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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情不知起往而深 ...

  •   第五十四章 情不知起往而深
      深秋的金黄色落叶积了厚厚一层,铺在地上软软的像毯子。这处院落占地不大但却十分精致,看得出屋主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一个身着粗棉布衣的男子正在清扫院子,悠长的节奏给人一种云淡风轻的闲适感觉。
      院子木门被推开,一个玲珑的女子挎着竹篮出现,两个人对望着相视一笑,继续各自忙碌。不一会,东厨上就飘来袅袅炊烟,相伴的还有饭菜的香味。
      扫地的男子微微一笑,直起酸痛的腰,把巨大的扫帚立在角落,准备回去吃饭。天气有些凉了,未来几天可能还要降温。他的身体是最灵敏的仪器,浑身的恶寒和膝盖的刺痛准确地预示着天气的变化。看来还要再加衣服,否则说不定就快走不了路了。
      这些都是秋蝉不知道的,她以为他很好。其实也算很好。乱世中求得一席安稳之地,谁人还能不知足?
      今日的饭菜很丰盛,秋蝉一个人在厨房忙碌,竟能在短短时间做出这么多花样。宋怀信护着发凉的后腰坐在饭桌前,忍不住赞叹道:“你的手艺这么好,叫我怎么相信你以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户小姐?”
      秋蝉从厨房钻出来,端着最后一道菜。红烧鱼,这是宋怀信最爱吃的。
      她不说话,只是脉脉地看着他,眼中含笑。
      “好吧,又提起你的伤心事,是我错……”宋怀信赧然一笑,把喷香的米饭给两个人盛上,“往事过眼烟云,眷恋无用。吃饭。”
      秋蝉对他粲然一笑,夹起一块肥美多汁的鱼肉放在他碗中。

      长安城郊,承安寺。
      净方师太守在一间香房的外室禅坐诵经,这里像往常一样安宁祥和,因着皇家的庇护而一直没有受到战火的侵扰,向来庄严肃穆。只是净方师太自己不甚安定,敲木鱼的声音时轻时重,有时候甚至断了下来,许久才恢复。
      作为一间皇室寺院的主持,她竟然也做不到步出红尘六根清净,只怪香房里间那个人太牵动她的心神,而且也病得太久了。
      正混乱不堪地念着经,却听有脚步声靠近,净方师太警觉地睁开眼,起身一望,是小尼引着一名男子前来。那小尼知趣,把男子送到师太身边就匆匆退了下去,还带上了大门。
      净方上前一步行礼道:“贫尼见过皇——”
      一句话没说完,她已经被一只温厚有力的手扶起,那男子谦谨道:“师太不必多礼,在这称呼公子就行了。”
      “是是是……”净方又忘了改掉称呼,“是贫尼愚昧,让公子一再提点。”
      男子不耐听她客套,直接问道:“她怎么样了,这几日徐子谦来照看着吗?”
      净方回道:“徐大人日日都来,只不过夫人屡受重创身体空乏,如今风寒转沉,所以久不见好。”
      男子沉默,他抬头看着通往里间的简单木门,却怎么也不敢抬脚进去。他用尽所有的力量与堂哥对抗才换得她的自由,没想到堂哥阴鸷狠辣另辟蹊径,囚了秦素、雨朦,还有两个不知道从哪抓来的名叫慕合和塔柔的蛮夷野人,却令她登时心思淤积,病倒在床。
      原来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孑然一身躲在幽暗的房间里整日昏沉,不知明日,不辨生死。
      他很矛盾,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明明想对她好,却又把她推入另一个火坑,自己的势力完全不能与堂哥抗衡,所以现在只能屈辱地蛰伏于堂哥的淫威之下,所有的权力就只是给她请一个信得过的大夫。
      好在堂哥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虽然抓了她身边最亲近的四个人,却好吃好喝供养着,并没有下死手。约是还想好好掌控自己这个傀儡,所以不能做得太绝。
      他神色清冷,一直怔愣着不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门,净方有些心虚,不由道:“公子进去看看吧,夫人一生困苦,现在身边连个得力的仆婢也没了,如今日渐消瘦,我真怕她……”她惶然禁声,懊悔自己说得太多了。皇上本就为了夫人愁肠寸断,自己还在火上浇油,真是合该万死。
      幸而皇上向来温厚,似乎从没有因为这些事责罚过下人,他只是依旧有些呆呆地怔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黯然道了一句:“不了,你们好好照看着吧,若有情况叫徐子谦来报我。”
      “是……”
      净方还沉浸在自己刚才言多必失的恐慌中,再抬头,那个人的背景已经消失在翠竹烟障之中。
      是夜,皇宫幽苑中出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来者。
      幽苑是偌大的皇宫中最阴冷最可怖的场所,在这里人命如草芥,每年出入者甚众,却无人知晓他们姓甚名谁,是犯了什么错误才会被关到这里。他们来来去去,很多时候就悄然消失于噬人的夜色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里的守卫也都是没有姓名的人,他们只听命于这个国家的权力至高者,是他一个人的从属。这个人原本应该是天子,现在却是大丞相宇文护。
      宇文毓虽然是没有实权的傀儡,但毕竟是一朝王者,他既能找到这里来,守卫也不敢阻拦。宇文毓直接问道:“大丞相之前一起抓进来的那四个人都关在哪里?”
      守卫愣了一下,踟蹰着要不要说,宇文毓也不催他,就冷冷站在跟前等候。守卫不清楚政权倾轧的秘辛,万死也不敢不理皇上,于是恭顺道:“他们是分开关着的,皇上……皇上想看哪一位?”
      他沉思了片刻道:“去看秦素吧。”
      对于他来说,可能秦素是整件事情中最让他感到意外的人。他不知道为什么柯竞桐的乘龙快婿会卷入其中,而且这样一想的话,似乎他的死也很蹊跷了。
      守卫不敢耽搁,即刻带着宇文毓走进了幽深的苑里,一直往最深的深处走去。不知是错觉还是传说太盛,宇文毓总觉得四周的黑暗中有无数眼睛盯着他,而惨淡咸腥的空气中到处都漂浮着孤魂野鬼。
      不知走了多久,守卫终于停了下来,指着一处辨不清门窗的地方躬身道:“就是这里了,属下在外面守着,皇上有事就叫我吧。”
      宇文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意料之外的,屋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血腥与恐怖,甚至很干净素雅,若不是在幽苑,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一间大客栈的上房。
      宇文毓只听得到滴漏的声音,更显房中安静,他轻轻走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男人,他似乎是睡着了,对自己的到访毫无反应。
      一瞬间他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堂堂一朝天子,为了一个已经被认定“死亡”的女人而深夜只身来到这种地狱一般的地方是多么的荒谬。
      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发毛,床上的男子一动不动,宇文毓忽然想逃,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那个人终于有了响动。他在床上艰难地辗转,而后缓缓起身,只这一个动作就像跋涉了千山万水让他苦累不堪,坐起身来微微喘气。
      那一刹那宇文毓差点叫出声来,若是白天看到如此可怖的场景他可能真的会喊出声,但现在月色幽暗他看不真切,但却更令人毛骨悚然,他浑身冰凉彻骨,心脏跳脱如踩空悬崖而掉入万丈深渊,已然失声。
      床上的男子用一条白布蒙着双眼,白布上清晰地印出两个殷红的圆形,仿佛恶兽撕张的血盆大口,咆哮着要将人吞噬。
      宇文毓一时惊悚,下意识退了几步,失声道:“你……!”
      那男子将耳朵转向他,听出来者并不是往日的看守和送餐的仆从,便多了一份警惕,他哑声道:“阁下是谁?”
      其实不必辩声,宇文毓见过秦素数次,还参加过他的成亲典礼,不可能认错人,只是他万万想不到,当年那个风华绝代卓尔不凡的男子竟变成了如今凄惨的模样。
      “是谁干的……”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愤怒,宇文毓声音发颤, “你说出来,朕替你做主!”
      秦素怔愣片刻,竟然笑了,只是这微笑也能牵动痛觉,他一咧嘴,倒抽一口冷气,宇文毓只觉得那白布上的两个刺眼的血形又暗下去几分。
      “皇上怎么会有闲情逸致到这种人鬼不分的地方来?”秦素声音粗嘎细弱,仿佛狂风中的折柳。宇文毓又是一阵撕扯的痛,不管怎么样,这样惨无人道的手段他无论如何都没法接受。
      “我……我只是……”
      看到这样的秦素,宇文毓已经完全忘记来由,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懦弱与无能。父亲带来的阴影又重新笼罩心头,只是他现在才终于承认,那个他一而再再而三忍让的堂兄,是个比父亲更毒辣残暴的人。
      他一直深埋在心的恨与痛此刻都再也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恨不得冲回去将宇文护碎尸万段。
      他杀了大姐姐夫,杀了弟弟,逼自己走上不归路,欺骗自己承诺会放走最心爱的人,却折磨她身边的人……
      见他龃龉,秦素不出所料地嗤笑一声,“不过如此。我还指望皇上能做主呢。”
      宇文毓退到身后一个椅子上坐下来,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没甚反应。他现在只想把秦素救出去,所以必须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你是柯竞桐的乘龙快婿,为什么会成为我夫人身边的人被宇文护抓住?”
      秦素沉默了一阵,可能觉得自己到了这种地方就不可能活着回去了,况且他知道皇上对白青慈的感情,想了一会还是决定不再隐瞒,干脆和盘托出。
      “这件事说来话长……”他幽幽开口,思绪也跟着飞回从前,“我少时因一件飞来横祸被杀光满门,只因母亲庇护才留我一人死里逃生。后来为了寻仇加入了最大的情报组织天星阁,一直蛰伏在洛阳。十多年前结识了从柔然逃回来的宋怀信、白青慈夫妇,自那时起便认宋怀信为大哥。那时候宋大哥以力挽狂澜的神勇气势保玉壁城险胜,却又被朝廷当作要犯囚禁,我便跟着他一起被锁下狱,准备探查情势伺机报复。刚巧那段时间皇上您因公出巡看上了嫂嫂,把她带回了长安,宋大哥知道后整日忧心,我就答应他先逃出来暗中保护嫂嫂。后来与阁中众人商议,都觉得宇文泰难下手,便把矛头对准了他身边的柯竞桐。我当时是要从柯羽盟身上找突破口,却没想到把嫂嫂身边的婢女雨朦错当成了柯羽盟,竟然还动了真情……”说到此处,秦素停顿片刻,缓了缓波动的情绪才接着道,“再后来我还是想办法与柯羽盟成婚,而后杀了柯竞桐。那时宇文泰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原本我必死无疑,却被宋大哥以终身自由为条件换回了一条命……我报仇不得,又是戴罪之身,便躲在暗处默默守着嫂嫂和雨朦。至于现在,”他轻笑一声,“也许是个机会断了雨朦的念想,更断我自己的念想,让雨朦死心,如果能出去的话就另觅佳偶……只是可惜了他们,慕合和塔柔都是无辜的人,而嫂嫂和大哥终究没能见上一面……”
      他说完了自己的故事,犹自因为双眼的剧痛而忍耐着呻吟和喘息,宇文毓却也痴然,他听着秦素如同置身事外一般的讲述,脑海中忽然有千丝万缕的细线在缠绕、贯通,蓦地他想明白了什么,抬起眼睛望着床上被痛苦折磨得没了人形的男子,颤着声音问道:
      “你是……?你是秦至臻……?”他口干舌燥,“你的灭门仇家也是宇文氏——!”
      秦素抬起头,反应了半晌才自言自语道:“你也知道了?所以你能理解我为什么舍弃雨朦也要断了宇文泰的臂膀,为什么现在被宇文护剜去双眼也挺着不死,就是要活到宇文氏殒灭的那一天!”
      宇文毓大骇,一颗心惶惶然无法平静。他耳边又回想起白青慈声嘶力竭哭喊的声音,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双手也沾满鲜血。
      “不,这不是我所愿!”他喊出声,“你坚持一下,我会救你出去!”
      床上羸弱的男人似乎变成了吃人的怪兽,宇文毓不受控制地想要逃离。谁知刚刚起身,双脚虚浮还没站稳,便听秦至臻幽幽开口:“皇上不用白费心思了,我们一个也活不了,要救,只把嫂嫂救出去就行了,她和大哥太苦,若此生还能得见,我们死而无憾。”
      宇文毓停下迈开的双腿,背对着秦至臻,温润却坚定道:“多年前离开长安的时候,有个男子托我带话,说他会一直守着秦至臻的合欢树等人回去……所以你要活着,等我救你出去。”
      说罢他不再停留,蹒跚着离开了幽冷的屋子。
      黑暗中的秦至臻茫茫然坐着,武释的音容笑貌映入脑海,清晰得就像刚刚见过。
      两行血泪滑下脸颊,噬骨的剧痛也盖不住心中突如其来的温暖。

      宋怀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发现秋蝉不在,他没多想,不在反而方便一些,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时不时出去抓药,更不想让她撞见身上因为治病而青紫的淤痕。他支着僵硬发寒的双腿朝东厨走去,想在秋蝉回来之前把药煎了喝掉。
      然而刚坐上火他就听到响动,起身一看,来者却是个男子,带着遮面斗笠,仿佛回家一般轻车熟路。
      宋怀信也不惊讶,随口招呼道:“来了?坐。”
      男子大大咧咧坐到院中树荫下的石凳上,摘下斗笠放到一边,自己倒上热茶。
      “今天怎么有工夫过来?不怕被人看见不好么?”宋怀信由着他照顾自己,仍旧坐在火前煎药,“以后没事少过来,我挺好的。”
      那男子放下茶杯,缓了缓神终是沉声道:“长安那边传来消息,说白青慈已经薨逝,由于身份不明,所以新皇登基时什么名分都没封赏。你……你心里有个数。”
      炉火边的男人静静的,不说话也不动作,就像没听到一般。
      他知道这都是真的,只是不愿相信这种消息竟是从自己曾经的同袍战友、见证过自己与小慈婚事的赵广口中得到。
      他们虽然早已成为敌对势力,但血液中流淌的军中情谊却无法磨灭。他感激赵广,可是却不能接受这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是从他口中传出。
      “子祥,你别欺我……”
      许久之后宋怀信才嗫嚅着开口。
      树荫下的赵广叹了口气,连饮几盅滚烫的酽茶,一时没有说话。
      当初他并不知道宋怀信被押解到晋阳,后来因着重臣身份常常出入宫中才听说了这件事,也知道了长安当是时的大丞相宇文护以王思政为饵把宋怀信骗过来只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囚禁他,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王思政。高洋以接手关外三州土地为利应承下来,命人将宋怀信秘密关押。他与宋怀信情谊深厚,不忍他拖着常年累积的病体再受折磨,便暗中疏通关系将宋怀信送至此地,叫秋蝉好生照料着。
      秋蝉虽是宇文护的眼线,但她已经对宋怀信暗生情愫,如今两人终日相对,她早变了阵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加害宋怀信。
      而齐主高洋若非觉得宋怀信无用,也不可能这么无视他从中斡旋,所以他虽然拼上性命把宋怀信安置到好的环境,却也不会常来看他。
      然而倘若白青慈真的薨逝,那宋怀信就完全失去了存在的必要,宇文护留着废人无用,迟早会来铲除他以求心安。赵广焦急,听到了消息后赶紧来通知,好让宋怀信有个准备。
      “逃吧……带着秋蝉,”他沉声道,“你的身体比刚过来的时候好多了,身边有秋蝉照顾,我也放心。”
      宋怀信轻笑一下,不置可否。他拨弄着炭火,让它们燃得更旺。他看着舞动的火舌,忽地就联想到了曾经意气风发挥剑沙场的自己。
      那个时候多年轻,又多热血啊!
      “不走了,是生是死就在这吧……”他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我知道那些年小慈辗转住过不少寺院,我就留在这,就当陪着她。”
      赵广看着他不为所动的态度,知道自己已然劝谏不了。他饮干最后一盅茶,带上斗笠起身欲走。
      “子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么……?”
      宋怀信在身后幽幽开口。赵广身形一滞,许久迈不动步子。
      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再因为那个女子留在记忆深处的笑颜而午夜惊醒了?她在异国他乡可还一切安好?突厥的铁蹄踏碎了柔然的大地,也不知道她和她的丈夫,还有他们的孩子,可都能保一世平稳……
      “你不也一样。”
      赵广冷冷丢下一句,消失在小院木门后。
      宋怀信苦笑着摇摇头,原来都是同病相怜的人啊。
      许久之后,他已经用完药,秋蝉竟还没有回来,他走到院外的小路上去等,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暮色将近,才看到远处有个失魂落魄的小人缓缓走过来。
      他竭力隐藏好双腿的酸麻僵直,像个正常人一般迎上去。秋蝉看到他,慌忙回身躲避,匆匆擦干泪湿的眼角。只是那一双红肿的眼睛怎么也掩藏不住痛哭过的事实。
      宋怀信已经猜出大概,却还是柔声问道:“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打他。”
      秋蝉被他逗笑,眼泪却止不住又流下来。
      宋怀信不再言语,牵起她冰冷的小手朝小院走去。
      “我都已经知道了,这不怪你,”回到屋中,秋蝉服侍着他躺下,他却留下她,支起身子想解开她的心结,“我和小慈十数年未见,早已习惯这种生活……长安的消息来的蹊跷,若非她真的薨了,就是想办法逃出来了。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在这里守着,余生青灯古佛,已是我最好的归宿。”
      秋蝉泪眼凝望,没想到他早已知晓一切。自己确实早在长安就变了心,可未死的家人都在宇文护手中,她不得不阴违阳奉,合计骗宋怀信来洛阳,还让他以为真的救了自己。好在齐主高洋没把他放在眼里,又有赵广暗中相助,他才保住一条命。
      如今白青慈已死,宇文护留他无用,又叫自己伺机杀了他,这才郁结心痛,找地方痛哭了一下午。
      “你去找赵将军,他会保你平顺,宇文护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秋蝉悲戚地看着他,手语道:那你呢?
      宋怀信轻抚她端庄秀丽的面颊,为她擦去泪水,柔声道:“我已是个废人,如今救得一个算一个,你要好好活着。”
      秋蝉依旧冰冷的手覆上来紧紧攥着他的手,把它放在唇边轻吻,滚烫的泪水滴在手背,宋怀信心中抽紧。
      许久之后她才睁开眼,细长的手指在空中翻飞:你不要去找王将军,不要自投罗网,要好好活着。
      宋怀信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我答应你。”

      几日后宋怀信被人带走,从此与秋蝉断了音信。
      然而他并没有再回到熟悉的牢狱中,而是被赵广以李代桃僵之计救了出来,顶替他的人已经被鸩死狱中,他从此成了没有姓名的,洛阳景林寺中一个身缠重疾、腿脚不便的扫地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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