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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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石崖，茜水岸，馥郁谷。
十里红杏，百样异草。不论江湖上如何风云变幻，刀光剑影，都无法波及那幽深峡谷内的静谧芳华。
春日缤纷遍野，异香弥漫，秋冬枯叶积雪，却依然蕴含生机，不甚萧瑟。一年四季，花开花落，万物枯荣，美妙不似人间。
谷中之人极少与外界交流。他们世代居于此，盛行族内通婚，且不喜习武争斗。
然而江湖中对这郁氏族人，却都十分尊敬，也从无歹徒敢觊觎这世外桃源般的山谷而肆意冒犯。
郁氏一族，世代习医。
这一族人，到底有何天赋异禀，抑或独门医书典籍，世人不得而知。只是江湖上医术能胜过馥郁谷中出来的，还从未听说过。
而且不同于武林中一些性格孤僻的高人，郁氏族人十分乐善好施，但凡去谷中求医问药的，均一视同仁，尽力医治。也有少数愿意出谷济世救人的，没有哪一个不是威名远播、被世人所称道。
于是馥郁谷也得了“医仙谷”这一美名，在江湖之中，备受尊崇。
因而当年一夕之间，谷中生灵涂炭，遍地横尸，无一生还之事，轰动武林。不知谷中之人做了何事触怒了魔教先代教主穆旷秋，竟下如此杀手，曾经生意盎然美如仙境的山谷，从此再无活物，寂静如死地。
但闻摇铃声，血泣十三里。
尽管无人目睹当年穆旷秋是否是用《摇铃录》上的武功杀尽了谷中所有人，不过那是魔教的无尚宝典，拥有毁灭性的杀伤力，可想而知，如此血腥的屠杀必是它的功劳了。
经此一役，在江湖上沉寂多年的《摇铃录》，亦再次向世人展现了它作为武林第一秘典的强大与可怕。
“可是，不是说《摇铃录》一出，必无生还者吗？郁掌门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啊……”
凌云台上骚动久久未能平息。
原来当年还有人从谷中逃出生天？
此人还是武林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渊派掌门？
灭族之仇啊，这消息劲爆程度简直不亚于《摇铃录》重现江湖！
恐怕天渊派与魔教是再无宁日了。
然而所有人都不明白，当年郁暮云大概是因缘际会，得莫老前辈所救，成为天渊派弟子。可如此血海深仇，郁暮云堂堂一派掌门，竟然也不向魔教讨回？
甚至今日若不是这少林老僧道出，江湖上竟一点声息也没有。
江湖中人最重情义，灭族之仇，岂有不报之理？况且魔教本非善类，纵然穆旷秋、紫练都已死去，他去魔教寻仇，哪怕是把那什么阅音圣坛铲平了，大约也不会有人非议一句。
别说《摇铃录》失传已久，就是魔教真有人练了这武功，以郁暮云的本事，未必真的会放在心上。
那么，究竟是为何……
天渊派弟子看向那五个坛主的眼神已像点了火药。
明德大师道：“老衲无意插手郁掌门与魔教之间的恩怨。郁掌门忍辱负重，为免江湖风波、两派间的仇杀争斗，不惜抛却个人仇怨，这份胸襟老衲实在佩服！
然魔教杀孽深重，若姑息养奸，只怕更要祸害人间，后患无穷！在座各门各派，包括我少林，都或多或少曾受馥郁谷中众位神医的救助，老衲亦不忍此等仁义之士就此长眠地下，而无人伸张正义，因而今日将此事公诸开来，望郁掌门恕罪。”
“师父，这……这事，您为何不早告诉我们？”黄裕生又急又气道。
天渊派弟子除了早已知晓此事的郁翎与几位长者，无一不是眼带血丝，恨不能立刻抽剑杀了那五个坛主再寻上魔教总坛。连言朗都眼神冰冷森寒，暗自运功提气。
倒不是说郁翎不愤怒，但他幼时便偶然听到师父与师祖谈及此事，这么多年过去，愤怒归愤怒，却也能冷静对待。师父不告知他原因，那一定有师父的道理。他对魔教无甚好感，但也不便贸然出手。
只是……冷冷望向那明德大师，再看看对面五个坛主与身边尚未有何表示的师父，隐隐觉得有些蹊跷。
“明德大师，”郁暮云终于道，“不知此事，你是从何处得知？”
“多年前莫掌门来访少林时，曾与寺中无相禅师提及此事，老衲恰好在场。因莫掌门嘱咐老衲不可将之外传，老衲闭口不提二十多年，今日就算有负莫掌门所托，也实在不忍再隐瞒下去。”
“大师切莫愧疚！魔教作恶多端，自当被世人所知！想来莫老前辈也不会怪罪于您！”在座有人不平道。
“对！此事当说！”
“此事当说！”
……
郁翎心中有些奇怪。无相禅师为已故少林前任方丈，莫师祖与他说及师父身世很正常。却为何，要当着当时还是一个库房小僧的明德说？
再说那魔教五坛主，在一边等得已颇不耐烦。羽坛主冷笑一声，不在乎地道：“杀了便杀了，二十多年前的事，有什么好争的？我穆教主杀人自有她的道理！你们到底打是不打？郁掌门莫非是怕弟子打不过我们，故意拖延时间？”
“岂有此理！杀人还有理了？我天渊派还怕了你们魔教妖孽不成？！”
天渊派众弟子群情激奋。
“师父待弟子们恩重如山，视同再生父母，师父有仇，弟子不可不报！今日就算粉身碎骨，也定叫魔教妖孽有来无回！”
“绝对叫他们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
……
“师父。”郁翎手执长剑，气色虽不太好，但眉宇间神色凛然，显然只等师父一句话，便可上阵杀敌。
郁暮云上下看他一眼。台下四方，弟子们义愤填膺，呼声高涨，对魔教的声讨之词不绝于耳，如同滚滚潮水澎湃汹涌。
“既是如此。”郁暮云声音并不大，却沉沉稳稳贯入每一人耳中，台上立刻静下来，“要比便比罢。”
缓缓踱回凌云台一侧，落座石椅中。
轻烟在风中飘散。
石台一侧，四大坛主身穿黑袍，神情阴鸷，隐隐令人不寒而栗。
另一侧，天渊派四人衣袂清浅，年轻俊俏似朝日。
各派掌门肃然端坐。无尘大师细细捻着手中佛珠，恒定师太手握拂尘，玄玉峰逍遥散人、凉湾石剑宗主、北山刀会铁焰等人，也都一瞬不瞬、聚精会神盯着台上。
郁暮云坐在正位，刚才略微的凝重神情却转瞬即逝。他一腿搭在另一腿上，侧身捏着几上杯盖，轻拂杯中叶片，随意笃定得仿佛台上是别派争斗，与他完全无关。
修长英挺的身材，加上那恣意得有些慵懒的神色，却引得在场女子暗暗注目。
凌云台上，黄裕生轻瞥了眼身旁的言朗。
“他们跟大师兄有仇，肯定千方百计要加害于他，绝不能让大师兄跟他们动手。”
言朗点头，亦轻声道：“师兄，你别上了，我们对阵便可。”
郁翎心忖自己内力未复，勉强动手或许也给师弟妹们添麻烦，便微一颔首，表示应允。
接下来，着实一场恶战。
黄裕生亦不想小师妹身入险境，便率先迈前一步，与对面先上阵来的羽坛主交起手来。
他年纪尚轻，虽天渊派炎寒两系内功都有修习，但未到火候，初与魔教总坛坛主对阵，不免有些吃力。幸而他善用巧劲，又能迅捷闪避，心中想着师父的大仇与师兄的安危，竭尽全力用尽所学，并未输给那羽坛主。
两人缠斗数百招，难分胜负。又一下兵刃交接的铿锵声过后，两人跃至石台两侧，喘息不断。
在这交手间隙，对面徵坛主道：“我看再是缠斗下去，也难见分晓。不如二位就作平手，不再参战，我等再分胜负，如何？”
黄裕生一边喘气一边回望了眼身后师兄妹，不甘地盯着敌方，思量片刻，说：“也罢。”
羽坛主“哼”了一声，退回石台下。
第二轮是言朗对徵坛主。
上台前，郁翎叮嘱道：“小心他暗器。”
言朗点一点头，便飞身上前。
那日郁翎见了角坛主的身手，却未见这徵坛主真正动手。此时观望台上，果然这几个魔教坛主的武功是以宫商角徵羽排名，徵坛主的身手在角坛主与羽坛主之间。
然而让郁翎有些纳闷的是，今日并未见他们用奏乐的方式来提升武力。难道他们对取胜如此有把握？还是碍于这一对一的比试规则，不好暗中帮忙？
空气里擦过无声的轻微异动，郁翎迅速抬眼望去，果然是那徵坛主使了暗器。
言朗早有防备，即刻翻身挥剑，那两枚幻影针便弹落地面。
他使的是重剑，连贯强劲的剑气逼得徵坛主连连后退，再一掌至纯至阳的“鹰翔九天”，将徵坛主一气击落台下，重重撞在石崖上，“哇”地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言朗收起剑，冷冷道：“承让。”
另一黑袍人看一眼同伴，也不多理会，立时跃上石台。
敷衍地一礼，道：“琮琤教商坛坛主。”
确实，这商坛主武功比徵坛主高了不少。
他的武器是一柄锐利锋寒的双刃刀，刀身虽短，他使用起来却灵巧无比，杀伤力巨大，宛若那鲨鱼的利齿一般令人胆寒。
不过，言朗素来稳扎稳打，内力雄浑厚重，一招一式又精准到位，乌金重剑对着那可攻可守的双刃刀，令众人看得聚精会神，实难揣度孰高孰劣。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云层直射而来，暖意熏人。
只是短短一瞬。
“叮”的一声，兵刃相接。单手握着双刃刀的商坛主被重剑剑气隔得疾退几步。刀剑反射的微微刺目的阳光下，他嘴角却勾起一丝笑容。
像是盘踞在岩石后的蟒蛇突然吐出了猩红的蛇信。
只听“哐当”一声，乌金重剑掉落在地。言朗眉头紧锁，却一声不吭，短短几秒间，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彻骨的剧痛从手腕直达脊髓，令他略微晃神。
无力垂落的右手微微颤栗。竟是被切断了腕骨筋脉。
郁暮云托起茶盏的手略微停顿。看着台上，轻声道：“《冰柩遗典》……”
群雄尚在愣神。
商坛主显然等此时机已久。他没有半分迟疑，空着的左手青筋绷起，整个手掌近乎涨成青紫色，极速凝聚真气于掌心，化作无形的利刃，接连掷出。
此技实为商坛主真正拿手绝学，出自琮琤教至高典籍之一——《冰柩遗典》。修炼至纯熟时，阴寒之力炼化的无形冰刃锐利至极，且温度远低于普通冰片，稍微触及皮肤，便能削筋挫骨，并阻滞气血运行。
言朗躲过了徵坛主的幻影针，却未躲过商坛主这招“碎魂刃”。
其实在座之中，能看清这一招的没有几人。暗器厉害之处便在于“暗”和“快”，他趁言朗受伤停滞的瞬间又接连以阴毒暗器相加，待众人反应过来，要骂几声“卑鄙无耻”，却也为时已晚。
况且所谓魔教妖人，本也不在乎什么名声好坏。
郁翎站在台下，那魔教坛主的身法动作、出手时机，他尽数洞悉，同时也暗暗有些心惊。眼见言朗身上数处被那暗器所伤，血流如注，更不知内伤是否严重。他冷冽的视线扫向商坛主，一手放在腰间剑上，立时便欲上前迎战。
却有一只纤纤玉手按在他手上。
杨沁雪对他微微一笑，“大师兄，我去。”
“你……”郁翎犹疑了一下。据他对小师妹的了解，她或许能看清那商坛主“碎魂刃”的招式，却未必能躲闪或抵御得过。
“相信我吧。”
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冰晶般的耳坠闪着莹莹光芒。同样晶亮的乌黑眸子里，透着些不同于一般女子的飒爽与自信。
郁翎稍顿了顿，她已轻巧地一跃上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