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四个故事：玉雕美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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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白玉雕就的美人面具，极细腻的羊脂玉料模拟出了皮肤通透的质感，她的眼睛半阖着，连上下睫毛交合的角度都被雕的恰到好处。
她的脸颊是不知如何沁入的微微红晕，娇羞又醉人。
她的唇角微微翘起，似乎是凝固在一个微笑之前的瞬间，也不知道在她真正笑起来的那一刻那张脸上究竟能流露出多么动人的风情。
但只要是在这张脸上生出的表情，不论是什么样子，应该也都足以倾倒这众生了。
婉玉站在方衡身后，心里是数不清的惊涛骇浪。
贪恋沉溺于美色，是所有世人共通的弱点。而那个白玉铸成的美人脸孔，就好像长在这个弱点上。
饶是婉玉出身不凡，从小早被金雕玉器养刁了眼睛，也在一瞬间，被这美人的风采所折。
然而这一瞬的沉迷过后，就是蓬发的怒火。
婉玉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没有爱上府里的任何一个女子，却爱上了这张虚假的面孔。
她将美丽视为禁脔，却没想到有一日，居然有一张面孔远胜过她，而那张面孔甚至不是属于人的，她只是一个石头砌出来的死物。而这个死物，竟然敢迷惑了她的丈夫。
她已经忘了自己所处的地界，也忘了自己的初衷，此时此刻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砸碎那张白玉做成的虚假脸孔。
所以她冲上前去，想把那张脸从丈夫手里夺下来。
方衡仍在专心的看着手里的美人，在月色下，那极品的玉料莹润的仿佛是另一轮明月，只不过这玉轮，是属于他的。
直到婉玉劈手差点夺走他掌中的明月，他才知道婉玉的存在。来不及质问也来不及告饶，他第一反应就是护住手中的面具，却引来婉玉更加的怒火。
争执之间，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那玉做的美人从方衡手里滑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婉玉的脸上。
婉玉的双眼闭上了。
美人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多么美的一张脸呀，此时她正睁开了眼，冲着方衡微笑。
那是多么美的一个微笑啊！
。
“大哥，嫂子今天怎么没有过来？”素心在灵堂上问方衡。
虽然是富人之家，有仆人帮衬，主人家可以少做很多琐碎的步骤，可终究礼不可废，头七之前，给逝去的家主每天上三炷香这种事，是不能假于他人之手的。
平日里婉玉虽然任性，大事上却是个拎得清的，万不会在这档口偷懒，可她今天却没有来。
在这方家，素心作为婉玉的弟媳，可以说是走的最近的了，女人心细，这几日虽然繁忙，素心也发觉了婉玉夫妇的异常。但婉玉没有说，她也没有时间细问，一来二去就耽误到了今天。
方衡笑着回应：“婉玉这几天累坏了，有点不舒服，香我先替她上了。让她今天好好休息休息。”
方衡这几天除了愈发消瘦，举止却是一如往常的，素心只当作自己多心，应和几句也就不在多想了。
谁能料到第二天，也就是方老爷去世的第六天，方衡和婉玉都没有来。
这下素心按耐不住了，叫上方端，俩人一起去方衡院里看看。
院里一个仆人也没有，仅仅只是几天的功夫，这院里就萧索破败的好像空置了几年。
方端和素心看的心惊，但也没有多想，只是步履匆匆的走到方衡的屋前。他俩轻敲了几下门，屋里没有回应，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答。二人就推门进去了。
屋里，昨夜酣睡的暖意似乎还没散尽，床上拉着的帐子里，朦朦胧胧的能看见一对相拥而眠的身影。
素心一下子放下心来，顾不得失礼，她拉着方端走到帐子跟前，轻拉帷帐调笑道：“大哥，嫂子怎么睡到这时还不起床。”
就在这时，方端轻轻拍了拍她拉起帷帐的手背，素心回过头来看他，他脸上混杂着极度的恐惧和讶异。
被他的表情所慑，素心也看到了婉玉和方衡的脸。
这俩人早已死去多时了。
。
大太太这几日一直在佛堂，日夜诵经为方老爷祈福。
她膝下垫着蒲垫，跪坐在佛像面前，嘴里念诵着经文，手中佛珠不停捻动。啪的一声，她手中的佛珠突然断裂，白玉似的菩提珠子四处滚动，几下就铺散了一地。
方端和素心一路从方衡的院子跑到佛堂跟前，他猛地推开大门，看着正试图捡起所有珠子的母亲，努力的平复气息。
“娘...”方端开口，又难以吐出嘴里残酷的话语。
“什么事儿啊？一点规矩也没有，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大太太平日里静心养气，很少动怒，但手里的佛珠刚断，方端和素心就冲进来了，她笃信佛教，此时难免迁怒。
素心看了眼丈夫情态，决心自己开口。
“娘。”她拉着丈夫一起跪下。
“大哥和大嫂，没了....”她语气十分干涩。
“什么没了？”大太太不解。
“大哥和大嫂，去世了。”
“什么？”大太太眼珠瞪得溜圆，多年的养气功夫一下破碎，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死死拽着身边年幼婢女的手，把那婢子攥的哀哀直叫。
“母亲！”方端和素心急忙冲到大太太跟前，又是端茶送水又是拍背顺气，总算让大太太喉头卡着的这口气吐了出来。
而这口气一出，大太太就好像把自己的精气神都跟着吐出来一样，整个人一下老了好几岁，再也没了一个富家太太的神采。
“老喽，不中用啦。”她捂着帕子咳嗽了几下，连声音也开始沙哑。
“灵儿，你扶我回去吧。端儿和婉玉的后事，就由你们来操办吧。我要回房去了，我想躺一躺。”
方端有心想拦，以往在外面都是父亲和大哥做主，家里的事也有大太太和素心操办，这猛地一下放权给他，他竟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素心拉着他的手微微摇晃，用眼神止住了他的动作。他就只能拉着她的手，两个人目送着大太太佝偻摇晃的背影远去。
“先把二太太他们都叫来吧，这么大的事，理应与他们商量。娘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先让她回房休息，我马上就叫小荷去请个郎中来给娘瞧瞧，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四个故事：玉雕美人（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