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世界》三理雨田

8、马团长换防生旅长，老夫人驾鹤去西天

　　马团长交给神算子的第一项任务，就是王家祠堂的顶棚（天花板）。为了加快进度，王团长整个工兵连都交给了神算子，一切都听他的指挥。一个工兵连，修建一个顶棚，真是有点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工兵连里各种匠人齐备，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完工了。与其说是风水学，不如说是神算子提了一个好的建议，而马团长又非常满意，其他军官也是一片叫好声。

　　马团长又陪同神算子和刘大宝到各营连的驻地看了一个遍，这个神算子本来是对军事一窍不通，但是没有办法，也只好随声应付，装模作样的提出了一些建议，特别对部队的粮食问题，让军需副官，多准备干粮，最少每个士兵携带的干粮可以保证七天的食量，以备不时之需。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4月18，神算子师徒俩，已经住了十天，他已向马团长告辞，准备明天启程回家。刚过已时，马团长过来说：“先生，我要去师部开会，务必请先生等我回来再走。”

　　没等神算子说话，马团长转身就上了吉普车（现在神算子和刘大宝知道这个汽车叫吉普车），一溜烟，走了。

　　神算子心想：“你要回不来我就不能走了不成？反正现在闲着没事，三里外的石墙镇今天正是逢集，不如赶集去！”他就喊上刘大宝：“走喽！大宝，团长去开会，我们去赶集。”

　　石墙镇因明朝末年在此修石头围墙以防贼患而得名。每个月的初二、初七、十二、十七、二十二、二十七，每逢五天就是一个集。集的规模很大，可以辐射到周边数十里，其商品非常齐全，日用百货、骡马牛羊、生产工具、生活用品、桌椅板凳、棺材寿衣、针头线脑、洋烟洋火、说书卖唱、杂技魔术、刀枪剑戟、酒楼饭铺、妓院赌场、地痞流氓、小偷小摸、叫花子乞丐、瞎子算命、卜乩八卦、警察特务、地痞流氓、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老奶奶小媳妇、老爷爷小伙子、公差官吏、和尚道士、绅士土豪真是应有尽有。灾荒之年还有卖儿卖女。

　　正当神算子师徒两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享受着人间幸福的时候，一个当兵的骑着马就来到了他们面前说道：“二位先生，团长有急事，请二位先生回团部。”

　　神算子问：“没有说什么事情吗？”

　　当兵的答道：“没有。”

　　“好吧！”神算子说：“你先走吧，告诉团长，我们随后就到。”

　　从石墙镇到团部，也就三四里路，师徒俩加快了脚步，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师徒又回到了团部。刚到大门口，团长就迎了出来，大声说道：“先生大喜啊！你刚调好风水，我就升官了。上午我到师部开会，师长宣布，提升我为一旅副旅长兼二团团长，先生真是神人，是我马某的福星啊，今天晚上要好好的庆贺庆贺。”

　　神算子谦虚的说道：“是团长大人，不，不，是旅长大人命中注定，我一介布衣哪有此等神力。岂敢贪功。”

　　马旅长说道：“我要和先生义结金兰，诸位在场的，今天做个见证。”

　　说完他把神算子拉到内室，扶着神算子坐下，然后毕恭毕敬的说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说完一下就磕了三个头，神算子晕晕乎乎的刚反应过来，赶紧把马团长扶起来说道：“团长怎能行此大礼，折煞我也。”

　　马团长接着说：“同时我也接到了换防的命令，明天就要启程，新的驻地是德州，大哥无论如何不能走。到德州帮我好好的安顿安顿，小弟在这里求你了。”

　　说完又要跪下磕头，神算子是六神无主，只好先答应下来了。

　　从滕县到德州大约有600里路，这个团的人员加装备，需要火车十节车厢，从滕县发车，沿津浦线北上，前前后后差不多需要5-6天的时间。

　　神算子说：“既然我们是兄弟了，我就实话实说，这次是出远门，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间能回来，我必须回家一趟安顿安顿，向母亲告辞，以免老母亲和妻儿挂念。万望兄弟能够体谅。”

　　马团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也只好如此了。”

　　马团长继续说道：“我给你留一辆吉普车，让朱团副陪你回家，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尽早北上。你回去跟咱娘商量商量，如果他老人家愿意，我在德州买一处宅子，你就把老人和妻儿全部接到德州来。我从小没有爹娘，你的娘就是我的娘，让我也尽一点孝心。”

　　德州，古称安德，简称德，位于山东省西北部、黄河下游冲积平原，是山东省的西北大门。北接河北省沧州市，南接省会济南市、聊城市，西邻河北省衡水市，东连滨州市。处于环渤海经济圈、京津冀经济圈、山东半岛蓝色经济区以及黄河三角洲高效生态经济区交汇区域。京杭大运河有140多公里流经境内，历史上曾是重要的漕运通道，是重要的军事重地。

　　德州自古就有“九达天衢”、“神京门户”之称，是重要的交通枢纽。明清时期是全国33个工商业大城市之一。

　　民国初期分属山东省济南道、东临道、武定道、直隶省津海道。1928年直属山东省政府。奉系军阀的范围。

　　神算子的母亲已是70岁的高龄，父亲去世后，全凭母亲操持家里的生计。神算子虽然孝顺听话，但是没有谋生的技能，生活的重担一直压着母亲的肩上。这几年日子虽然好了一些，但是母亲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四月初八离开家，本打算第二天就可以回来，没想到这一去就过了十天，这次神算子回到家里，母亲已经卧床不起了，进食都有困难。

　　神算子虽然不是大夫，但也略懂医道，心里想着，看样子母亲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春天是阳气上升的季节，对年迈体弱的老人就是一个坎。神算子请了几个大夫都说，老人吃不上新麦子了。神算子虽然心里悲痛，但是后事还是要准备的。

　　在山东农村有一种备丧的风俗，在那个年代，人的平均寿命比较短，人过50就开始备丧，棺木寿衣都要提前准备好。

　　4月22日，神算子的母亲驾鹤西去。

　　朱副官看到这种情况，就驾车先回德州了。

　　神算子找了一个同行，给母亲选定了一个发丧的日子。就像大夫不给自己家人看病一样，算命先生也不给自己家的人看日子，日子定好后，就给所有的亲戚朋友送丧帖。

　　中国人的生活世界里，有一套自身的秩序、脉络和逻辑。对待死者如何离世，更有一套繁复精致的仪式。这套仪式赋予的不仅是世俗生活中的秩序感，也使得芸芸众生在面对生命逝去时有了一种难得的释然。

　　农村生活，或许是难以打发时间的，更何况还要面对生活的困难。农村自有的一套从生到死、从日常生活到鬼神祭祀的仪式不断地将对生存、死亡的理解嵌入村民的内心世界，世世代代。在敬畏和谦卑的情怀中，孕育出人生不绝如缕的意义感。

　　长辈到迟暮之年，晚辈多为其做寿衣、打棺材、修墓穴准备后事。停灵亦称守灵，又称“小殓”。尸身停于灵床之上仰卧，身下铺草纸，盖白布单子，谓之“铺金盖银”。灵前摆一小桌，放面条1碗，称“倒头面”。桌上置长明灯，燃香，摆供，供死者牌位。灵床两侧，谷草铺地，子女眷属男右女左，跪于草上，称为“守灵”。

　　在神算子母亲的丧事现场，有扎好的菜车，意为亡者坐轿上西天。纸扎多有用纸做的金山银山、元宝、摇钱树、马、牛、轿、箱(柜)、聚宝盆等。哭吊祭奠结束，纸扎全部烧掉。

　　在哭声和哀乐声中，出殡队伍缓缓行进，走向村头。灵柩出村，远亲则各自回家，神算子一家一直送到墓地。墓前再祭。祭毕，将棺入穴。填土掩埋，聚成圆锥形坟头。下葬完毕，神算子痛哭不止，悲痛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