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弓之鹏》残月问情

17、电话

　　隔着去店里看羽已过去了一个月，故作矜持的墨鹏并无进一步动作，只呆在家和人网上聊天，每日吟诗作画，任那日子一天天溜去。
　　自冲动跑去店里看“羽”起，墨鹏在婚纱群中的地位莫名其妙的高了起来，竟获得了群主赐予的“蠢鸟”头衔。群内的人员也比先前活跃了不少，每日都有发不完的表情包。
　　墨鹏起初有些奇怪，但很快的便适应了下来，热闹些总归是好的。
　　在网上冲浪，墨鹏意外从百度词条里查到了“邱煜”的名字，乐得欢喜，像是寻到了什么宝贝。
　　“原来他叫邱煜不叫邱羽啊。”
　　墨鹏拨弄□□，心里激动得很，寻思着要将自己少男怀春的心境记录下来，于是将那抒情场所选定在了□□签名上。
　　长按删除键，将那呆板自我介绍全全删去，虎牙磨唇暗自窃笑，叩着屏幕敲了段情话———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真希望每天都能和羽在一起啊。
　　逐字检查无误，墨鹏瞅来看去总觉缺些什么，觑着那“君”字，脑里忽地飘现邱煜的面庞，做贼般删去了“君”，胡乱篡改为了“煜”。
　　“愿我如星煜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看着自己的□□签名，墨鹏暗里憋笑，心中满足得不得了。
　　自有了“蠢鸟”的头衔，墨鹏莫名涨了几分得意，当羽没空搭理自己时便会进去转转，今儿这一溜达便被群友们用花朵的图片簇拥了起来。
　　聊了好一阵，那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像忽地蹦了出来，对话框里截了一张图，而图里躺着的便是墨鹏先前变更的那句情话。
　　只见羽@了墨鹏，淡淡的敲了句“是羽不是煜。”
　　墨鹏脚指挠了挠肚，歪着头回道:“你不是邱煜吗？”
　　羽发来一个省略号，紧接着便发来了单一“改”字，末了还添上个句号，气场十足，瞅得墨鹏脚趾一缩。
　　羽那宣示主权般的话语让群内炸开了锅，各种“早生贵子”、“喜结连理”、“新婚快乐”的图片瞬间铺满了屏幕。
　　热情的模样让墨鹏面颊通红，虽不知群里为何这般兴奋，但瞅向那西装，心忽的就怂了，脚趾一击便将那“煜”字改成了“羽”。
　　暗里瞅群好一会儿，发送了个猫爪挠搔的表情上群“改好了~”。
　　羽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应着发送“摇晃狗尾巴草”的图片，而是强调了句:“记住了，是羽不是煜。”末尾又是一个句号，好像在赌着什么气般，就连隔着屏幕墨鹏都能感受到人的一本正经。
　　墨鹏挑了个委屈小人儿的图片，这脚尖一叩发送出去，便让群友纷纷安慰了起来，各种小花花都往墨鹏身上递。
　　答谢几声，墨鹏从群聊跳转至私聊，点击了语音的小话筒，委屈巴巴的向羽怨怨着道:“你这样大家都知道我喜欢你了。”
　　看着自己的□□签名，墨鹏满脸复杂，心底分明狂热得希望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在喜欢邱煜，却又纠结着不愿全别人知道自己有了喜欢的人。
　　先前在群里顺着羽的话接应，好好过了把挑露爱情的瘾。可现在正坐细想，却又觉得自己过于冲动了。彼此还未在现实生活中深入了解，这恋情便大胆挑露，实是不妥。
　　万一，邱煜最终接受不了没有手臂的自己，他该往哪处哭去。
　　“喜欢就喜欢了，难不成揣裆里？”
　　“你说我裆里揣得下吗？”
　　羽很快的回复了消息，语言直接锐利，弦外之音绕得甚远。
　　墨鹏的胡思乱想就此被打断，脚尖触屏忽的滞楞，敛眸垂向□□的小墨鹏，羞红霎时攀上了耳根。
　　若别人说如此，墨鹏定觉粗俗，可放在羽身上便霸气得不得了，温情在心里“咕噜咕噜”地冒出了粉色的小泡泡。
　　“乖。开会了。”
　　眼瞅着羽发来的信息，怎么看怎觉欢喜，怎瞅怎觉霸气，墨鹏乖巧地敲了个“好”字回复后，腿抱平板身往后倒去。
　　眯眼打盹儿，墨鹏耳廓上的耳机蓝光一闪，手机屏幕亮起了“墨汶钰”的电话。

　　耳机自动接听，墨鹏的睫毛颤了颤，懒洋洋地的对着虚空道:“喂，哥？”
　　“明天和邓雅见个面。”没有丝毫寒暄，墨汶钰开口便是命令的话语，小领导的架子端得十足，隔着耳机听电话也能感受到墨汶钰那头工作的紧张气氛。
　　听着哥哥冷淡，墨鹏蹭蹭被，习惯性的耍起赖来，也不知那头是不是有小员工在身边，竟这般严肃。
　　“为什么啊......”奶狗般带着鼻音，墨鹏想墨汶钰了，掐算起来，自已好久没有窝在人怀里撒娇了。
　　“邓雅是个好女孩，一年多了，你也别耗着别人。”墨汶钰声线压低了一分，伴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被小员工惹毛的余怒未消，话里不带好气。
　　“邓雅......耗着？”
　　墨鹏接到电话的兴奋陡然回落，软软的声音因情绪波动而转低沉。
　　字字诛心，墨汶钰话里的信息量大得一时间难以接收，弦外之音过于冗杂，墨鹏捋不出那丝丝条条。过去，墨汶钰可不是这么对自己的。
　　僵持一阵，墨汶钰自知说重了话，却又不好驳回自己的面子，沉默几秒，轻咳一声自缓尴尬道:“我和陈晓星快要结婚了。”
　　墨鹏屈着的腿猛然直起，继而回缩，扣腿近身将自己蜷成了虾米的模样，两眼瞅着被子发愣，万般柔情尽不得述。
　　“那，祝贺你。”墨鹏尽量让自己的嘴角上扬，可头却不觉埋入被中，呼吸在布料的贴合下变得沉闷，结婚啊，没什么的，没了哥哥自己还有邱煜呢。
　　一声祝贺噎得墨汶钰一顿，本欲晚些再同墨鹏这敏感的小孩细说的，今儿无端扯到，索性一同讲了去。
　　“大概明年七月办酒席。我......”
　　我今年不回家来了。
　　我以后就照顾不了你了。
　　我以后......
　　墨汶钰究竟要说什么？
　　那头欲言又止，墨鹏“腾”地坐起。在哥哥外出的这一年里，他想过了很多，负面的思绪也积压了不少。听着这意味不明的话语，脑补些许，怒气蹭蹭上涨，爆发开来。
　　“墨兄。”
　　墨鹏看着眼前淡蓝色的墙壁，自嘲一笑，“您直接说，说墨鹏那个混球会成为你的负担不就好了，何必拐那么多的弯。结婚就结婚，用不着和我报备。”
　　“鹏儿！”
　　“想让我立刻入赘他们家，省得你们家麻烦是吗？”径自将自己和家人划下了分界线，出口便是“你们”而再非“我们”。“入赘”二字出喉，声已经发颤，墨鹏心知哥哥不是这个意思，但先前的那些话语又和这二个字有什么不同呢？只不过前者痛得委婉，而后者一针见血罢了。
　　“反正，你们也不缺我一年挣下的几个钱。”墨鹏的话盖过了墨汶钰的声音，双眼瞪得浑圆，两目涨涨却无泪意，倒是左胸膛下一梗一梗着堵得发慌。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墨汶钰也涨了几分火气，手中文件撞击桌面，“踏踏踏”的脚步声起。墨鹏偏首细听，寻着那声便知人转了阵地，大是去了阳台。
　　“清，楚，得，很！”
　　叫嚣的声里冒出丝委屈，倔着和墨汶钰对干，活像那撂扁担的民工，喉里沉脆男音听着沉重。
　　“真是太宠你了！”墨汶钰啐了一口，指扣电话几乎要将手嵌入，“这是爸妈的命令。”镇不住墨鹏时墨汶钰总喜欢搬出父母，而这约会也正是在外度假的父母要求传达的。
　　“宠？”反反复复咀嚼着这字，墨鹏的泪挤开眼皮，生生挪出了眼角，挂在皮上痒痒着烦人，“命令？”
　　“不就是约个会吗，好！把地址流程剧本通通发给我！”独咬重了“剧本”二字，陡然拔高的音调让墨鹏又掉下一滴泪来。
　　“你个......唉！”墨汶钰分出一丝神，比划着与跟身旁的小员工交代了工作，继而放缓声道:“别无理取闹，哥这儿，忙。”
　　无理取闹？
　　哥？忙？
　　他......自然是我哥，但他还把我当弟弟吗！
　　墨鹏内心咆哮着，话中明里暗里的夹枪带棒，他不信墨汶钰会听不出来。
　　可墨汶钰就是装作不懂的样子，堵得墨鹏胸口发闷，这感觉就好像是一脚踢在了棉花上。
　　若墨汶钰对着自己一番大吼兴许是在意，可这无端的温柔又算得上是什么？

　　“心里，后悔我，没当场被电死吧？”
　　赌起气来墨鹏说话便扔了脑子，自卑的感觉早在心底根深蒂固，若即若离的彷徨让他闷着想哭。
　　不愿嘤嘤唧唧的讨人垂怜，墨鹏索性耀武扬威着张牙舞爪，好似自揭的伤疤便不会发疼。
　　“墨！鹏！”墨汶钰压低音量不减怒气，指扣栏杆一字一顿地吼着，那架势真恨不得把人名扩成三字，以便显得更有气势一分。
　　“工作顺利。”
　　墨鹏滚了滚喉结，再说下去他便会抑制不住自己的难过了。
　　“保证完成任务，再见。”话毕，墨鹏屈身坐上床沿，脚掌扣上耳，也不管墨汶钰继续说些什么，熟练的将机子拿下。
　　沉默着端坐，看向平板电脑，又看向角落亮起的手机，泪卡在半路停滞不前。
　　“什么啊，我这算脚踏两条船吗。”
　　不过，自己也不用担心很久，像自己这样的残废，大是一条船也都坐不上的。
　　混混沌沌着睡上了床，墨鹏贪凉，将面颊挨上了平板电脑，试图用和羽的快乐将自己变得平静，但他发现，自己已平静不下。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啊......自己怎就忘了，星星和月亮没有交汇的轨迹，而自己这样的残星只配暗里偷光瞧明月，夜夜偷恋盼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