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弓之鹏》残月问情

27、玫瑰树

　　第二十七章
　　在家门外，墨鹏起腿揽了个出租车，虽说用脚不尊重且不礼貌，但没有手，他也只能如此了。
　　司机是个憨厚人，瞧墨鹏这般模样也不嫌弃，乐呵着亲自下来把人装进了车。
　　坐在车上，薄衫贴身仍闷得难受。墨鹏看着窗外景色，思绪不觉飘到林桓羽头上。
　　想起那人，墨鹏不觉有些迷茫。他不知自己这究竟还是不是喜欢，或不过是自编自导的感情，又或者已至更甚一层的“爱”了。杂乱，无章，头绪像麻线团，揪不出其中源头。
　　对于爱情，墨鹏从来都是茫然的。即便看了那么多网络小说大杂烩，墨鹏对爱的理解还是最初的那般，谁吻了公主谁就携手白头，谁动了“情”便会一爱到底。
　　若他现在不再爱了，那便是对情感的亵渎。很奇怪的想法，却又好像很自然，似乎本就该这样的。
　　思绪飘转，没一会儿便到了目的地。
　　墨鹏呆木木地看着司机为自己开门，又呆呆地目送着车远去。
　　“唉。”墨鹏看着车，耸了耸肩。自己连普普通通的开门都做不了，所幸林桓羽并没有喜欢上自己，这拖油瓶的姿态，真不知当把脸往哪搁！
　　早就习惯了这副身体，可每当想起林桓羽，便不禁卑微，就好像化作了尘埃，渺小而又彷徨。这种感觉讨厌极了。
　　小道还是老样子，墙上的横幅被“撕扯”得只剩下一个小角儿，至于那反拆迁的内容则不知被带到了何方。
　　墨鹏嘴角淌出一丝喟叹，瞧着鞋尖染上的尘，一时无语。他终于回到了这片天地，却已失了当初渴望归来的心情。
　　粉白色的兔子睡衣和黄沙漫天的小道极为不符，就像沙漠独秀出嫩花，格格不入。但墨鹏的心和这儿是连在一起的，一步一步踩出脚印，似乎轻快上了不少。
　　“诶......那谁。”
　　一个老奶奶扯着嗓儿在后头呼喊，银白的头发在太阳下闪着光，小腿儿颤颤巍巍，呼哧呼哧地加快着速度。
　　墨鹏侧耳便知，是熟人。
　　“呀！真是你啊，墨老板。”老奶奶声里带着几分喘息，拐杖敲击地面，发出“踏，踏”声响。
　　“哎！张奶奶。”墨鹏应声报以浅笑。对这些老头老太，他总会多挤出几分笑容，念起师父也这般年龄，不觉生出几分亲昵。
　　“哎哟！我的小乖乖，怎的又瘦了。”张奶奶扯了扯墨鹏的衣服，把人往前带，瞧着墨鹏似见了宝，眼一时亮如蕴星，“可把我找得哟！咋这么久没见你呢。”张奶奶热情的手搭在墨鹏腰上，上下摩挲似在探查斤两。
　　墨鹏干笑着点点头，不着痕迹地挣脱，也不搭话腼腆笑着，面上的儒雅维持着彼此的距离，生怕一个开口便被套出话来。他总不能告诉别人自己被哥哥软禁在家了吧，说出去可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我家老爷子叨念着你呢......”张奶奶一拽上墨鹏便满腔说不完的话，有人听，便可劲地说。也难怪墨鹏招老人喜欢，静默地听着，任你说千万句也不嫌烦。
　　张奶奶揽着人，嘴皮子噼里啪啦，前后打量着墨鹏，那老花镜没戴，也不知是否真看出什么了，口里碎碎喃念，好似墨鹏真瘦成了皮包骨。
　　“大是因没有奶奶您的好菜啦！”墨鹏顺着老的话客套。暗觉老人手抚背脊，心神一动，一股暖流自心头冉冉升起。
　　张奶奶的鱼尾纹绽在眼角。眼亮晶亮晶的，头使劲地点，一面笑一面轻拍墨鹏后背，“那......晚上给你送吃的来，哈。”似乎说那一大串，就是为了引出墨鹏那么一句好话。
　　墨鹏的心咯噔一下，张口欲拒，却被张奶奶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可别拒绝。做几个人的菜不是做？”张奶奶忽地压低了声，踮起脚凑向人耳，“咱家那谁也叨念你很久啦！”老人挤眉弄眼着，笑得像朵花，几乎要挤出蜜来。
　　哪个谁？也？
　　墨鹏一个激灵，心底拉起了警报，曼妙身姿在脑中一闪而现。

　　“刚巧买了肉，晚上给你好吃的！”张奶奶拍了拍身前的包，起手又拍了拍墨鹏，手掌紧贴人身，传递的温度像亲人一般火热。
　　聊着聊着，墨鹏只觉头皮发麻，他本就不擅交际，如此，便有意着加快了脚上的速度。直到瞧见熟悉的门匾才松了一口气。
　　无意瞥过门旁的金桔树，枝叶间插满了玫瑰，似乎是分时段放上去的，下头干枯失了本色，而上头的仍艳丽傲然，水分十足。
　　“这就到啦！和墨老板聊天就是不一样。咱墨鹏魅力大着呢。”老人松开墨鹏，从我小挎包里拿出一袋肉，冲人晃了晃，对着墨鹏又是一阵挤眉弄眼，支着拐杖匆匆告别。
　　闻着花香，墨鹏身子微躬与人道别，偏头隐了那一脸无奈。平日在店外，他总会绕开这些老人，一个个揽上自己的腰，天文地理地畅谈，他总归会受不住的。
　　淡的玫瑰香，是幻想中爱情的味道。
　　午时艳阳高照。墨鹏的睡衣被风吹鼓飘然，浅挪数步站在花前，扇睫半阖。夏日薄衫，衣背仍染上了汗意，花人交融，倒有几分缱绻的意味。
　　玫瑰娇艳欲滴，墨鹏忽地想起那日花店的邂逅。自觉害臊，提脚便把石子踹飞入草丛，暗啐几声后目移向他方。
　　“木木黑土”四字在脑中一闪而过，瞅着满树的玫瑰，墨鹏欣喜中又带几分不安———这玫瑰该不会是送错了吧。
　　莫名其妙的，自己这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人，竟也被送了玫瑰。
　　“没准......有人暗恋我？”
　　墨鹏自语着，这满树的玫瑰，没准是哪家姑娘陶醉于自己的俊容，或是哪户少年沉迷于自己的书画。这样想着，心情愉悦了不少。把期待放在几个篮子里，总不至满盘皆输。
　　墨鹏的心飘了起来，即便面前的可能是个恶作剧，他也抑制不住的俯身细数了起来。
　　“一.......二......”
　　“......”
　　“十一......二十六......四十九......”
　　“......”
　　“五十。”
　　数到五十，墨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花儿，生怕它跑掉似的。
　　“五十一！”
　　几近失声，似乎是在期待着些什么。按捺下激动，移步到金桔后侧，心跳“嘭嘭”似要撞出膛来。
　　“五十二朵？！”
　　墨鹏的心一暖，嘴角不可抑制上翘几分弧度。瞧着这魅惑的花朵儿，脑中闪现出林桓羽的面庞。暗骂自己一声“傻逼”，晃晃头仍不敢妄下断言，深嗅了一口清香，启门入了濡墨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