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个故事：玉雕美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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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玉这几天觉得自己的丈夫有点不对劲，她并算不上是什么敏感纤细的性格，又赶上方老爷出殡，全家都在大太太和素心的指挥下忙的脚不沾地，连才归家不久的方秉文都被派出去置办东西了。
按理来说，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她应该是没什么心思琢磨自己丈夫的异常的。
可事实却是，不仅她这几天发现了自己丈夫的异常，就连从娘家陪嫁过来的贴身丫鬟，都在早上为她梳妆的时候一边给她挽发，一边观察她在水银镜中倒映出来的神情，装作漫不经心的提点过几句。
婉玉自己也不是没有发现，她人生的不说是倾国倾城，也是小家顶顶碧翠的玉石。自幼受娘家宠爱，嫁妆也是颇为丰厚的，虽然嫁过来三年也没有孩子，但好在她和方衡也都还年轻，并不怎么着急。
嫁到方家以后，婆婆慈善，公公严明，对她的态度都不错。虽然婆婆年纪大了又一心向佛，这家里支出一般由她弟媳掌管。但素心性子和善，即是弟弟的妻子又是管家的女儿，不论出身还是辈分总是矮着她一头，不敢苛待她不说，还时常把自己得来的好东西分给她。嫁到这样一个和睦的家里，她心里是满意的。
可是就是这样和睦的一家，在公公病逝以后，就好像变了天一样。
自己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她从前心里是有数的。方衡算不上什么大才子，但也把方家的营生办得十分红火，他那略显圆润的白净脸庞上总是挂着讨喜的笑容，迎来送往举止得当，很是受人喜欢。
婉玉自己从小是被惯出了几分性子的，她自己也知道。可方衡从来也没有惹过她生气，处处礼让着她，俩人结婚这么久，连红脸都没有几次，这个男人总是有办法在不伤情面的同时把她也弄得个明明白白。
可是现在，这个会与她相伴一生的丈夫，却像变了个人一样。只是几天的功夫，他就变得那么陌生。
那脸上时常挂着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心不在焉，不管是谁在和他说什么，他都有办法走神。最夸张的一次，他竟然徒手拿起了刚泡好的滚烫茶水就要往嘴里倒，要不是赶紧被她拦下了，被烫红的就不只是他的指尖了。
还不止如此，自从公公突然重病，店里的生意就冷清起来，公公去世之后，店里干脆挂出了歇业的牌子，店里的工人都放了假，只待操办完了公公的丧事，再重新开张，所以这段时间，方衡是没有什么事情的。
可她的丈夫却变得非常忙碌，时常不见人影，白日里见不到就算了，连夜里睡着睡着也能不见踪影。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公公离开的太突然了，才会导致丈夫如此反应，可是过了三四天，方衡的情况不但没好转反而越发恶劣了。
他本来身量是有些圆润的，可这几天不仅饭量大的吓人，身形也越发瘦削，眼看着下巴都尖出来了，婉玉终于决定不再等待，她要亲自出马，查清丈夫最近的异常背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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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还是大少爷的卧房里，两人背对着背，婉玉的眼睛在黑夜里大睁着，她的耳畔是丈夫酣睡的呼吸声，她却不敢在这安逸的环境里睡着，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睡着了，她就失去了探明真相的机会。
她白天的时候，偷偷在枕下藏了一根绣花针，准备实在熬不住的时候，就扎自己一针。
在打更的仆人轻敲着子时的梆子走过不久，婉玉就察觉到了枕边人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紧张的拿出幼时哄骗奶娘的演技，使劲闭上双眼，连呼吸也刻意调整的又轻又缓。
她的努力是徒劳的，方衡似乎完全没考虑过她会醒着，只是放轻了动作下床穿衣，连她耐不住性子翻身过来借着月色眯着眼睛观察他的动作，他都毫无察觉，婉玉忽然觉得有些沮丧。
不过方衡很快就穿戴整齐，他穿的很端正很妥帖，根本不像是要匆忙的出去偷欢，倒是像是平日里出门谈什么生意。
临了的时候他甚至还站在婉玉从娘家带来的大水银镜前理了理衣服，他以前从不曾这样做的，因为每天早上在他临出门前为他整理衣襟的人，是婉玉自己。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布鞋软底踩在砖石地面上的脚步声也逐渐远去，婉玉也从床上鱼跃而起，她可没有方衡的闲情逸致，所以她只是匆忙披上了睡前就特意搭在梳妆架上的外衣，就拉开门扉，冲着方衡的方向追过去了。
今夜的月色十分明亮，除了间歇的虫鸣，再听不到任何声响。方衡一个人在这寂静的夜里，走在路的中央。
婉玉可不敢学他，她怕被方衡发觉，慎之又慎的远远缀在他身后，幸好这是深夜，除了老爷的灵堂里还有几个值夜的家奴，其他仆人都守在自己主子的院内，谁也没有看见他俩反常的举止。
她跟在方衡的身后，走向刚去世的公公生前所居住的主院的更深处，路越走越是陌生，那是府里放置一些不方便放在店铺里的贵重玉石的地方，没有老爷的许可连大太太也不敢随意进出。
她一个人走在这寂静无声的府里，愈走愈是心惊，高处悬挂着白幡和白色的纸灯笼，衬得这月色越发的惨白凄厉，她跟着前面那道在砖石上拉出诡异形状的身影，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不！还有别的声响！她屏着呼吸环顾四周仔细寻找，最后才发现，那是她骇得上下牙齿不断叩击发出的声响。
走在她前面的方衡早已经悄没声地进到院里去了，可能是害怕发出声响吧，他并没有关门，那木门半开着，被月色涂得漆黑，像是一张没有牙齿的大嘴。
她定了定神，努力的在心底安慰自己，好半天才迈出僵硬的步伐，跟着没进了那棺材样的门户。
她摸到内院门边，门上还插着一把她看着十分眼熟的钥匙。她认出了那把钥匙，那是在不久前她亲眼看着方秉文交到自己丈夫手里的，她已经知道这是哪一吧钥匙了，她也知道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了。
这里是小房。
或许是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事物，又或许是已经熟悉了这诡异的氛围，她渐渐放松下来，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可是更多的疑问在这时浮上了她的心头，自己的丈夫并没有和这院里的某个女子偷情，可他为什么要连着几夜在这个时间来到小房，难道....是为了那个匣子？
可那里又装了什么样的宝贝，才能勾着她的丈夫每夜每夜守着？
婉玉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冲动，她顺着门扉的角度倾斜身子，调整视角试图看清房内的丈夫在做些什么。
方衡并没有燃起蜡烛，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她先是看见了自己的丈夫。
他背对着婉玉，在手里捧了一个什么，他正举着那件东西，在月色下专心致志的看着。
婉玉被他手里的东西映出的莹白光晕吸引，目光不受控制的停留在那件东西上。
在她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她就明白了一切。
婉玉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踉跄向后了几步，木质的门户挡了她一下，她没有摔倒，但发出了足够被发现的声响。
但那个在月色下专注的看着那件东西的人，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现在，在婉玉的眼里，那个不曾回头的熟悉背影，也开始被这月色扭曲，变得陌生而又可怖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个故事：玉雕美人（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