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弓之鹏》残月问情

18、心灰意冷

　　虽心有所属，但面对女士墨鹏仍然保全了礼数。虽知关于约会场所这样的问题最终做决的定是自己，依旧故作绅士的询问人意向。
　　一年只约过两次会，彼此心照不宣。这郎无情，妾无意的，寻起饭馆也是个难题，墨鹏向来不好麻烦，斟来酌去终是敲定在那约过两次会的茶餐厅，美其名曰“邓雅爱吃”。
　　空气里弥漫着的熏闷灼人，腔里燥热如火。
　　下午，正是这午饭渐消晚饭未及的尴尬时刻，如此，正讨墨鹏欢心。打起来如意小算盘，望能速战速决。
　　计划着和邓雅用饭过后的节目，大是用掉挎包内躺着的两张电影票便能各回各家，万事大吉了。
　　黑雾锁起长空，如暮沉天云障重重。那雨欲落还羞，空闷云中不肯出家，只听那风撩吹细石敲击着柏油路，应着树叶的“沙沙”声铮铮和鸣。
　　墨鹏老早便来餐厅点好菜肴并付了账，此时正站在房檐下等待邓雅的到来。
　　活动着脚腕子等人，墨鹏嘴里哼着调调。没仔细打扮却也不失礼节，上着五分袖月白墨竹衫，下穿墨色九分裤束腿，熏风撩拨，可爱的脚踝若隐若现，脚穿运动鞋，更添几抹青春的气息。
　　等了好一会儿，墨鹏正垂着眼眸踢弄碎石，忽的一抹淡淡的吲味味钻入鼻中。
　　“你好。”女声入耳生脆，墨鹏抬眸，只见来者樱唇，眉目弯弯眼刷黑膏，棕中带黑的发丝及颈下沿，手拿真皮黑色手包，指头夹着巨大绒毛玩具手机壳，款步前走眼神示意。
　　“你好。”墨鹏缩了缩鼻，尴尬轻咳，侧身引人入店。
　　颔首应之，邓雅手包搭贴腹前，碎蓝花裙轻蹙，款轻移莲步相随。
　　走至桌台，墨鹏脚勾椅腿外拉，无手示意，只得微欠身邀人入座。
　　谢过墨鹏，邓雅拢裙坐下，干看着人怪觉尴尬，好在面前美食尽数端上，自取筷儿夹了个小笼包入嘴，径自吃了起来。
　　墨鹏也觉尴尬，瞅人用餐缓了口气，寻思着当如何邀人同去影院，
　　凤爪酥嫩脆口，蛋糕黄润味香，小笼包的剔透鼓胀更是诱人，奈何墨鹏无手享用只得作罢。
　　好在早有预料，墨鹏为自己点了份吸管饮用的椰果奶茶，咬着管眼别向他处，欣赏起室内设计来。
　　邓雅吃了几口便搁下筷，眼时不时看向手机，指头轻轻将其抬起，继而扣下，红唇轻抿巧鼻吸气，几欲语而不言。
　　干瞪着眼，好个无趣。
　　墨鹏并非不知情趣，心有所属自是对旁人划下几分界限，古板的认为，情趣此生只对一人，他要下了邓雅的船，专心致志地呆在羽的船上。
　　邓雅二指捻起一块精致糕点，浅嗅一息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纤手骨节触摸鼻底，忽地启唇轻唤:“墨鹏”，眼珠左瞧右看，执杯饮茶抿去茶沫，轻呷复又放下。
　　“嗯？”
　　墨鹏耳旁飞旋着羽的声音，又混着些墨汶钰的低沉，脑里混混沌沌，闻人叫唤倏地回魂，头正肩平，故作淡漠的看向人眼。
　　“墨鹏。”邓雅眼瞟别处，握筷夹起凤爪欲给墨鹏，忽察此举讽刺，凤爪兜转回落于碗，目光即即离离不肯对视，“你的家境好，人也好，书画好，能给我好的条件和生活。”大是自觉尴尬，邓雅樱唇皓齿作势咬合，浅尝汁液顿声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不合适。”
　　话已至此当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墨鹏浅笑，肌肉扯动空惹袖虚摇。沉声道:“我知道我们不合适。”
　　唤服务员为邓雅添茶，待那茶欲满溢而出墨鹏才开口声出:“停。”
　　茶已是十分满，袅袅茶香入鼻。
　　邓雅知礼数，指扣桌面轻敲谢之，待那服务员走后才启唇续言:“就像古书里说的那般''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你很好，但是我的心......”
　　背诵起来磕巴打结，语未尽意已明。墨鹏心知邓雅吟古句婉拒是为寻自己共鸣，眼引人观茶沉声笑道:“茶斟茶七分三留情。”笑看人，圆着声音故作成深沉“斟茶十分满，余情无半分。”
　　邓雅一愣，明了语意干笑着点了点头。
　　就连回击也得披着绅士的假皮，墨鹏自觉心累，垂头吮奶茶一口，嚼着内里的椰果粒，缓缓道:“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墨鹏话音未落，邓雅便站起身，手机在其掌中震动了起来，朝墨鹏笑笑算作抱歉，掩嘴笑道“喂？邱哥哥。”
　　身后一道熟悉的男音传入耳中，墨鹏鼻息一滞，回眸却瞧一西装革履的男士拿着手机走近，面容半遮，倒是没瞧出甚么模样，只觉熟悉得很，心在腔中悬了起来。
　　闻那皮鞋渐近声响，墨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
　　邱煜？！
　　一股百合花香下，邱煜绕到了邓雅身后，并将那带着浓浓爱意的粉色百合卷入女人手中。
　　邓雅心知墨鹏对自己实是无意，也不顾忌，如友人般介绍起邱煜，让人分手后知道自己的去向，也算是一种礼貌。
　　“墨鹏，这是邱煜，我的男朋友。”邓雅冲墨鹏笑笑，话里并无他意，自己父母的企业周转正常，已经不再需要联婚来稳固了。
　　墨鹏无手做支身欠平衡，礼貌性缓缓站起，耳旁嗡嗡着什么也听不见，眼底悲伤肆虐开来，霎时晕红了眼角，但碍于邓雅在旁，他并没有将震惊体现得很出格。
　　邱煜瞥了眼墨鹏，心下一惊，狡黠一闪而过，搂过邓雅，夸张的在人额上轻啄，唇口一缩甚是发出了清脆声响。
　　“羽......？”
　　看着那卿卿我我的画面，听着那情欲靡靡的响声，墨鹏的鼻息又滞，虎牙扣上唇瓣，目中失了颜色。
　　那声“啧”响若冰锥凿入心脏，无意的一揽更是要将心碾碎。
　　墨鹏兀地吞津，脑里回想那起羽在网络中时不时飚出的情话。
　　“不过我保证，不会，和你之外的三次人，说一字，亲一下。”
　　他，分明说过的啊！
　　面对感情，人在一瞬间总是会有很多想法，心碎就在那么分秒之间。
　　“三次”不是网络生活中对“现实”的简称吗？说话实是不可避免，那亲吻......
　　难道，是我会错了意？墨鹏清晰的记得□□，甚至记得在□□版面上的排列、断句、时间，就连那发送出的节奏也铭记于心。偶来念起，甚是能幻想出羽说话时的音调。
　　眼前邱煜的轮廓被泪水模糊，墨鹏只是僵笑着点了点头。
　　觑向邓雅肩上的那手，墨鹏忽觉讽刺:网上说话的人，是他吗？
　　闻着百合花香，瞧着西装革履郎才女貌，墨鹏又不禁自问———
　　你配得上他说的话吗！
　　你足够优秀了吗！
　　你足够完美，足够强大了吗！
　　你有什么资本配得上人说的那番话！
　　细思，寻觅。
　　在爱的这场博弈中，自己早便失了资格。
　　看出了墨鹏的恍惚，邱煜存心想要逗弄，故作绅士的伸出手欲行现代握手礼节“你好，我是邱煜。”
　　墨鹏冲人点了点头，维持着自己那干巴巴的可怜自尊。看着邓雅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的纤细，瞧着那弯眉巧笑无骨的蜂腰，墨鹏的虚袖不觉摇晃，底生熏风，只觉寒意砭骨难耐。
　　如果，自己不够格。
　　那弱水三千独己不瓢也并没有什么奇怪，海纳百川独墨鹏不纳也没什么值得谴责，春风十里不抚十一里外的蠢鸟亦无甚么绝情可言。社会，就是那么现实。
　　墨鹏脚尖指向邱煜，浅挪一步，鼓起勇气凝视着邱煜的眼眸，那假意未曾谋面的问好让心在滴血。
　　第一次尝试着喜欢哥哥以外的人，千算万算，也不料自己落得这般结局。
　　墨鹏眼不着痕迹地瞟过邓雅，鼻子吸了一口气，鼓劲稳着声线道:“你喜......不是......我吗？”碍于邓雅在旁，几声字句滑音带过，墨鹏知道，眼前的人是听得懂的。
　　“你？”邱煜笑嘻嘻着指撩邓雅发丝玩把，眼珠子一转陷入回忆，嘴角一勾记上心头，“哈......不过是大冒险而已。”正是几个月前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才让邱煜知道了“墨鹏”这有趣的人。
　　“大冒险？”喃念着字句，综着面前爱侣的亲昵和“羽”当初在网络上的反应，墨鹏心下已有了几分猜测。
　　“大冒险。”邱煜沉声重复，瞧着墨鹏丰富的面色不禁忍笑，手揽邓雅腰肢，浅啄脸庞。
　　大冒险......
　　真心话......
　　大冒险！
　　墨鹏有些蠢却是不傻，眼眶霎时红了个透，此大冒险非彼大冒险，这不是自己先前想的那“捅破同性禁忌，冒险表白在一起”的桥段，这分明不过是一场逗弄！
　　墨鹏觉得，自己已不能再在这稀薄的空气中呼吸下去了，撞开拦路的椅子，一记扣头砸上了邱煜的肩，咬着牙，气冲出喉“你个混♂蛋！”
　　话毕墨鹏几步趔趄，不管不顾地便冲出了餐厅。
　　“墨鹏！”邱煜前踏几步欲追，却被邓雅揪住衣角。
　　“你认识？”邓雅瞧着却是不担心，一个残废能活到那么大定是有两把刷子的，不必担心安危，再说了个大男人能出什么问题。再者，他们方才说的自己连半句都没有明白。
　　邱煜挠了挠头，瞧着外面倾盆的雨，显出几分焦躁，亲了口邓雅并不回话。就着桌台坐下，邱煜手指拨响林桓羽的电话，口中碎碎念道:“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