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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奈 她有时候觉 ...

  •   在五班,伞小琪彻底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觉得的。
      但是,时间久了,她也就不怎么过多的在乎老师对她的看法了。
      班上的同学都在张罗着过圣诞节。伞小琪小学的时候听说过圣诞,但是那时候班上还没有人嚷嚷着要过圣诞节,伞小琪对它就没有什么印象,甚至都不知道圣诞节具体是哪一天。
      班上的同学上课下课都在忙着写圣诞卡片,算算自己买了几个苹果,有没有漏下谁。他们的脸上挂着笑容,似乎永远不会为明天而担心。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外国人的节日可以这么隆重。
      不过,伞小琪永远都是个例外,并没有因为别人的重视而改变自己的习惯。她更喜欢看着周围的人忙得不可开交,而自己坐在那里,享受着闲暇时光。
      她看着周围的人,心中有种复杂的感觉。她羡慕周围的人,他们好像没有烦恼,永远都是一脸笑容的出现在大家面前,他们不用考虑学习成绩,不用考虑别人是怎么看他们的,也不用考虑明天,他们只要过好今天就好。可是这些所有的别人不用考虑的事情,都是要伞小琪考虑的。
      伞小琪以前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她老是觉得自己的成绩不是很好,在高手如云的初中,肯定会死得很惨。妈妈肯定不会让她继续呆在学校读书,因为她老是说,“你就是个累赘……”
      可是,现在的伞小琪开始对未来走了些许担忧。因为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对未来有了莫名的期许。
      也许是看到蔡奇拼命地学,受到了感触。
      也许是陈平说,你只要努努力,上一中肯定没有问题,让她有了对高中地憧憬。
      也许是妈妈一改以往的态度,送她来上学,让她感受了不一样的温度。
      ……
      她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在乎。
      从期中考试以后,王华也变得有些古怪,每次伞小琪问他,“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这句话是怎样翻译的?”他都会甩给伞小琪一个冷脸,然后说到,“你期中考试分数不是比我高?问我干嘛?”
      这个时候,伞小琪都会把书往桌子上一扔,“不说算了,不问你就是!”
      随之而来的是两人的沉默,有时甚至可以一连好几天不讲话。
      她记得刚开学的时候,王华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她说,“我英语不好,你能不能教教我?”
      王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有意或无意地说“你怎么可能英语不好”之类的话,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好的,可以,我的英语还可以。”
      伞小琪觉得他是个好人,是和院里的老爷爷一样好的人。
      伞小琪期中考试考了95分,虽然不算高,但是在整体成绩并不好的五班,这已经可以算是一个很好的成绩了。英语老师还表扬了她,用她那极为美妙的声音。
      伞小琪看着自己的试卷,十分激动,虽然这份激动在别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并不怎么高的分数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为了这个不高的分数,她又付出了多少努力。
      小学的时候,学校没有开英语这门课,一是没有会教英语的老师,二是小考不会考英语,没有学习的必要。于是,课表上,永远都只有语文和数学两门课。班主任强调了很多遍,“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你们要进入重点班才有前途,进不了重点班,就进不了好高中……小考只看语文和数学成绩……”
      不考就不学是伞小琪从她的小学班主任那里最先学会的东西。
      伞小琪也不知道王华到底是怎么了,她没有问过他,他也从没有主动谈起过。
      不过,她注意到王华上课的时候,不再抬头看黑板,不再和老师互动,也不再认真完成作业……
      好几次英语老师叫他翻译句子,他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他的脸上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着阳光和朝气,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和不屑。
      窗外飘着雪,屋里的门窗上都贴着圣诞老人和圣诞树,黑板的一角上也写着祝所有老师圣诞快乐。几乎所有的老师都只是苦笑,好像在说,“你们成绩不好,就只会搞这些东西。”
      只有陈莉是不一样的,她走进教室,看见黑板上的字,然后开口大笑,“这谁写的字,好漂亮,比我写的字好看多了,你们要多加练习,以后入了社会也是一大优势。”
      与陈莉上第一节课一样,班上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所有的人都张着嘴巴大笑,似乎是遇见了值得庆祝的事。伞小琪也跟着大笑,她觉得,只有在陈莉的眼里,他们才是不一样的。
      陈莉每次都会布置很多作业,有时候历史作业的量甚至超过了数学作业。但只要有人说,我们的数学时间不够用了,她马上就会说“你们数学作业多,那就少做点历史作业吧,历史作业尽量在课堂上完成,不耽搁大家课余时间。数学是很重要的,你们要打好基础。”
      这些话,陈平从来没有说过。
      多年后的伞小琪回忆起当年的陈莉,并没有觉得她是一个很专业的历史老师,尤其是在遇见了其他专业的历史老师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但是她的心里一直对陈莉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她也没有办法清楚地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但有一点,她是非常肯定的,陈莉让她在最无助的时候有了一种被保护的感觉,是她从未感受到的。以至于让她在以后的任何时候想起,都能够感受到一股暖意。
      每个人的一生中,温暖都是有限的,更有甚者,屈指可数。当我们细数着这些难得的温暖时,才会明白,我们有时候能够忍受并不美好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不想辜负那些曾经的温暖。
      王华在圣诞节这一天一反常态,对伞小琪的态度也变得好起来,伞小琪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为什么,他只是笑而不语。还说,他要努力学习,争取考个好高中。
      伞小琪惊讶地说,“你,真的很有觉悟。”
      王华笑了笑,回答说,“我一直都很有觉悟,你才发现?”
      好吧,那如果你真的有觉悟,前段时间一直板着个脸算什么,觉悟之前的的准备工作?伞小琪这样想着。不过,她觉得,王华又是王华了,挺好的。
      晚上的时候,伞小琪还是发现了一丝端倪。她无意间看到王华的桌子上推了很多圣诞卡片,颜色不一样,上面的装饰也不一样。并且,卡片下面的署名都是同一个人:□□语课代表,是个文静少话的女生。
      她长得很漂亮,因此有很多男生追她。那些男生大都是很帅,个子很高,并且还经常结成一个帮派。相比较之下,王华就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伞小琪突然一下子明白了王华一切异常举动背后的原因:他恋爱了。
      不过,她的想法遭到了王华的否定,“没有,我们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只是朋友。”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黯淡,原本明亮的眼神,一下子就没有了光泽。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她是个好学生,我不想打扰她。”有些失落的语气,同样黯淡的眼神。
      十二三岁的少年,用一种并不成熟的,但自己却认为很好的方式,诠释着青春期的懵懂爱恋。
      这是伞小琪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恋爱”,是与她没有关系的“恋爱”。以前小学也有人每天嚷嚷着谁谁谁喜欢谁,谁又牵了谁的手,谁又给谁写了情书……不过,伞小琪从来都不以为意,觉得那始终是与自己无关的事。因为妈妈说过,那样做的孩子不是好孩子。伞小琪听妈妈的话,她也觉得那样做是错的,只有好好读书才是真理。
      老师也强调过很多次,学生时代早恋是件可耻的事情,尤其是对女生来说,更是奇耻大辱。
      一旦被老师家长知道,不但要弄得人尽皆知,还要被家长接回家教育。于是很多学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都是藏在心里。有胆子大的,就玩儿一场“地下恋”,与老师家长斗智斗勇。
      可是听到王华这样说,伞小琪突然突然觉得很感动,她觉得自己的感动来得莫名其妙,还有些荒唐,因为这与她原来认知的,所以为的一切都是不一样的。
      他在考虑自己,也在考虑李瑞。
      尽管这样的考虑并不能带来除了无奈之外的结果。
      伞小琪也收到了一张贺卡,是来自李瑞的。伞小琪原本就对李瑞的印象非常好,是她所羡慕的女孩子。这样就加深了两人的感情。
      李瑞有什么秘密也会告诉伞小琪,让她帮忙出出主意。伞小琪摇身一变,成了“女诸葛”。
      她们聊起自己的家庭,聊起自己的小学,聊起自己的老师,还有关于自己喜欢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关于自己喜欢的人,伞小琪总是会很平淡地说,“我应该不会有喜欢的人。”
      李瑞多次问她为什么,伞小琪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因为妈妈说那是不听话的孩子才会做的事。”
      只是因为那是妈妈说过的,伞小琪奉为信条。尽管她自己也清楚,这只是出于害怕。
      王华和李瑞继续着他们之间的某种不为人知的约定,王华给李瑞一瓶水,那么李瑞会给他一盒饼干,是王华最喜欢的口味。谁也没有说过我喜欢你,谁也没有给谁写过情书,他们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影响着各自的生活。每当有人起哄说,“哎,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了?”王华就会故作淡定地说,“我们只是关系比较好的异性朋友。”然后周围的人就会大声说,“喔,只是朋友啊?我也想要一个朋友!”
      “那你去找啊,”王华还是会很淡定,“朋友而已啊。”
      不过,伞小琪注意到,每当王华说这句话的时候,李瑞的脸上都会泛起红晕,她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
      后来的伞小琪发现朋友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隐蔽身份,永远不会过界,永远不会尴尬,永远不会有距离。
      “对啊,她是我朋友,”隐藏了多少众人皆知的秘密。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朋友是最好的借口。
      看着他们,伞小琪问自己,“如果是你,你怎么办?”在老师家长看来,这是这个阶段的孩子最不需要考虑的问题,他们所要考虑的,只应该是如何把自己的成绩变得更好。
      伞小琪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些无聊。或者说,她的生活一直都很无聊,只是她无暇顾及罢了。她感觉到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但是她没有。她好像对周围的一切失去了兴趣,只是很麻木的,没有方向的行走在一条陌生的路上。
      她想努力地提高自己的成绩,但是又觉得现实的阻碍太大。世界上创造奇迹的人很多,但是她总是觉得不会是她。她记得小学毕业的时候,数学老师对她说,上了初中,你要自信一点,很多事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遭……
      她有时候觉得时间很长很长,长到她忘记了她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样子。
      伞小琪永远都比同龄人多愁善感,尽管她从不说出口,但是她的心里,仿佛永远有一个角落,那里盛满了忧伤。
      过完了圣诞,元旦,就该忙着期末考试了。作为学习委员的伞小琪早已经习惯了由于自己的期中考试成绩不理想所带来的白眼,以及冷嘲热讽。
      伞小琪早就不再觉得这有什么所谓了,她决定尽人事听天命,不再想考试的事情,她想她应该很快就会回到差生的位置上去,尽管她曾经是那么努力的想要逃离这个位置。
      她努力过,但是没有用。
      她有过希望,但是也没有用。
      她只能看着四班的学生对他们的未来充满着无限的憧憬,聊着属于他们的理想,他们的未来。
      伞小琪觉得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步入深渊,黑暗的尽头,有一个人用力拉着她,她拼命地挣扎,她害怕掉进去。深渊的周围,站着很多人,所有人都在望着她,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手,拉她一把。
      期末考试终于结束,她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回到了家。与以往的任何一次放假一样,妈妈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不过让伞小琪高兴的是,妈妈问她有没有在学校食堂吃饭,考试期间手有没有冻着,影响发挥。
      伞小琪笑笑说,“吃过饭了,感觉也不是很冷。”
      这样平静温和的对话方式是以前没有过的。伞小琪突然感觉自己很幸福,尽管学校的事情让她异常心烦,不过,这一切与妈妈比起来都显得微不足道。
      窗外飘着雪,十三岁的伞小琪第一次觉得雪花飞舞的样子好美。
      在这个下着雪的冬季,伞小琪感受到了她一直想要感受的东西。
      小学的时候,她看着同学的妈妈给孩子送手套,她的心里就会涌出无穷的羡慕与嫉妒。她知道她的妈妈永远不会出现在学校的教室门口,等上一节课的时间,只为给她送一双手套。她看着自己冻得发紫的手,嘴里不停咒骂着这该死的冬天怎么如此漫长。
      她看着别人粉红色的手套,套在五个长短不一的手指上,她觉得自己的人生非常讽刺,就像是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而她是那个笑话中唯一的主角。
      一切都会变,对吗?她开心地问自己。她从自己那里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妈妈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她并不懂得其中的原因。
      学校所有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年前几天,伞小琪接到李瑞的电话。伞小琪很激动地问,“什么事?”
      可是电话的那头显然没有伞小琪的兴奋劲儿,取而代之的是失落的语气。
      “小琪,我要走了。”
      伞小琪并没有一下子反映过来,立马就问道,“好呀,你是要去哪里玩?”
      “不,”李瑞有些激动了,“我说我要走了,要转学了……我爸爸身体不好,要去另一个地方治病,我也要跟着去……”
      伞小琪呆住了,“转学啊?……你爸爸生病了……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她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实,不是没有听李瑞提起过,只不过当时的伞小琪并没有听懂李瑞的话。
      有一次,李瑞跟着伞小琪一起去办公室拿老师改好的英语练习册。走到半路,李瑞突然用一种略带伤感的语气说:
      “小琪,我可能要走了。”
      “你去哪儿,现在还没放假呢!”那时的伞小琪并没有察觉到李瑞的不对劲,她只是觉得身边的人是想快点放假,就像自己一样。
      “那——”伞小琪回过神来,“开学那天你还回来学校吗?”她感觉李瑞会说“不会”,但她还是想听她说“会,我来见你一面。”
      她突然发现自己很舍不得李瑞,就像自己当年舍不得离开小学数学老师那样。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李瑞会永远的离开她,她们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了。
      李瑞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不会,过完年,我就要走了,爸爸的病不能耽搁。”隔着电话,伞小琪都可以感受到李瑞周围被压抑的空气。
      “那我来你家看看你。”伞小琪脱口而出。
      她觉得李瑞是需要她的,不然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她听见电话那头的李瑞淡淡地说了一个“好”。伞小琪觉得自己能够体会那个“好”所蕴含的悲伤的分量,就像曾经的自己那样,孤立无援,无可奈何。
      伞小琪用最快的速度去了李瑞家,李瑞的父母并不在家,他们都去处理搬家的事情了。
      伞小琪看着李瑞黯淡的眼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们一起坐在沙发上,她握着李瑞的手,李瑞的头靠在她的肩上。
      这个时候不适合说话,所有的语言都不如一个真实的肩膀来的好。
      伞小琪想,要是曾经的自己也能有一个这样的肩膀依靠该有多好。只要能靠着就好。
      过了很久,伞小琪还是很小心地问了一句,“王华知道吗?”她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不是对她而言,是对王华和李瑞而言。
      李瑞还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不知道。”
      伞小琪看看李瑞,没有再追问什么。她没有听懂李瑞的意思。究竟是王华不知道,还是她不知道王华知不知道?伞小琪也被自己的想法弄糊涂了。不过,她觉得眼下王华知不知道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对无法改变的结果,所有的真相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就算王华知道了又能怎样,他说过他们只是朋友,她也默认过,他们只是朋友。
      可是,所有人都不觉得他们只是朋友。
      年后,李瑞跟着她的爸妈一起去了北方,亲戚已经在那边帮忙租好了房子,那边的医疗条件更好,她的爸爸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那天,窗外依旧飘着雪。伞小琪起了个早床,她要去送送她最好的伙伴。
      大卡车发出巨大的声音,载着所有的家具,也载着李瑞一家人。
      伞小琪看着卡车离自己越来越远,李瑞也离自己越来越远。留给她的,只有越来越模糊的背影,以及并不算多的记忆。
      伞小琪突然觉得李瑞很像自己,他们都一样,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她们都是被命运挑中的人,默默地忍受着并不美好的一切。
      她送走了李瑞,就像是送走了另一个自己。伞小琪觉得还有很多话没有跟她说,还有好多事没有做,李瑞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十三岁的伞小琪再一次感觉到了离别的残忍,当年她很不情愿的离开她的小学数学老师,现在她又很不情愿的送走了她最好的伙伴。她突然感觉没有什么是可以一直留在身边的,东西也好,人也罢,都是容易离开的。
      我们总是在被动地告别,我们被很多人送走,同时又送走很多人。这些都不是我们想要选择的,但却是我们必须承受的。
      伞小琪只是希望离别能够少一点,再少一点,她不希望给过她温暖的人,都离她而去。
      回到家,妈妈问,“怎么样了,走了?”
      “你怎么知道?”伞小琪惊讶的问。
      “那天听见你接电话了,今天又起这么早,肯定是去送她了。”说完妈妈还笑了笑。那笑容像是安慰,也像是无奈。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伞小琪失落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妈妈变得与以前不一样了,李瑞的爸爸也会好起来的吧!她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是的,她今天走了。”
      伞小琪望着窗外飞扬的雪花,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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