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期中考试 伞小琪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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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来临的期中考试弄得每个人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老师们千强调，万强调，这次期中考试很重要。说什么这是你们进校以来的第一次正规考试，你们可以通过考试找找自己与别人的差距，好让你们的对初中生活可以有个更好的认识。如果，你连第一步都走不好的话，你在后面的学习中肯定是会吃亏的。相反，你如果走好了第一步，后面的生活就会轻松很多。
“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老师自己的面子。”老师的话音刚落，同桌王华就小声说道，话语中带着强烈的不满与不屑。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老师也是为了我们好。”伞小琪反驳道。好像王华不满的人不是老师，而是她。
“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王华又说道，“整个年级都传来了，你不会没听说吧？”
“什么？”伞小琪由不满转为了好奇。
“你真是读书读傻了，连这个都不知道！”王华带有一丝嘲讽，半开玩笑地说。
“什么嘛，你说就说，不说算了！”伞小琪拉高了音量。
见伞小琪有些不太高兴，王华说，“就是——我们这一届是没有分重点班的，每个班的学生质量差不多。所以，你不是学年第一，但你却是我们班上的第一。”
“可是，这和期中考试有什么关系？”
“你傻呀，这就是在考验老师们教学质量，都说成绩倒数的班级，老师会接受降薪惩罚。还有年级主任代的班级是最好的，估计各科都会是第一。我们班肯定是不行的，每个老师都很烦我们班上的学生。”
“不会吧！”伞小琪很惊讶，各科都是第一，怎么可能？
“不信？那我们考试完了再看呗，看看是不是真的！”王华笑了，他用一种“你等着看吧”的目光望着伞小琪，即使，他说的对与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陈莉也被这个班折磨到不行。很简单的问题讲了很多遍，还是有很多人不会做。她的激情也被消磨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一张苦瓜脸，倚在教室门口，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六十张不同的面孔。
终于，在期中考试前一个星期，一向好脾气的陈莉发了脾气，吓坏了班上的一大批人。不过到了最后还是用了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你们要是考了倒数第一，我会向学校申请不再代你们的历史课。我不明白你们是在想什么，我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到头来你们还是什么都不会，我觉得这样教书没有意义！”
教室里一片安静。用作文书里面经常出现的话来说就是，“教室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大家都知道班里的状况，上课讲话的声音比老师讲课的声音都要大，大多数人都是上课睡觉，下课讲话，晚上睡觉的时候讲话，然后第二天上课再睡觉……如此循环，就算是有想学习的同学，也跟随了大流，昼夜颠倒，玩得不亦乐乎。用年级主任的话说就是“你们玩得连你爸妈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班长夏宇把这些情况记录下来，想反映给班主任。结果陈平忙着他自己的事情，一连五六天都不见人影，有时候数学课也不来上，活脱脱一个甩手掌柜，教室里充斥着讲话打闹的声音。
班上的老师几乎都放弃了能把这个班教好的打算，他们总是踩着点进教室，踩着点出教室。也很少布置作业，因为知道布置了作业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做。何必给自己添堵呢？没有作业，自己倒还乐得轻松。
伞小琪看着周围的一切，这些都不是她希望的样子，但是她无能为力。她一想到要在这样的班级里面呆三年，她就觉得后背发凉。
她幻想着有转机，可是她很清楚地知道，机会是有的，只不过，不是她的。
尤其是她的斜后桌告诉她，她下个学期就要转学。伞小琪问她为什么，她也只是回答，不想在这个学校呆了，没意思！
“就这样，没别的？”伞小琪以为她是觉得班上没有学习的气氛，所以才要转学。
然而，并不是，只是因为她想走。
多么简单直白的理由。
“对啊，不然还有什么理由？”她的斜后桌再次轻描淡写地回答。
“可是，……校长不是说不能转学么，学籍管理很严格……”伞小琪小声说，似乎是知道对方会有足够的理由反驳。
“你傻呀，”她用了和王华相同的句子，却不是相同的语气。“那都是学校防止生源流失的套话，只要有关系都是可以转学的。”
“那么……”伞小琪没有再问下去，这么说，她是有关系的。
“我姨夫是教育局局长。”她的语气平和，听不出来有炫耀的成分。可即使是这样，她的这句话还是让伞小琪觉得很不舒服。犹如一根锋利的刺，扎得伞小琪生疼。
鲜血淋漓。
我姨夫是教育局局长，所以我可以随便转学。
我姨夫是教育局局长，所以你不能随便转学。
伞小琪第一次感觉到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残忍得多。以前有人欺负她，她还能清楚的知道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还可以在心里咒骂几句。可是，现在的这种伤害是悄无声息的，即使她想要发泄，也没有对象。骂那个同学？还是骂局长？
无论是出于现实还是理智，她都不能。
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她们之间的差距，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不是伞小琪想忽略就能忽略，想抹平就能抹平的。那种差距根深蒂固，犹如一条巨大的鸿沟，任凭别人怎么努力，终究是跨不过去的。
她开始讨厌陈平，甚至到了后来，还有了一丝恨意。她觉得陈平给了她一个梦，但是他又轻易地把属于她的梦捏碎了。
梦碎了，比从来就没拥过还要残忍上千倍。
学校的考号是按照小考成绩编的，第一个是她小学时候的语文课代表汪小涵，第二个不认识，第三个也不认识，第四个还是不认识，伞小琪是第五个。
小学时候的语文课代表是以学年第一的小考成绩进入初中的。
这个消息传到小学，老师们纷纷露出得意的神色，“看嘛，我就说她有这个实力……我说的没错吧……”只差没把“汪小涵是我的学生”贴在脑门上了。
汪小涵成了那一届的小考神话，屡次被讲给下一届的学生，老师总会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努力了才会有出息，不努力不会有多大的的出息……”
只有数学老师对她说，“好好加油，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只是一句听来很平常的话。
伞小琪懂得老师的意思，就大笑两声然后说，“老师，以后我发达了，带你出去兜风。”
老师显然对伞小琪说出的这一番话很是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伞小琪会一改几个月前的沉闷，说出这番话来。他一脸笑容地回答道，“好啊，老师就等着那一天。”多年后，伞小琪依旧记得老师的笑容，不过她并没有来得及兑现当时玩笑似的诺言。
那只是一个玩笑，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那不是一个玩笑，只有伞小琪这样认为。
不过，此刻的伞小琪看着曾经的老同学坐在第一桌，心中早就没有了那种复杂的情感。她不再感到胆怯，也不再害怕，反而变得很坦然。尽管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是曾经的她真的就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伞小琪觉得她可以把汪小涵当成是一个陌生人了。
那么，偶尔在教室走廊外的几句寒暄，也就显得多余且没有必要了。
第一门是考语文，这是所有的考试一贯的规律。语文是伞小琪的强项，她一直是这样觉得的。只不过在小学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的打压之下，伞小琪彻底失去了对于语文的兴趣。
她的小学语文老师是个老派守旧的人，他的一切教育活动都是为了提高升学率。用他的话说，“没有升学率，学生就不会有未来！”
他要求学生每天都要练字，每天都要写日记，还要规定每个人都必须要上交。然后由他批改，再评出优良差三等。获得优秀的同学将会得到老师的奖励，日记还会在班上公开讲评。
伞小琪从来获得过优秀，原因是她的日记内容太简略。说来说去就是“今天好开心”、“很晚回家”之类的话，不痛不痒。
老师说，你应该要记载得更详细一点。
她说，老师我只有这么多东西要写。
然后办公室里只有老师的一声叹息。好像在说，“我知道你这样肯定不会有出息。”
从那个时候伞小琪就明白，日记本不是用来记录心事的，它是用来完成学习任务的。一切都是为了高的分数，以及学校的升学率。
所以，伞小琪的心事，秘密，从来都不会写在日记本里。日记本随时可能会将所有的秘密公之于众，把她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她把她的故事，她的秘密全都咽进肚子。让它们在自己身体的某个角落里腐烂，才是最安全的。
比如，曾经对妈妈的怨恨。
比如，曾经对同学的怨恨。
……
上午的语文考试刚结束，伞小琪就在猜想着下午的数学考试自己能够得多少分。她想，我还是能够捍卫我第一的位置，哪怕，只是在班上第一而已。
虽然陈平没有给他们讲过多少习题，但伞小琪觉得第一次正规考试，题目应该不会太难。况且书本上的内容她自己就能看懂，根本不用老师讲。她觉得她应该可以得到一个满意的分数。
她看着周围的女生为下午的数学考试焦头烂额，她在心里偷偷笑着，很得意地笑着，假装忙着计算演算纸上的习题。尽管她自己心里也有一丝紧张，但绝不至于像她们那样。
这时候王华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你好像不是很紧张？”
伞小琪笑笑，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好像不是很紧张？”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
伞小琪不明白王华究竟是笑什么，那笑容究竟是什么含义。但她知道，他的笑容绝不是在说“我不紧张”。伞小琪感觉王华看穿了自己，但是他却没有拆穿她，为她保留了极大的面子。
那么，她自己呢？
是在掩饰自己的虚荣心，还是被看穿了之后的尴尬？
她不知道。不过，她也不想知道答案，因为这两个都是她不想承认的。
有句话叫乐极生悲，有时候太过乐观真的不是件好事，因为你没有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这时候的打击往往是最具杀伤力的。
用《大话西游》里面的话说就是“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结局”。
数学试卷的确是相对简单，有老师说，这是最近几年学校出的最简单的期中试卷。
可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有很多题目不会做。从第五题开始，她就止步不前。她想起老师说过的做题要先易后难，于是她果断地跳过不会做的题目。可谁知，她从第六个选择题开始，后面的全都不会做。应用题只会前面两个。
她在心底对着自己苦笑，谁叫你一开始笑别人的，这回好了吧……
不过，她还是坚持把试卷填满了，这个远比填满语文试卷的难度大。没有思路，只好硬着头皮写。到最后实在写不出来，就先把“解”字写好，然后划掉，再写，再划掉。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把题目抄上去。
至于选择题，那就是靠运气来完成的事。
伞小琪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用这种差生才会用的把戏：听天由命，虽然自己也曾经是个差生，但是她觉得她早已逃离了差生的行列，因为她是这个班的第一名。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是以前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所有的一切，只是她自己给自己的，一个美好的错觉。
原形毕露。
无处遁形。
只是顷刻之间。
伞小琪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出了考场，肩膀也耷拉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一路上，别人对答案的声音不绝于耳。
“第六题你是选的A还是C，我觉得要选C，因为要考虑空间的情况。”
“天呐，一开始我没注意，差点上当了，还好发现了。”
“第三个应用题是原题吧，我记得资料上有这个题。”
……
什么A和C，我好像根本没看这两个选项……
所以你他妈的最后还是发现了，你还是选对了，那你是干嘛叫天叫地……
资料上有原题，我他妈的怎么没发现……
伞小琪在心里爆了几句粗口，心想你他妈的是在得意什么，我当年考得好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可是，只是当年考得好。
只是当年。它的另一个含义是过去了，人们都忘记了。只有伞小琪自己记得。
她回到教室坐下来，双手搭在桌子上，她感觉到身上有一丝冰凉。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团迷雾，她听见了它们滴在本子上的声音。
周围的同学看见了，没有安慰她，只是她听见路过走道的同学说，“哎，她可能没考好……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
“谁知道呢……”
只有她自己知道原因，她只是不想丢面子，不想变得很难堪，不想别人说，“学习委员也和我们一样差……”
她深刻地领教过人言的力量。
她真的很在乎。所以为其所累。
成绩表还是被以最快的速度贴了出来，伞小琪的数学只有76分，满分是120，也就是刚过及格线一点点。
班上的同学很是诧异，学习委员怎么才考了76分……
不过，这次都考得很差啦……
没有啊，其他班上的还有好多满分……
伞小琪觉得丢人丢到了家，只好保持沉默，毕竟此刻，她说什么都不能对挽回她的面子起到积极作用。
王华说的话似乎正在在一步一步变成真的。从前面公布的六门成绩来看，年级主任所代的四班的确门门都是第一，而伞小琪所在的五班和一班均摊了倒数第一。
历史成绩成绩是最后出来的。
不过，历史成绩没有如陈莉预料的那样发展成倒数第一，而是顺数第一，并且均分高四班三分。
这对四班来说，是个极大的耻辱。年级主任早就叫嚣，“四班每门课都要拿第一，别的班级只有抢第二的份儿！”硬是把其他班主任气的牙痒痒，但是又拿他没有办法，人家的月考成绩摆在哪儿，不服不行。
年级主任也代五班的政治，每次上课都趾高气扬，“你们去看看四班，再看看你们，你们这个班像什么样子？要纪律没纪律，要成绩没成绩，不要脸的倒是很多……不知道你们班主任是怎么在管理……”
学校很多老师都知道他的脾气，也有很多老师看不惯他的脾气，年级主任不是不知道。他非但不生气反而很享受这种感觉，看不惯我又奈何不了我，你能怎么样？
几年以后，“我最喜欢别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风靡网络，伞小琪当时就觉得这句话早就应该火起来了，何必还要等几年。
不过，这对五班来说是个极大的兴奋剂，自从期中考试以后，每个老师进教室都带有一股强大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莉带了很多零食，说是为了奖励同学们前段时间付出的努力。
这时体育委员陈凡慢悠悠地说，“你当时还不放心我们……怎么可能会考差嘛……”
“哎呀，”陈莉瞬间红了脸，“就你每天话多……”
然后，她又十分正经地说，“其实，我只是看见你们不如其他班的学生，我很着急，真的，但是我又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教室里有女生红了眼眶。
伞小琪也觉得心里暖暖的，其他老师都放弃了这六十个人，因为他们纪律差，因为他们不如其他的学生。老师们的理由充分，就像有的老师说的那样，“学不学是你们自己的事，反正我还会有下一届学生，无非就是现在少得点奖金罢了。”
陈莉和上次一样，望着班上六十张不同的面孔，用一种“我很欣慰，总算没让我失望”的眼神。这次，陈莉的感觉变了，六十个人的感觉也变了。
都在慢慢变好，不是吗？
是吗？还是只是错觉？伞小琪不清楚，其他人也不清楚。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上，试卷上，桌面就像铺上了一层金黄色的纸。窗外也没有乌云飘过的痕迹，不管怎么样，明天都会是一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期中考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