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世界》三理雨田

7、好荒唐奉军团长，无奈何落魄秀才

　　春天的白天长，一大早，神算子就收拾好了卦具，他想让刘大宝多睡一会儿，媳妇正在锅屋忙着给他们做早饭，风箱拉的呼哧呼哧的响，油炒葱花的香味儿飘满了整个院子。

　　师徒俩吃过早饭，穿戴整齐，精神饱满，成竹在胸。就等着马团长的马车过来。

　　马车没来，来了一辆汽车，这可是个稀罕物件，村里的人大多数都没有见过汽车，那些老娘们小媳妇，小闺女小小子，把汽车围得是水泄不通。开车的师傅从车上扛下来两袋洋面，面袋子上还印着一些洋字。这下子，整个村子像开了锅一样，好大的面子、好气派！汽车来接，还有两袋子洋面，这是要去给谁算命啊！一定是个大官。

　　村里的老少爷们，像是汽车来接他似的，高兴而且自豪，来接我们村的神算子，他们特别强调我们村这三个字，他们为神算子是自己村的感到自豪。

　　这个汽车比马车大不了多少，师徒俩第一次坐汽车，又新鲜又害怕，这家伙跑得太快，现在又不平，刘大宝紧紧的抓住车子上面的扶手，一刻也不敢松开，延着滕县到济宁的官道，一个时辰就到了池头集。这里是滕县和邹县的交界处，过了洪山口，就是邹县的地界。

　　池头集坐落在半山坡上，村里所有的房子院墙路面全部都是用石头砌的，师徒俩听说过这个村名，但是也没有来过，下车后，刘大宝说道：“这里应该叫石头集。满山遍野都是石头。这里是滕县西部唯一的制高点，也是军事咽喉。”

　　指挥部设在一座王氏祠堂里，这里也是村子里唯一用青砖砌的房子，在一片石头房子中间格外醒目。祠堂前的旗杆石本昭示后人，这个王氏家族曾经有人考取个功名。门口的一片槐树林，树枝上已经冒出了绿黄色嫩芽，沧桑的树干告诉我们，这片槐树林怕是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汽车突突地冒着白气，停在了祠堂门口，可能是听到了汽车的声音，马团长从院子里面走了出来，说道：“先生一路辛苦，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神算子忙双手抱拳作揖，说道：“小人能为团长大人效力，实乃三生有幸。”

　　神算子定眼看了看这个祠堂，心想：“好大一个祠堂！”黑褐色榆木的梁头，深黄色的杉树檩条，显示着祠堂的庄严。

　　八仙桌子，太师椅子，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特别矮小，一个足有一丈长的军用沙盘，和墙上的军用地图，整个空间极不协调。马团长40左右的年龄，个子不高，粗壮有余，深灰色的呢子军服，乌黑锃亮的马靴占去了多半条腿，虽然没配戴枪支，仍然威武雄壮。马团长，牛参谋长，杨副团长朱团副，神算子，刘大宝分宾主而坐，勤务兵端上盖碗茶，一人一杯。寒暄过后，其他人全部退下，屋子里只剩下马团长和神算子两人。双方都再不客气，马上转入正题。

　　神算子说：“大人想问什么？”

　　马团长回答道：“官运如何？”

　　神算子继续问道：“请大人报上八字。”

　　马团长说：“光绪十年，二月十五辰时……”

　　神算子接着喃喃自语的说着：“子丑寅卯申猴酉鸡……”

　　突然神算子说道：“团长28岁时差点做了枪下鬼？”

　　马团长惊讶的回答道：“是！”

　　神算子继续说道：“29岁提的连长，35岁提到团长？”

　　马团长回答道：“是!”

　　“你命里有三个太太。”

　　“是。”

　　“你明年有一劫，会丢掉官位。”

　　“哦？”

　　神算子说：“我帮你调一下风水，可躲过此劫。”

　　马团长说：“怎么调？”

　　神算子继续说道：“马团长戎马生涯，四海为家，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家。马团长，请看，这座祠堂过于高大，所有的摆设都极不协调，包括你马团长和这里的空间都不对称。易经上说，天人合一，阴阳对称，……下棋讲究棋逢对手，军中讲究将遇良才，就是这个道理。鄙人建议，一、另选他址，二、在祠堂的屋顶下面羊头上面加一个顶棚，这个榆木梁头过于沉重，压的团长喘不过气来，用顶棚把祠堂的空间一分为二，梁头属于另外一个空间，这样团长不但免去了被免职的风险，而且还增加了上升的空间，定会加官进爵，步步高升。”

　　马团长大喜道：“先生此言，至臻至理。”

　　神算子微闭着双眼，念念有词，不紧不慢，语气坚定的说：“团长生和养不是一家。”

　　马团长一愣：“什么意思？”

　　神算子继续说道：“把你养大的，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马团长有些惊恐的说：“你……你接着说。”

　　神算子道：“你老家的宅子前面有一条河，或者有个水塘？对不对？”

　　马团长说：“对，是有个水塘，可是连续几年的干旱，水塘里的水早就没了。”

　　神算子道：“这就对上卦了，那里的风水让团长占尽了，团长高升了，水塘里的水自然就没有了。”

　　马团长不由自主的摘下帽子，站起身来，向神算子深深的鞠了一躬，说道：“神算神算。”

　　神算子连忙起身向马团长还了一个礼：“团长不必大礼，鄙人还有话说。”

　　神算子继续说道：“百日之内，滕县必有大战，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请团长早作谋划，以保平安。”

　　马团长说：“先生说的甚是，本团长有意请先生做我的军师，共谋前程，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神算子道：“万万不可，鄙人才舒学浅，初入江湖，实难当此大任。再者，家中还有年迈老母，贱妻幼子，实难从命！”

　　马团长见状，便说：“既然先生有难处，本团长也不勉强，只想请先生在我这里，住上个一月半载，把我团驻地的风水，做一个全面的调理。还有我的参谋长副团长，都已久闻先生大名，都渴望能和先生当面一叙，拨云见日，指点迷津。万望先生不要推辞。”

　　神算子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让小徒回家去取一些日常用品过来，也算是给老母告知一声。”

　　马团长说：“一切日常用品，我这里什么都有，没有的，我让副官去买，不必回家去取，至于告知老母，我让副官去就可以了，随车再带些点心糖果，罐头猪肉。在奉银元500，聊表我对老母的孝敬之心。”

　　这个马团长就怕神算子跑了，这种高人是很难遇见的，既然今日有缘相见，就不能让他在跑了。就像当年曹操对关云长，三天一大宴五天一小宴，上马金下马银，还有个留不住的？

　　就这样，刘大宝和师傅神算子在池头集奉军的团部小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