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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猩猩 ...

  •   第二十六章
      不知何时睡去,也不知何时转醒。再次睁眼,已是头痛欲裂,昏昏沉沉。
      墨鹏打了个酒哈欠,脚趾勾来那没有“□□”的平板电脑,自顾地刷弄起网店来。
      细想,林桓羽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只是喜欢,单纯的喜欢......仅此而已。
      播放器里的稻香依旧单曲循环,沉醉于回忆,自知当忘,却又不忍忘记。
      嘴上说着忘记,但心里,却又不住放纵着感情,任由疯长,或许,时光的火会将它烧成灰,随风而尽。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忧愁,但看起总归和那从未恋爱的人没什么两样。可至于心中有几多余情几多痛,便不得而知了。
      继续着过去平淡的生活,吃两碗饭的激动不再有过,冲动出门的激情不复存在,仅那诗歌词赋,笔墨作伴。
      墨汶钰已很久不提濡墨阁的存在,颖姨早已放松了对墨鹏出家门的警惕。
      如今,是墨鹏的心不再愿走出这扇门———坚固的房子,很安稳。
      墨鹏未在他乡,却和诗人那般好那“温柔乡”。初恋,是他最回味的地方。
      偶来偷闲品回忆,看着平板里截下的聊天日常,墨鹏越看越酸楚,越思越感伤,事到如今,他的心和明镜似的。这一年的“纠缠”顶多是自己在自作多情。网络就是网络,现实就是现实,他不该要求回应,甚是连“期盼”也没有资格。
      稻香的循环依旧,萦绕耳边的却不再是柔美曲调,而是,恋爱的悲歌。
      墨鹏觉得自己的脸皮变厚了。
      平日在□□空间里宣传自己的画作,墨鹏无不暗揣紧张,唯恐旁人从画里挑出错处,或是宣传频繁遭人嫌弃。
      可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像蜕变了般,用小号在各大网站发广告、宣传、卖画,墨鹏的脸上都不见一分羞红,甚是暗里偷笑。
      虽受了网络交友不慎的伤,但对于现实生活中的朋友,墨鹏还是充满着幻想与期待的。
      墨鹏一改往日的内敛,开始和上门取货的快递小哥搭话了。可对于男人,墨鹏依旧有些敏,一些不必要的肢体触碰总会侧身避之。但主动着说起话,让整个人看起来亲切了不少。
      如此姿态,在快递小哥眼里便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姿态了,心痒痒许久,逮着机会便给墨鹏冠了个“墨公子”的昵称。
      墨鹏不是主动的人,但只要别人对他主动,他就会要掏心掏肺的去对待,虽然“心”已被踩得个稀巴烂,但肺还是“供”得出来的。于是某日,墨鹏在快递小哥口渴冒烟的时候,送上了一瓶包装完好的“一得阁”墨汁。

      太阳当空,温心暖情。
      墨鹏打理着自己的网店,脚趾拨弄中瞧见了一个熟悉的白婚纱头像,往下翻看,果不其然,这头像的主人给自己发送了一连串的玫瑰。
      连觑几眼,墨鹏不禁失笑,脚趾敲击着人头像,口里喃喃:“这什么人啊,不买东西还一天到晚的发玫瑰。”
      婚纱头像的家伙是个奇怪的人,自上个月林桓羽欺骗感情开始,这头像便不停的在眼前出没,用户名起得怪异,琢磨许久也看不出故事,唤作“木木黑土”。
      抬指倾身,正欲一探究竟,耳上蓝牙耳机忽地亮起,墨鹏一震,歪斜的腰一挺,身子靠着墙端坐了起来。

      耳机一阵轻颤,一声“墨鹏”把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都惊了起来,墨鹏只觉寒意外渗,心底发毛。也不知在怕些什么,脚趾条件反射地攥起被褥。
      “喂?哥。”
      说过谎的人,心里躲着鬼。墨鹏声带试探,唯恐一个不慎便被问着自己和邓雅的“恋情”。启唇吸气喉咙发涩,眼乱瞟向四周,无端心烦起来———他从未这般畏惧过哥哥的电话。
      “最近,怎么样?”
      墨汶钰老套的开场莫名抚平了紧张,墨鹏脚趾微展略作舒意,懒洋洋地道:“不怎样。”
      满腔的事或堵在喉里,或埋在肚里,甚是嵌进骨头里,想挖出来,却是不敢。那些本放在心头的事情不得不踩在脚下,装作若无其事,把那些情绪遮掩得秋毫不漏。好像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想说自己想哥哥了。
      他想说自己私会网友了。
      他想说,自己并没有和邓雅在一起。
      ......
      他甚至想说,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
      一个,实实在在的男人。
      但,墨鹏不能说。一点儿也不能说。
      耳旁紧传来了纸张沙沙。墨鹏失恋的神经敏感,愈发惆怅———哥哥总是有做不完的工作,干不完的活,到底什么时候,才属于自己。
      墨鹏想,想像小时候那般,窝在哥哥怀里。
      但,他早已失去了资格。就像长大了的金毛狗睡不进幼时的小窝。
      “哦。”
      墨汶钰应了一声,下一秒,二人又陷入了沉默。不是他不想寒暄,而是墨鹏的回答让他语塞。男人间的对话大是干巴巴没什么营养,就算是手足情深的兄弟也会因生疏而变得尴尬。
      沉默像是嘲讽,在嘲笑兄弟间的隔阂。
      一声“哦”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墨鹏。
      哥哥不再会像以前那般细细了解自己了。问问也不过是问问,并不是真的想知道。就像这通电话,或许不过是在“例行公事”,那些情感啊,自己还是不要期待为好。
      墨汶钰不语,墨鹏紧张得几乎能听到心跳,几乎能辨出喉结的滚动,嗡了嗡唇率先打破沉默,又道:“就,那样。”
      如此,不敬。却也稳妥。墨鹏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倾诉的,更没什么可矫情的。哥哥就是哥哥,又不是老婆,总不能栓在腰间不让走吧?
      墨鹏努力抑制着和哥哥撒娇的欲望,改变着向哥哥倾诉的习惯,似乎有意在试,试自己在墨汶钰心中的地位,或者说,究竟有没有地位。
      墨汶钰尴尬着和墨鹏寒暄,一年未见墨鹏,这般生疏自觉理亏,好声好气地和墨鹏寒暄:“吃早饭了吗。”
      “嗯。”墨鹏淡淡地回答。
      “吃了什么?”墨汶钰声调上扬,有意做出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能有什么。就那样。”墨鹏吊儿郎当地回答,阴阳怪气。
      这一年来,横竖都是墨汶钰想要疏远自己。他墨鹏虽单纯却不傻,既然已认识到所在,何不做个识趣人,顺水推舟。如此,不定日后还能被赏个“通情达理”的名头。
      “......”避着不与墨鹏冲突,墨汶钰实是没词了,沉默好了一会儿,“睡得好吗?”
      睡?睡得好吗?
      墨鹏冷哼一声,瞬即反问道:“你睡得好吗?”故意咬重了“你”和“睡”字,咬牙切齿,尾音上翘,绵里藏针似暗有所指。
      “墨鹏!”那头传来拍案的声响,隔着空间都听得出墨汶钰的警告和愤怒。
      社会染缸来去如鱼,墨汶钰怎会听不出那阴阳怪气,只是一时震惊,自家那纯洁如宣纸的弟弟,竟也习得耍这些唇枪舌剑了。
      是他的成长,还是自己的疏忽。
      气,却又不气。气,更是气自己。是他没有给墨鹏足够的爱。也没有足够的精力给墨鹏爱。
      当初远走,恰巧公司有意提拔,恰巧濡墨阁刚出状况,又恰巧,自己的小心肝儿提议锻炼墨鹏独立。是自己头脑发热,对墨鹏有疏关照,放手的决定做得太过突然。
      “嘁。”墨鹏鼻哼一声,蠕了蠕唇终不再语,对于哥哥,终是不敢做得太过火,毕竟,渴望关爱的人是自己,而哥哥这“太阳花”定缺不了“阳光”。更是......不缺自己一个。
      同一“睡”字,却各怀其意。此睡非彼睡,一个孤床独眠,一个□□双飞。就冲那上扬轻佻的语气,这好弟弟定是在讽刺自己有了女友夜贪欢,忘家......忘了他。
      “唉。”墨汶钰叹了口气,当年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家伙早已成年,也知床帏之事了......虽说是长大,但成长的“副作用”加在自己身上,终归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墨鹏光是听着耳机都能想象出哥哥揉搓眉心的动作,三指并捻,上下揉动,两浅一深......
      兄弟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各怀心事,墨汶钰没有挂电话,墨鹏也没有神气去挂,反正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也介意再多出几道伤痕。
      头巨不嫌雨大,墨鹏这是伤多不怕重创。事实上,他还觉几分荣幸。沉默总比冷漠好,哥哥愿意虚耗,那说明自己还是被重视的。哪像林桓羽,从头到尾都是个骗人的混蛋。
      “我知道你......”墨汶钰正欲说些关于邓雅的事,也不知是弟弟开窍还是怎的,邓雅方才打电话说墨鹏常约她出去约会。正欲开口打趣,却被墨鹏一个激动打断了思绪。
      “你知道什么?你只知道,你要结婚了,要工作,要养家,养你们家。”咬重“你”,咀嚼“们”,那“你”指何人,自是心照不宣。墨鹏始终控制着情绪,阻断了眼周围血管的充血,以及那小肌肉收缩。
      墨鹏的语速越变越快,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一长串。墨汶钰嗡嗡几声绕耳难辨,几乎盖过了哥哥的回应。
      墨鹏吸了口气,咽下口中唾沫继续道:“这并没什么不对的。”脚上扯被褥,“有星星了,还要我个废人做什么?难不成我是月亮?呵。”
      前所未有的和哥哥对着干,墨鹏整个人都高度紧绷起来。冷声自嘲,拿着语言的尖锥直戳自己心口,口上说如此,实是不愿墨汶钰点头顺应的,倒望被骂一顿,以此证明自己的存在。
      “......”
      “你是我弟弟。”不是什么星星,更不是什么月亮。墨汶钰声里压着火,抑音化叹含着几分无奈。这些东西,要怎么和他说才能够表达明白。
      “但猩猩才是最重要的对吧,和她在一起约会的是时间,我就没有......”越说越矫情,越说越不对劲,好似自己是哥哥后宫嫔妃那般在盼求宠幸。
      分明,不是这样的。
      “她是哥哥女朋友,自然是要约会的。你和邓雅也一样。是不是?”墨汶钰压着脾气,好言好语着哄那小墨鹏,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往邓雅身上绕。
      此言一出,堵得墨鹏语塞,竟然说不出话来。正如哥哥所说,全天下的情侣都会约会。可话从哥哥嘴中道来,墨鹏便有些吃味了,无端地对女人厌恶了起来。
      脑里想着“猩猩”,嘴上说着“猩猩”,真恨不得那女人就是一只猩猩。墨鹏虽不是恋兄如情人,却仍对抢走自己东西的人满是敌意。
      墨汶钰听着,那夹枪带棒的话带动心肝脾肺肾一起难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墨鹏把自己和父母都划分在了一起。想亲近,却疏离,终是远离。
      此时,最好缓和气氛的办法便是装作听不懂,让那利刃插在自己伪装出的棉花上。
      墨汶钰嗡了嗡唇,强颜干笑两声,故作调侃道:“哈,哈。以前去濡墨阁那么勤,现在和女朋友就不行吗,房还比不上人嘛?”
      墨鹏很珍惜墨汶钰的每一通电话。虽彼此几分生疏,可接了便不忍放下。
      墨汶钰来的电话不算少,可那问候在墨鹏看来都缺那么几分真意。今日这般在“邓雅”身上兜绕,听着心头就是一团火起。
      “是,当然!”
      珍惜归珍惜,墨鹏生起气来便是“六亲不认”抬脚扯下耳机便摔到了床上。什么啊!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说什么“女朋友”的吗!好不容易缓和下来,三两句不离邓雅,谁和她男女朋友了。
      越想越气,墨鹏猛地起身,气势汹汹地钻进衣架挂着的挎包,也不管身上穿着的那粉色白兔睡衣,黑色沙滩裤,带着几分火气,脚把门踹开,鼓着小脸儿冲出家门,直往濡墨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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