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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惊弓之鸟 ...

  •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日不语若淌万世。不过三五日的时光,墨鹏的心底不知又过了多少个春秋冬夏。
      □□之月,夜风微熏心却凉。墨鹏不知从何处翻出了瓶二锅头,一反墨汶钰对酒的禁令,摸带回房里,偷腥般用小瓷碗斟酌了个满。
      揽酒对月,静坐椅上,隔窗静观星辰几许。
      墨鹏脚趾扣着碗沿,颤颤巍巍灌了满腔。酒落而入喉,熏熏然,烈得几乎要呛上眼眶。泪氤氲,身已热,却捂不暖那苍凉的心。觑那雾锁长空积云压遮月,空催孤寂之意。
      “羽......”墨鹏神色恍惚,低喃二声,心下烦躁,那网友绝非善类,可自己为何又......如此地放不下?
      舌尖涩涩以齿刮舌,鼻喷一息,墨鹏俯身托碗豪饮,酒烧喉灼过五脏,眼不觉又发涩了起来,后劲未上,头已先几分沉重。乌睫微扇,抬眼瞧向窗外,如此时辰,千户熄灯,正是万家休憩时。
      墨鹏抿唇,啜然饮之,虚眸寻月。脑里想着“羽”,嘴中唤着“羽”,就连脚趾头也在地上挪移,描摹着的都是“羽”字。千回婉转,爱恋深情,唯独那“林桓羽”三字唤不出喉。
      “羽......羽,羽!”
      看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墨鹏唤着唤着,忽地笑了,饮着饮着忽地朦胧了。
      羽像羽毛,却比其沉重,羽是林桓羽,却比林桓羽要美好。墨鹏口中嗡嗡,故作醉态,七分清醒三分酒意,却借势放纵那紧绷的情愫。
      对月独酌,过三巡,意上头。
      墨鹏向来沾酒甚少,二锅头小小一瓶下肚,便已面染陀红。
      自觉已是醉了。可邱煜的姿态历历在目,林桓羽的逗弄字字诛心。记忆如那钝刀慢剐,真真叫人痛楚难忍,不堪重负。
      思着念着,墨鹏只觉胸中酸涩,血凝如冰。探舌饮尽最后一滴酒,如那李白酒后狂诗,墨鹏不知哪来了兴致,寻了宣纸毛毡于前,晃晃悠悠着将那笔墨纸砚一字排开。
      “小,羽,羽......”
      墨鹏说不清为什么,分明已过了两个星期,已有两个星期没有联系,可感情却在自我的斗争中愈演愈烈,那关于“羽”的欲望越变越强烈。
      常言“小别胜新婚”,自己这八字没一撇的恋情,怕是那受虐因子在作怪,越是求而不得,越要自取灭亡。
      眼前宣纸花白,砚台黑沉。墨鹏悬着狼毫,背着夜色忽地吟诵了起来:“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诵之,情绪久久不能平复,心默道:“羽......你,在哪里。”
      玩文墨,知古调。墨鹏和古时墨客一般,总喜伤情。独坐矮凳也漾出了一身的寂寥。晃首顿头一息三叹,脚趾执笔凝神著思,吸气觉那酒味回呛,若那大梦三生,似尝人间百味。
      倾了墨汁寻毛笔点蘸,已晕醉意的脸上漾着傻笑,宽大的衣服尽显人的单薄。
      只有在作画和写字中,墨鹏才能找到自我,寻求那么丝丝宁静。提脚尖轻悬,笔沾墨勾宣纸,腕动笔峰悠然。
      也不知要画什么,人未思而意先行。随着心灵的感觉,墨鹏的笔尖律动。寥寥数笔,以那狼毫开脸,挥毫势小虽不称豪迈,却妙在笔锋压转,刚、秀齐生,一笔一划间,停笔成收。
      一俊庞儿跃然纸上,棱角笔润圆中带方,宽瘦恰到好处难减难增。狭目、挺鼻、菱唇,见之飘然,未点眼珠却已见虚神。
      男子雏形初现,墨鹏看着纸中和林桓羽七分相像的人儿,忽地怔忡,狠蘸一笔浓墨,作势要往人面上抹,再三兜转,终远之。
      “什么破玩意。神经病。”啐己一声,墨鹏脚腕忽地一抖,浓墨坠纸中游,霎时间,一团黑点若梅绽放,墨渗四方。
      饮酒却不乱神,墨鹏承师恩之教,向有不随意弃画的原则,觑画中人一眼,扣肩躬身紧脚趾,夹着笔在盘中合水调墨,不徐不疾。
      不论怎么说,把“林桓羽”的头揉成一团丢进箩筐里怎么也都不是件太好的事。
      提水笔,锋压浓墨拉扯而上,浓墨顺水晕染,若鸭绒层层,淡墨皴擦,纱衣之质初显。
      墨水浓淡调和,一波一折,一戈一牵,一纵一往,回环折转处处入彀。
      每动一笔,便绽一情。看着脚下一寸寸勾勒出的身形,一点点显露出的黑纱,墨鹏眼中发涩,瞧着那让自己夜不能寐的脸,几欲抹之,却终不忍———一年的旖念,让他怎生能放下!
      卸载□□简单,删了记录容易。可心底的“硬盘”岂是说除就能速速归零的?
      更何况,他曾天真的认为,彼此的爱建立于网络,是实打实的精神碰撞,是关于爱情诚挚的赞歌。然并不如此......不过如此而已。
      墨鹏看着自己的画,打了个小酒嗝,不禁怅然,这二锅头......度数太浅了......竟连“羽”的度数也相比不上。
      黑纱层层,墨鹏将男子臂膀脖勾出,纱裙裹体婚纱,典雅的黑裙穿在男人身上竟不显半分突兀,有种异样的和谐。
      一人独占画面总归有些空洞,如果一旁放个自己,那便......
      “呸!”墨鹏执笔搅和调墨盘,待到耳热散尽才又重归了视线。

      墨鹏打了个酒哈欠,笔尖蘸墨后染水,侧锋压转,线条先淡后浓,图中水墨相融,皴擦裙摆边沿,肆意涂抹尽显不羁。
      画里穿着黑婚纱的男人,帅气却不妖艳,瞅着瞅着,墨鹏觉内头的人也不那么像林桓羽了,更像那个自己日夜假象成型的“羽”。
      墨鹏多看了几眼,心又有了震荡,看着看着便觉醉了,醉于自己过往的感情,沉醉于自己的付出,欣喜于这本就源于虚拟的爱恋......
      用脚执笔晕染脸颊,狼毫细小勾挑眉眼,待湿墨干涸,缕缕发丝款款勾挑。
      “羽......”
      如果,一切是真的该有多好......
      婚纱分明定在纸上,却似轻摇,撩动着春意,墨鹏的心随之扑腾,扑腾,像是要撞出膛来。
      斜笔调墨,墨鹏深吸口气,沉脚根于裙外落毫。
      墨梅交错刚柔相继,因情深,墨也灼灼。干湿互参,浓淡相宜。稀疏处走马,密处情风难透,画着熟悉的梅,墨鹏忽地想起那还躺在婚纱店的“踏雪寻梅”。
      如今求梅不得,却当归,不甘,却又不得不甘。
      落毫墨梅又生,巧点花萼补小枝,又使淡墨加赭,瞧着成型的画,酒嗝破喉,不觉呛那泪晕眼眶,搁笔,直面画中人。
      不知怎的,墨鹏忽地想起了《踏雪寻梅》中的题字,对着飘旋零落的墨梅缓缓吟念———
      “闻道,梅花,圻晓风......”
      语到梅花便已有了几分哽咽,眉目微虚,脚趾轻抚宣纸,仰头续诵,“雪堆遍满,四山中。”
      “何方......”
      何方,是哪个方?东西南北,阴阳乾坤,他墨鹏,当如何!
      “可化身千亿。”扬声却作悲调,泪珠夺眶,语颤颤,“一树梅花一放翁。”
      语毕,情却绵长。墨鹏本就敏感易激动,这自我煽情一番便已潸然泪下,泪砸到梅上晕开,渗出美丽的水痕。
      同是一首诗,同是一张唇,却已物是人非。墨鹏垂眸,灵光乍现,果断提笔,在“羽”身后作了一只振翅的小鸟,腹羽施墨渗殷红,待干涸,红艳几不可察,只那意境犹存。
      换中号狼毫,行草流逸于左上角空处,“惊弓之鸟”四字跃然于上,九转连环,道不尽其中无奈,干墨落毫,情长而意又绵绵。
      何为惊弓,何为鸟?
      心中孤月作长弓,情深化青鸟。
      何处寻箭搭弓引?
      老天无从创,无情自有伤情箭。
      墨鹏署名后落了红章,那印给黑而沉重的画面添了几分血色,敛眸扫过那振翅之翼,墨鹏攥紧了脚趾,深吐一口浊气。
      情伤一回,就此惊弓。惊鸟振翅,意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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