凝视着车窗之外，眼神深邃而遥远。静默的姿势，似乎从一上路就是这样了。
或许也不尽然。
确切的说应该是，似乎从他渐渐长成一个独立的年轻人之后，苏母所看到的，就常常是这样一个带着些许沉默和与年龄不相称的沧桑神情的苏扬。
这个孩子，似乎已经到了父母再也无法揣测的年龄了。苏母想。
漆着白色油漆的大桥栏杆之外，是有些浑黄的湍湍江水，一层一层的波涛翻滚着流向目力所不及的远方。
苏扬凝视着那些随着跳跃的波浪一同远去的炫目粼光，眼前就有些模糊了起来。
从西南山区回来后的那一个月，他最后一次前往A城与筱夏的相见，至今也已经很久了。
“需要陪同一起进去么，我可以帮你带路。”
接近傍晚的时候，在下车后，那个叫韩诺的女孩对他说。
“哦不用了，有人来接，而且我也认识路。”
“那好吧，再见。”
“再见。”
在路边的车站告别了陌生的女孩之后，苏扬就沿着马路边高高的石墙朝北走。
墙头爬满了一些藤类植物，开败了的蔷薇花瓣零星地散落在墙根。
走到距一个挂着“北区公寓”牌子的大铁门不远时，苏扬抬头看见了站在左边侧门口的陆筱夏。她穿了一件浅紫色带帽衫，头戴一顶红色的棒球帽，正在朝着马路上熙攘的人流张望。
苏扬犹豫了几秒钟，轻轻笑了笑，然后改变方向横穿过了马路。
很快，他就来到了筱夏的身后，趁她还在朝着另一边张望的时候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啊！吓我一跳，怎么是走这个方向过来了？”
“就是为了要吓你一跳喽，惊喜么？”
“这还用说？我是说，差点就准备喊流氓了。”
“身体可好些了？没什么大碍了吧？”
“嗯，回来后已经好多了。”筱夏抿了抿嘴唇，“就是还有些累，时常感到昏昏沉沉想要睡觉。”
“怕还是受了那一场大雨导致后来发烧的缘故。”
“我想也是。”
“筱夏……”
“嗯？”
苏扬拉起筱夏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看了看筱夏纤弱而有些苍白的手背，然后抬起垂着的眼睛注视筱夏，眉头微微皱了皱。
“我还是有些不免担心，你头上的那个伤。”
“不会有多大问题的，尽管放心好了，皮外伤而已。”
“是这样最好。”
“还是不放不下心吗？没问题的，我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
“结果如何？”
“嗯......虽然还存在个小肿块，但也只是暂时性的淤血，吃点药调养再休息几天应该就会痊愈。”
“医生这么说的？”
“那还用说！哎我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起来，难不成还以为我在编些谎话来安慰你么！”
筱夏努努嘴巴，作出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自然不是。”苏扬眯眯眼笑笑，捏了捏筱夏尖尖的下巴，随即又说，“你可知道，从那一行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忐忑不安，一想到那天在那么大的雨中找到你时的情形，就不免心里一阵阵慌张的厉害。”
“苏扬……”
筱夏的眼睛里涌出温润而细碎的光芒，她轻轻地抱住了苏扬，把脑袋贴在他的脖颈处。苏扬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在自己皮肤上拂过。
“只要有你在，只要还能感觉得到你对我的关怀，我就不用再去害怕什么了。”
苏扬对于筱夏突然说这样的话有些感到错愕，不明白一直以来总是眉眼灿烂无畏无惧的她为何会说起“害怕”这样一个字眼。可是随即又想到，无论如何坚强，也毕竟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女子，总还是会有女子所独有的柔弱和忧伤。
于是他搂着筱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虽然自己已经感觉不到一丝力气，但在逐渐黑暗下去的树林里，我却一点也未曾感到恐惧和慌张过，我相信着你肯定能够找得到我的。”
“说起来想想也觉得怕，万一天黑了还没找到你，自己该如何是好，恐怕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当看见你穿越树林而来的时候，我就感到了安心和快乐，你这样一个人，就是把我下一辈子的生命托付与你，也是完全值得的。”
“能不能为你承诺这一辈子，我都还不知道呢。”苏扬轻笑。
“但不管怎样，我对你的依赖无比坚定，即便有天分离，也肯定是我弃你而去！”
“为什么是你而不是我？”
“因为这样的话，就算遭受指责，也一并是我所承受了，这样一来，也不辜负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好了。”
苏扬感到了胸口一阵阵涌动，炽热的潮在血液里流淌着。他看见，怀里的筱夏忍不住笑了起来，却笑得充满了柔软而宁静的忧伤。
“傻丫头啊，何苦要说那样的话……”
苏扬盯着滚滚而去的江水，黯然地在心底呢喃。
现在想来，当时的筱夏就像是预知了自己有天会有这么一个结局一样。她那时说起的话，就像是充满了某种宿命的暗示。只是处在当时情形的苏扬，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得到如今现实会走到这样一个地步。
唯此“死亡”这二字，不管是对于他，还是对于筱夏，都是在年轻的还如歌般的生命里所不能想像以及去感受些什么的。
然而，它的突如其来，让苏扬的面对变得无可避免和艰难起来。
车窗之外，白色的大桥栏杆渐渐向后面开始移动了起来。远处江面上的层层波光也在苏扬的视线里变幻起角度来。
前方的车辆已经重新开动。
苏扬扭过头看向车内，苏母正握着方向盘，注视着正前方的道路。
“妈妈原来的那台数码摄像机还在？”
“嗯？还在。”
“最近还在用吗？”
“不大怎么用了，自从升了职之后，主要都在负责人员的管理，出去摄影的活已经不用再做了。”
苏母一边开车一边回答苏扬的问话，偶尔侧过头看一眼。
“能否过些日子寄给我？”苏扬说。
“你要那个做什么？”
“总之是用重要的用途，现在我也没法向你解释清楚，你答应就可以了。”
“那好吧。”
苏母踩了踩油门，缩短了一些与前面车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