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弓之鹏》残月问情

23、买单

　　墨鹏很快地偏过头，林桓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跳，局促地直起身子，抬手下意识抹了把嘴，眼不视人，握拳尴尬轻咳。
　　自同性恋的概念在思想上普及，赌博舌吻大有人在，一个吻对于男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只要午夜一过，初吻每天都在。
　　但对于思想半封建的墨鹏来说，却是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吻一生所爱，恋此生所伴，印象中的爱情就该那。可现实却很骨感，唇下吻的成了别的男人，心之所恋已作妙女的新郎。
　　吻蜻蜓点水，却足以让林桓羽做出准确判断。男人嘴上那两块肉瓣与女人比起实是没差，少了那层咸厚的口红甚是清新不少。但碍于性别差异，心下有些微妙。
　　林桓羽虽好逗弄人，但志不在此，吻男人，心底怪异得很。但他不得不承认，墨鹏那薄软的嘴唇实是让人浮想联翩。舌尖上舔似回味，可手背又矛盾的擦抹上了嘴角。
　　没有张牙舞爪，没有破口大骂，吻后的尴尬凝固了二人的视线，谁也不敢再动维持着短短的平衡。
　　林桓羽的每一个幅度都在墨鹏脑海慢动作重播。从手背触碰唇瓣到臂膀拉动擦拭，毫无遮拦，不经意的一切却像根利箭般穿透墨鹏的灵魂。悲凉的心上染了一层霜，静默着，委屈而又彷徨。
　　林桓羽的舌尖顶在门牙左右摩挲，拿起身旁月白色的衣服套上，拉扯衣摆刚巧盖过皮带，屈指搓了搓鼻，颇为尴尬地笑道:“我真的是'羽'。不信你听听我的声音。”
　　墨鹏半咬着唇，耳根红得发烫，阖目任人胡诌，心已是透凉。
　　“我真的是羽。”
　　林桓羽讨好的声音钻入耳道，字字句句像那油坠入柴堆，“唰”的便将墨鹏引燃了。只瞧墨鹏双目圆抻血丝攀附，气鼓鼓的像个小包子。气由丹田上涌，震膛而出———“滚！”事到如今，不论眼前人是羽与否，都已不再重要。
　　瞧着墨鹏真的动怒，林桓羽摸了摸鼻子，面上几分尴尬。这只蠢鸟本不过是万千网友中聊得较好的一个，存在与否并不重要。可见了面，又瞧着这般，林桓羽愈来愈有兴致，眼珠子一转，便将那些关于墨鹏的事情纷纷从脑里揪出，不论有的没的，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你的店面叫做'濡墨阁'。”
　　“你怎就不信我是羽呢，我对你的感情从不揣裆里的啊！”
　　“哦......还有，也不知......我给你分享的小视频不知你看了没有。”
　　“咱的稻香......”
　　“你还记不记得......”
　　林桓羽越说越起劲，一些鸡毛蒜皮的碎事都被翻了出来，仿佛墨鹏是他热恋的情人，过往不用回忆，手到擒来，调情的语调恰到好处，或轻或重，撩拨人心。
　　墨鹏本就好骗，哭过的大脑更因缺氧有些发钝，心随着字句“咯噔咯噔”，泪又涌了上来。
　　林桓羽的言语像是钥匙，将在网上的种种与现在连接了起来。关于“羽”的记忆和眼前人一点点的连合，有了正确的思想的引导，只觉林桓羽声音越听越像，而邱煜的腔调则是越想越不对劲。
　　若面前的人是“羽”，那他的行为，岂不是比邱煜更为过分？墨鹏绷着脸，重心往前一倾，作势起身。
　　林桓羽怕再惹着墨鹏，识趣地站到一旁，狭小的空间里塞着两个男人，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笑一个嘛。”林桓羽赖皮地半倚在墙上，声音放软了些许，分明是在讨好，却给墨鹏一种调戏的味道。
　　“开门。”墨鹏板着脸，自以为很凶地命令着林桓羽，殊不知那哭花的脸和相差甚远的身高在人面前早已失去了威慑力。
　　“不开。”林桓羽帮墨鹏捡起包斜挎上人身，“我刚刚可是用头敲门才把你带进来的，你怎么能这么......”凶。
　　不等林桓羽把话说完，墨鹏赌气般一头敲上了门，“嘭嘭”两声，吓得林桓羽一把拉人入怀。
　　“放手！现在扯平了。”墨鹏强忍着眼泪，在旁人面前，泪是软弱，是低级，是不被人珍惜的信号。再被林桓羽这大尾巴狼揪着，他定会被吃得连骨头也不剩。
　　林桓羽的力气很大，墨鹏身上像压了堵铁壁铜墙。被禁锢着身体，心下更自卑了一分，一颗热乎乎的心脏像是被砸到了地上，还被脚跟子狠狠的在上头踩转。
　　“哎哟！好好，我的乖乖。这就出去。出去。”林桓羽被吓了一跳，手箍着墨鹏一紧。墨鹏真是什么也不怕，活脱脱的一头蠢鸟！骨里淌着牛的血，头骨锁着猪脑，瘦干干的鸡骨架，真是让人......不得不宠着。
　　出去吧，欺负惨了溜走就没得玩了，这般想着，林桓羽伸手打开门把锁。
　　“咔嚓。”
　　听着门松动，墨鹏像那受惊的兔子般，红着眼便跑了出去，那速度快得吓人，差些撞上门面上的玻璃。
　　“等等先生，别跑！你还没结账呢！”

　　闻声，墨鹏身子一僵，跺脚折步退回一旁沙发，回眸寻林桓羽的影子，却见其一脸欠揍的走来，似笑非笑。
　　“结账。”林桓羽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和墨鹏，不知从何处夹出一张卡，歪身痞腿，晃着递给女子，谢过便往墨鹏走去。
　　墨鹏气得牙痒痒，感情这家伙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拦住，这哪还是自己在网上认识的那个君子温温润如玉的“羽”啊！
　　网络隔山不见人，实是害人不浅！
　　林桓羽晃着脑，寻了块地在墨鹏身旁落座，抬手揽上人肩，抬指拭去人面上泪珠亲昵地哄道:“别哭了，头还疼不疼？小蠢鸟。”
　　墨鹏自知敌不过，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不停地用牙齿刮着嘴唇，虽不是恶心，却觉自己就该是这么做的。
　　林桓羽的手更紧一分，墨鹏挣扎不过索性由了林桓羽。反正他个大男人，身上没什么令人“垂涎”之处，前不凸后不翘的，若这人好耍干骨头，便由着他去吧。
　　“晚些我送你回家。”林桓羽揉揉墨鹏的头，亲密的动作自觉一阵恶寒，伴随而来的更是精神上的快感，一波波袭来，鸡皮疙瘩在臂膀群起。远远看着，揽着墨鹏的模样好似热恋已久的情人。
　　林桓羽觉得，自己找到了男人喜欢男人的理由，血里的兽性汹涌，寻求刺激的欲望滚滚层层。这突破禁忌的肆意真是爽快到难以言喻！
　　林桓羽还欲说些什么，身后的女店员拿着移动刷卡机站到庞侧，一面递给林桓羽签字，一面看着墨鹏微笑。
　　并无恶意的笑惹得墨鹏发毛，恐惧源于未知，总而言之，他并不喜欢将自己毫无包装的暴露于他人的目光之下，更何况是现在这般狼狈的姿态。
　　“你们真恩爱。”店员甜声脆脆，接回移动刷卡机，眼不着痕迹地扫过墨鹏被林桓羽搂过的腰。
　　“那是当然。”林桓羽昂头，紧了紧墨鹏的肩，洪钟朗笑几声，内里掺杂着几丝只有墨鹏才能懂的戏谑。
　　居然应下了？！
　　墨鹏面晕熏红，被那话羞得后悔长了耳朵。嗡了嗡唇，自知越描越黑多说无益，索性闭嘴，垂着头坐在了椅上，脑里沉思起如何面对屏幕里的“羽”，该怎么应付......墨汶钰。
　　趁着墨鹏胡思乱想，林桓羽已收拾好了一切，窗外大雨渐息，滴哒哒地下着小雨，灰蒙蒙的天里透出一点白。
　　“走吧。”林桓羽穿好雨衣，不由分说地把从女店员手里买来的淡紫雨衣披在了墨鹏身上。
　　墨鹏用身顶开玻璃门，林桓羽的手很快抻了过去，如此看来竟生出几丝默契。
　　把墨鹏哄上前座，林桓羽则是仗着长腿长脚的优势坐在后头，修长的手指拧得钥匙旋转，指上一紧，圈着墨鹏将车缓缓向前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